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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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危從沒想過,有一天拿起手機,系統竟然會提醒他要將屏幕上的懸浮球系統,更新成擬人版。

他足足瀏覽了四十多秒的操作指南視頻,視頻對擬人系統的具體講解幾乎為零,只說了要好好照顧擬人系統,和擬人系統能為他做的事。

其中,做事的功能範圍概括起來就是——

“只要你想,你的懸浮球系統,可以幫你做網絡上的任何事。”

而他手機屏幕上幾十秒的操作講解視頻剛剛結束,婁危就看到,屏幕底端站著一個只有他大拇指高的小人,背對著他,從他手機屏幕上扯下QQ企鵝按在懷裏。

還戳著企鵝頭上的紅色提示標。

……

現在的高科技都這麽硬核了嗎?

懸浮球都能自己動了。

他點了點屏幕,就看到屏幕上的小人,極為人性化地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他。

當婁危看清小人的臉時,面上雖然沒有表現,但心裏已經有些驚訝。

這個系統......很逼真。

精致漂亮的美人臉,水汪汪的狗狗眼,完全符合亞洲人審美的長相。

身形比例也幾乎完美。

婁危甚至能看清楚小人服飾上的暗紋。

這麽立體的4D人物,是怎麽做出來的?

現在已經有軟件公司,掌握這種技術了嗎?

婁危感覺不可思議。

但小人似乎很怕他。

剛和他對視一秒,就嚇得蹲在屏幕底部。

扯著企鵝飛速躥到手機屏幕一側的邊框後,扒著邊框探頭看他,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頭上豎起的呆毛上下搖擺,像是被驚擾的貓。

QQ企鵝也學著他扒著手機框,眨巴著鵝蛋眼看過來,帶著數字“1”的紅點還頂在它頭上,不時顫動兩下。

兩雙幹凈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婁危竟然感覺......

有點可愛。

從小就比旁人冷漠的婁總,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說話語氣,他靜默半晌,盡量溫柔地低聲開口。

“你好,我叫婁危。”

婁危想著剛才手機裏播放的《懸浮球擬人系統操作指南》第一條:

【要把擬人系統當成你的好朋友,因為他將是無時無刻都陪伴你,最能與你保守秘密的朋友。】

低聲接著說:“是這部手機的......”婁危思索著比較能讓人接受的名詞:“使用者。”

原來這個婁危,就是溫梵剛才聽到的女性電子音的說話對象。

溫梵看著面前的“巨人”,對方雖然長得賊帥,但身形太高壯,看著就讓人有壓力。

兼職多年程序員工作的溫梵,瞅著他那淩厲的五官,和襯衣都蓋不住的壯碩身形,就感覺小心臟狂跳,還是沒敢露頭,程序猿的社恐癥達到高峰,緊緊扒著手機框。

他能感覺出來,婁危說話都沒用力,呼吸也極為清淺,可發出的聲音在手機屏幕裏的他聽來,簡直大如雷鳴。

而等溫梵勉強適應了巨人的嗓音,開口想要跟他說話時,驚然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這個手機屏幕裏的世界,竟然是個密閉的無聲空間!

可頭頂上卻會同時浮現出半透明的語音泡,他開口說的話,都會一字不差地,以文字形式打在語音泡上,甚至還能帶上文字表情。

溫梵就看著自己頭上小白雲一樣的語音泡“嘟嘟嘟嘟”鼓起來幾個字,正是自己方才說的話:“我是溫梵~”

婁危沒想到擬人系統也能有這麽人性化的名字,心裏有些驚訝。但屏幕上的小人還沒等他接著說話,就開口又吐出一串語音泡:“我是個真人!”

婁危:“......”看來這是個有夢想的系統。

他順著系統的意思,緩緩點頭:“嗯,你是真人。”語氣一點都不誠懇。

溫梵也看出來了婁危的不相信,甚至都顧不上對方看起來不大好說話的氣場,急切證明自己的身份:“......我真的是真人,是安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我就是睡了一覺,不知道怎麽就出現在這兒了。”

婁危身為國內最受歡迎的游戲工作室的創辦人,也開發過不少手機養成紙片人游戲。

很多手機中紙片人的背景故事,為了提升玩家的體驗感,也都會讓紙片人有一個,“誤入手機”中的設定。

現在這個擬人版的懸浮球說這種話,他只覺得這個設計很逼真,但完全不相信。

直到溫梵開口:“你可以搜索一下,我是安橋2014級的畢業生,計算機三班。”

婁危蹙眉沒出聲。

溫梵趕緊又加了一句:“我還參加過學校的創新設計比賽,拿了一等獎,得了四年獎學金。你在安橋大學的獎學金公布名單上就能找到我。”

安橋大學是H省唯一一所985院校,每年的各種獎學金信息都是全透明的,婁危點開手機屏幕,當著屏幕上小人的面,在UC瀏覽器上搜索“溫梵”兩個字,第一個出現的新聞,就是:“驚,論程序員生活壓力有多大:年僅23歲剛畢業大學生溫某,僅實習期就過勞昏厥,至今尚未蘇醒。996和程序猿,究竟哪個更可怕?”

這標準的UC專用標題術語聽的人心尖一顫。

溫梵:“......”

婁危:“。”

婁危拿著手機坐在辦公桌邊,擡手托著下巴,聲音波瀾不驚:“所以,你就是......這個溫某。”

溫梵看著新聞消息中,被一道馬賽克擋著眼睛,看起來像犯罪嫌疑人似的自己:“......是的。”

溫梵煩躁地狠狠抓了把頭發,原本打理精致的發型全被搞亂。

他抱著頭蹲在瀏覽器頁面上,忽然感覺很無力。

一個正常人,午休時在辦公室睡了一覺,醒來就成了手機裏的系統軟件,溫梵感覺不能接受。

新聞上說,他昏迷的時間是2月8日,也就是昨天。

然而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消失的半天時間,就像是某種不可抗力給出的預兆。

可這種完全不科學的事件,偏偏讓他無能為力。

而剛才腦中被“所謂更新”帶來的大量互聯網知識儲備,更讓他有種自己已經完全和網絡融為一體,變不回人類的恐慌。

溫梵低頭看著新聞內容,整個人士氣低落。連手上的QQ企鵝都不理了,被他放到一邊。

拿著手機的婁危看著小小一團,抱著膝蓋坐在手機底部的青年,沒來由感覺心裏有點不舒服。

冷冽的眉峰微蹙,有些欲言又止。

其實手機裏忽然多了個人類來當系統軟件,也超出了婁危的認知。

可他看著屏幕上的小人,完全沒感覺到任何後怕,甚至還...有點擔憂。

婁危自己都驚訝於他今天的好說話,他竟然對才見過一面,還是這麽魔幻的見面方式見過的人,產生了一抹擔憂。

而背對著婁危的溫梵沒註意手機主人的表情,他坐在屏幕上,伸手焦躁地戳著UC頁面,UC瀏覽器上的橘黃色小松鼠從標題欄上跳下來,甩著尾巴抱著他的胳膊。

一人一松鼠背對著婁危,坐在手機屏幕上。

畫面看起來好笑又傷感。

婁危從沒有安慰過人,嘴巴開合半天,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溫梵頭頂上忽然浮現出一片深灰的陰雲,婁危還沒來得及提醒,就看到陰雲上忽然冒出幾道金色的閃電,緊接著整個手機都開始震動起來,陰雲“嘩啦”一聲開始下起大雨,瓢潑大雨落在溫梵頭頂。

雖然雨水在接近溫梵頭部時就消失了,但渲染出的氣氛極為蒼涼。

手機出聲口中,甚至開始響起二泉映月。

悲愴苦澀的樂章,配合著蕭瑟的氛圍,蔓延至整間辦公室。

陰雲旁邊甚至還冒出兩行猩紅的小字:警告!警告!您的懸浮球擬人系統正處於身心亞健康時期!

婁危嘴角一抽,伸出食指輕輕按了按溫梵的後背,從沒說過安慰人的話的婁危,盡量輕柔地開口:“別傷心,我會幫你的。”

溫梵一直低著頭,沒註意自己頭頂上的陰雲。他聽到婁危的話,停下了充滿愁思的心,抱著松鼠轉頭看婁危。

“你說的是真的?”

婁危承受著小人晶亮而充滿信賴的目光,楞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他剛才其實只是順口一說,他也不知道怎麽幫助溫梵。但看著對方充滿驚喜的眼神,婁危鬼使神差地咽下了喪氣的話,沈沈應了一聲。

而他的應聲,效果也好的出奇。

小人頭頂的陰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弧形的小彩虹。

彩虹從溫梵左側劃到右側,然後慢慢消失在屏幕上。就連旁邊的猩紅字體也沒了。

婁危竟然感覺心頭冒出幾分雀躍的興奮,他暗嘆口氣,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溫梵也看見了自己頭頂漸漸消失的彩虹。

這讓他忽然有種,自己已經成了和QQ寵物企鵝一樣的桌面寵物的感覺,連喜怒哀樂都明晃晃擺在屏幕上。

溫梵:“......”

他默默側頭看向婁危,這才發現高大的男人端坐在屏幕前,正凝眸註視著他。

婁危的五官輪廓分明稍顯淩厲,嘴角平直,面色寡淡不怒自威,讓他有種超乎年齡的成熟。

溫梵這時候才遲鈍地意識到,面前的手機主人,似乎有點不簡單。

雖然感覺年齡不算大,但氣勢強硬。

而且......婁危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

溫梵在腦中思考著婁危這個名字,但他忘了自己現在已經是和互聯網綁定的手機系統了,只要稍稍動腦,鋪天蓋地關於婁危的互聯網信息,就直直往他腦子裏灌。

【婁危,2013年就讀於安橋大學,大一開始就投身於網絡游戲設計,創辦遠程科技,和下屬LouV游戲工作室。旗下設計的游戲,連續三年蟬聯網絡游戲產業榜第一,連續四年被評委最受歡迎游戲工作室。】

網絡數據榜上還有2019年的游戲行業盈利記錄。婁危親自設計的ARPG動作角色扮演類網游《天夢》,2019年盈利總和為18.5億美元,約合RMB共計129.5億,相當於全國其他所有ARPG類網游的年度總收益。

《天夢》講述的是六個不同國家,都想要一統天下的故事。

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能力,有的能禦獸,有的能言靈,有的能點石成金...而玩家可以任選一個國家的身份,走任意劇情線,來達成不同的成就。

這個游戲的自由度極高,玩家不論性別都可成親,如果雙方是不同國家的男女,生出的孩子甚至能具有兩國人的能力。如果走國運線,能成一方霸主;走武俠線,則是一代宗師。甚至還能通過自己努力,從新開辟新國。甚至能拉攏其他玩家,進入自創的國家中。但一旦建國,也將有被其他國家攻破的危險。只要國破,高管貴族全被封號,只能重新開號。

國際網游平臺曾經評價過《天夢》,說它就是:一個“新世界”般的游戲。

最關鍵的是,《天夢》是溫梵最愛的網絡游戲,沒有之一!說句實在話,他昏迷前的那天晚上,下班回來時還在玩兒呢。

溫梵想到自己現在就在《天夢》設計者的手機裏,面前的青年就是設計《天夢》的天才,忽然就有種,一夜之間睡醒了,發現男神就躺在自己床邊的感覺。

這也太夢幻了吧!

他甚至感覺腳下的屏幕地板都虛浮起來,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婁危忽然發現屏幕上的小人周圍忽然開始冒出紅心,紅心越變越多,把屏幕上的APP全都擋住了。正跟在溫梵身後的QQ企鵝,直接被一顆心頂了起來,浮在屏幕半空中,漸漸上升,直到被撐在了屏幕頂端。

溫梵也看到了大片紅心,但他還沒來得及甩手把紅心打散,就又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疲憊感。

像是狂奔了幾十裏路,讓他累到連喘氣都喘不出來。周圍一切都開始晃動,只要閉上眼就能睡著。

緊接著溫梵就開始晃悠起來,下一秒就像是要摔倒在地。婁危湊近手機屏幕,就看到小人頭頂冒出一圈金色的螺旋紋路,甚至連眼睛裏都冒著金星。

儼然一副頭腦發暈的表情。

婁危心感不妙,趕緊想伸手攔住快要站不穩的小人,但他的手指明顯進不去屏幕,只能看到小人身形一晃,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然後——

婁危就看到一串“zZZ”的,標志著睡眠的符號從溫梵頭頂上股股溢出。

......

睡著了啊。

手機屏幕右側豎起一列黑字:您的懸浮球系統已進入睡眠模式。

提示語後還跟了一個括號:

【經常關心懸浮球系統,和系統互動,能維持系統的身心健康,提高系統的活躍時常哦~】

竟真的像手機寵物一樣。

婁危不再出聲,盯著撅著屁股睡在地上的小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連震動也關了。

屏幕上肥胖的QQ企鵝,還貼心地把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取了下來,鋪在溫梵身上。然後吭哧吭哧地回到了屏幕右上角。

婁危看得想笑,自己都沒發現嘴角已經揚起。

他坐在原位思索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從桌上拿起來另一部手機,走到陽臺撥通電話。

接電話的人明顯剛經歷了一番“唇槍舌戰”,現在說話還有點沖,“危哥,嘛呢?正跟設計部的人交流方案呢,你咋現在打電話?”

趙夢珂是婁危的大學同班同學,還沒畢業就跟著他一塊創立了這個游戲工作室,專門負責游戲劇情策劃。

滿腦子天馬行空,就是一激動容易嘴瓢。

婁危還沒開口,趙夢珂就接著說起來:“是不是又要老子加班,加班要給加湍退!不對,加湍費...不對、加湍...加班費!”

“......”他應該發短信的。

婁危深吸口氣:“你手機的懸浮球系統,今天...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趙夢珂把通話顯示屏退到後臺,回到桌面看屏幕上的白色懸浮球,戳了一下,出來幾個小指示球,再戳了幾下,又重新回到主屏幕,看著跟往常一樣:“沒啊,工作正常,咋了危哥?”

婁危想著自己另一部手機屏幕上,睡得香甜,頭頂還飄出來“zZZ”符號的“擬人懸浮球”,沒說話。

電話那頭的趙夢珂:“危哥?危哥??你抑郁了???”

“......”婁危擡手按按眉心:“你的懸浮球系統,變成擬人狀態了麽?”

“什麽?!”趙夢珂第一秒還沒反應過來,等了會兒意識到婁危的意思,立刻朗聲反駁:“現在國內外誰能做到懸浮球擬人啊老哥,連語音智能都還沒完善呢。而且一個懸浮球做成擬人,還要分平面的,2D3D立體的,這得多大的手機內存才能帶的動啊。”

那我手機裏這個是怎麽回事......

婁危記得,他跟趙夢珂買的可是同一款手機。

婁總遲疑著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懸浮球會說話麽?”

“???”趙夢珂:“......哥你是不是傻了。”

“......”

啪!

婁危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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