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平淡過往

關燈
炎炎夏日, 艷陽不留情面的燒灼著皮膚,短袖藏不住的地方被塗上了火焰的顏色。葉舒坐在咖啡廳裏隔著玻璃門看著外面的層層熱浪,也不知道齊臨回來做什麽,不過很大可能, 是回來看什麽人的,這裏, 除了明夕,可能他也沒什麽人了看的了。

葉舒不喜歡喝咖啡,苦不說, 還貴著, 要不是這裏除了咖啡就沒別的, 葉舒才不會點咖啡。

袁帥和唐肅一進門就看見了葉舒, 畢竟人帥還是很好找的。

“葉哥,讓你久等啦。”袁帥大大嘞嘞的坐下來扯著紙巾擦幹, “外面快熱死我了, 看我這汗水, 給我汗蒸呢這是!”

葉舒把單子遞給他們兩:“想喝什麽隨便點, 葉哥請客。”

唐肅慢吞吞的看著單子, 嘴裏說著謝謝葉哥,一邊從書包裏掏出扇子給袁帥扇扇風。

咖啡廳裏的冷氣開得很足,沒一會兩人就涼快下來了, 唐肅看袁帥差不多了,收了扇子問葉舒,“葉哥, 你找我們,是為了齊臨的事嗎?”

葉舒給他們一個“不然呢的”眼神。

“齊哥的事,我敢說沒人能知道的比我多了,有些齊哥自己不知道的我都知道。”袁帥露出一個八卦的笑容瞅著葉舒,“葉哥你想不想知道。”

葉舒喝了一口咖啡,挺苦的,加點齊臨,可能就甜了。

“能說的不能說的,真是的傳聞的,都跟我說。”葉舒認真的盯著袁帥的臉,似乎有一點懷疑袁帥剛剛的話的真實性。

唐肅為袁帥作證:“袁帥是個八卦精,齊臨的事情我也都知道。”

“那是,當初我和唐肅為了齊臨,吃了好些苦,就我這個子,都被齊臨揍了好多回才讓他相信我們,最後成為好兄弟。”袁帥低頭看著咖啡勺在自己手裏,把拉花攪進了咖啡裏,“那個時候,齊臨可造業了。”

“我也不知道葉哥你曉不曉得齊哥當年有抑郁癥,可能他怕你嫌棄他所以沒跟你說。”

“的確沒跟我說過,但我偷聽到了。”當初在教學樓天臺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況且之前齊景來的時候提到了齊臨的過去,那個時候齊臨沒有讓齊景說出來,葉舒只是以為齊臨過去有什麽不快樂的記憶和經歷,完全沒有想到會是抑郁癥。

明夕,齊臨的媽媽,抑郁自殺而死,而葉建安的妻子,葉舒名義上的媽媽,同樣因為抑郁而死。

葉舒不知道自己是倒黴還是幸運,世界之大,抑郁癥患者不少,可為什麽他的身邊,抑郁總是讓他心生害怕,死亡,曾經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東西,可是現在,他一點都不想死,更不想齊臨因為過去,而背上一種包袱,認為自己有病,認為自己會像記憶中的某些人一樣,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在哪一天。

有些害怕。

“齊臨什麽都沒跟我說,但是我能猜到一些,你們繼續說吧,我聽著。”

“我們是初中認識的,那時候齊臨也才十三歲,那個時候他媽媽也還沒走,在此之前,齊臨都是在家上學,請的私教,他家裏你也知道,齊振不怎麽管他,他哥哥齊景經常不在家,他媽媽更不用說了,很多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呆在自己房間裏,十多年,齊臨一直孤零零的,或許是齊振覺得齊臨從小就有些抑郁,一直不放他出去,初中上學還是他媽媽強烈要求的,要不然估計現在齊臨都還在那棟房子裏,整天對著他媽媽的畫想著這個人為什麽要丟下他呢。”

那時候剛開學,齊振派人帶著齊臨來辦理入學手續,那人也是個不細心的,自己去辦手續把齊臨一個人扔在一邊,十三歲的齊臨長得很好看,來來往往的人中有很多剛剛小學畢業升入初中的人,面對這樣一個可愛且看起來沈默寡言小孩子,肯定會覺得好欺負。

他們跟齊臨說話,齊臨不回答,還一直躲,等到帶他來的人找到齊臨的時候,齊臨一個人蹲在大樹地下,一言不發,也不哭,衣服和頭發都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灰,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那人嚇壞了,趕緊給齊臨收拾了一番,回去也沒敢跟齊振說這事兒。

這件事是後來齊臨喝醉了酒和他們兩說的,平時清醒著,這人肯定不會說自己的醜事兒。

聽著袁帥高昂的聲音和唐肅輕緩低沈的語調,葉舒仿佛就跟著他們的話語回到了幾年前,齊臨十三歲的時候。

齊臨的個子已經不矮了,穿著黑白色的小禮服,站在人群中間一看就很耀眼,可是他不說話,也不笑,周圍的人都不喜歡他還給他起綽號叫小啞巴,剛開始女生因為他好看的臉而有些好感,可是漸漸的,齊臨不合群,他被排斥在外,被整個學校乃至學校孤立。

冷暴力,給人的傷害往往足以摧毀一個人。

那時候,很多人都知道某某班有個小啞巴,長得好看是個高冷但柔弱的男生。

唐肅和袁帥與齊臨在一個班,看起來柔弱的齊臨其實身體上並不柔弱,齊景以前學跆拳道,齊臨也跟著學,有時候比齊景還學得認真勤奮,聽到老師誇他的時候他還是會笑笑的,可是後來,齊景不學了,老師走了,就沒有人再誇過他,就算後來來了私教老師,也沒有一個人誇過他。

也許他們會覺得,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天資聰穎是必然的,所以沒什麽值得誇讚的,更可能覺得,憑什麽一樣的人,只不過是人家投了個好胎便可以什麽都有,而自己,卻無法享受到這樣生活。

看上去的快樂,卻是無盡的孤獨和痛苦。

袁帥和唐肅是發小,兩人一天天形影不離,就連“欺負”齊臨都要在一起。

袁帥其實不太想回憶起他們認識的過程。

初一,齊臨沒有朋友,獨來獨往,袁帥那時候個頭也挺高的,比齊臨還高,經常仗著個子“狗仗人勢”,某天去廁所,袁帥嘲笑齊臨鳥小,還說是他媽媽沒有把他生好,結果齊臨一聽,褲子都沒提把袁帥摁在廁所的墻上摩擦,一向臟兮兮的墻壁因為袁帥幹凈了好大一塊地方。

那件校服,袁帥脫下來就再也沒穿過。

袁帥是個粗神經的,這人越打他對他越有興趣,總是和齊臨約戰,結果沒回都是被齊臨打得慘不忍睹,這一點,跟李想還是挺像的。

後來他不找虐了,天天跟在齊臨後面,吃飯的時候強行跟他坐一起,為了打探敵情還拋棄了唐肅跟齊臨做了同桌。

袁帥就喜歡挖別人的八卦,可是知道的越來越多,他就對齊臨有越來越多的愧疚。

其實葉舒真的應該好好謝謝他們兩個,如果當初齊臨沒有遇到他們兩個,元帥沒有死纏爛打的接近齊臨,或許到現在,齊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到現在究竟還有沒有齊臨。

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齊臨在袁帥和唐肅兩個人的糾纏下開始和他們交流,開始學會著和別人說話,開始笑,開始……相信別人。

時間很漫長,齊臨花了兩年時間。

“初三的時候,一直位居年級第二的某同學突然在聯考中得了第一,結果公布成績的當天下午他就被人擡進了醫院。”唐肅說得很平淡,但是看袁帥的表情似乎很想吃人。

“被第二打的?然而跟齊臨有什麽關系?”葉舒不解,難不成齊臨真的不是個學渣?

“葉哥你想什麽,我齊哥初中的時候可是穩坐年級第一的,除了那一次。”

“喔。”真的假的這次期末考就知道了。

“所以齊臨不占理,又一次被學校的所有人……”

“除了我們兩。”袁帥趕緊澄清。

“又一次被學校所有人就是除了你們兩給暴力,抑郁癥覆發加重,休學了一年?”葉舒算算時間,應該是這樣的。

果然,袁帥笑了笑,道:“葉哥聰明。”

“他休學的時候,不幸,他媽媽也去了。”

葉舒能想到,當齊臨被整個學校排斥冤枉而無力辯解的時候,他最重視的那個人也沒有了,不要他了,是個人都還崩潰,何況是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的齊臨。

因為明夕長期的病癥,加上那時候明夕對人世毫無留戀,終於把自己對齊振的愧疚說了出來,最後自殺了卻自己的一生,可是她沒想到,她這一走,給齊臨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齊臨那時候那個樣子,沒有人是無辜的,但凡他們對齊臨多一點關心和耐心,他們就會發現,齊臨是和好孩子,讓他們想象不到的好。

葉舒心想,還好現在不晚,齊臨這個崽崽,他要拐回家藏起來,不,還是不要藏得好,他應該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曾經錯過了一個多好的人。

袁帥後來又七七八八的說了很多,葉舒聽得認真,等齊臨回去之後,他在一一覆述給齊臨聽,聽著自己醜事的崽崽,一定很可愛。

三人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太陽依舊毒辣,可是葉舒心裏卻有些冷,齊臨在哪裏呢?他又來到這個城市,不會難受嗎?

“對了唐肅,齊臨媽媽的墓,能帶我去看看嗎?”葉舒擡頭望了望太陽,很刺眼,但是好想把這些陽光都裝進眼睛裏,回到齊臨過去的黑暗時光,睜開眼,把光明全都給他。

“知道的,你要準備什麽嗎,不準備我們直接打車去。”

葉舒想了想,也不知道明夕喜歡什麽花,幹脆買了一束康乃馨,就當是齊臨送給她的,從前沒有過的芬芳。

明夕,雖然你丟下了崽崽,可怎麽辦呢,我總得叫你一聲媽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