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還在和他爭吵，你竟不知道他已被學校開除。這個不愛談心事的兄弟，是你高一在網吧認識的，後來逐漸熟悉，直到你們每周六都去網吧“學習”。漸漸你知道他很多事。他母親小時成績優異，但不知什麽原因精神失常，以致嫁給一個不認識的工地大老粗——他父親。他隨著父親工地變換而轉學多次，在課程互相接不上的情況下，居然憑借初三下學期的沖刺險進育人中學，高一時他與是頁都在普通四班，高二分班他考到尖子一班後，一下沖出，超過餘靜穩居第一。聽他說高一之後他開始努力，哪怕玩游戲，也是理性地消遣。與田璇一起後，他玩的時間更少，但每周幾乎都要光顧網吧一次。你知道他壓力很大，妹妹李霞是父親在工地上撿來的，他們兄妹情同手足。妹妹成績不好，父親決定讓她輟學，他聽到消息逃課趕回去大發雷霆，之後離家出走。你是在湘江河邊找到他的。

“李凝，振作起來”你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安慰人。

“我該怎麽辦！”李凝埋頭坐在石凳上。

“走，包夜”你和他一起逃課。你清楚，按照他老家慣例，初中成績不好輟學很正常，可他是哥，偏偏還在讀書，他妹妹怎麽可以不讀呢？面對現實，妹妹讀書，家裏確實很困難，可這不是理由。況且有些學生輟學是孩子自己不想讀，有些學生不讀初中是要去讀職高，他妹妹輟學意義上是不同的。他怕別人說他家重男輕女，更怕別人說他家虐待抱養的女孩。其實他很煩那些硬要強調妹妹是抱養的人，他渴望那些人閉嘴。後來，李霞答應他繼續讀書，可不久，李霞就在開往廣東的火車上打來電話。他在寢室大聲慟哭，你什麽也沒安慰。之後，他卻突然安靜，後來，依舊和你玩游戲，依舊學習，一切都沒變。只是他眼睛突然發紅兩個月，嚇到全班同學。再後來，“紅眼病”也慢慢好了。這段時間田璇很細心地照顧他，他倒因禍得福，每周六他提前從網吧趕回學校，享受田璇親自為他烹飪的晚餐。這把你們羨慕得幾乎死去。田璇和郁冰都是文科一班，差別怎麽如此大呢？此時你似乎默認郁冰已是你女友。

昨晚他埋怨因為你才擼是不無道理，可又有些荒唐可笑。此時，他被開除，一種罪惡感還是在你腦海裏炸開，形成的滔天巨浪翻湧不止。

清晨的雨粒不再富有詩意，那透明的H2O附著的，是沾滿汙泥淖的骯臟粗葉，涼快的北風撫摸著你的肌膚，突然幻化成一把冰箭穿透心墻，餘光裏的李凝，好像感染了是頁的冷酷，來自酒窩的輕笑無視著眼前的一切，那呆滯的目光，藏著他心底深處對人類的厭惡。

解散後李凝消失不見，放學後你去找田璇問清情況。於璟雯與她一起，從她們旁邊走過的，是你最怕見到又最想見到的郁玲，和郁玲一起走過的，是你鄰居卞琳。卞琳這個文藝少年，一身打扮都顯得文質彬彬，完全符合你心中對江南才子的定義，不過在你看來也是個文弱書生。一副大紅與黑色相間的眼鏡，娘氣的衣裝。讓人看著只覺得特別，在人群中又顯得突兀。最突兀的，是他在班上發表了一長篇演講只為證明導演李安是他偶像。而且每節課前三分鐘，他都要上講臺給全班小講一下。從初二一直堅持到現在。有時講詩文，有時講勵志，有時講新聞，有時講感悟與人生。剛開始同學們很煩他，常常不屑地嘲笑，可後來，同學們被他毅力征服，他倒有些個人魅力了。高三，他的演講已越來越純熟，而且越來越有深度。他引來同學們的尊重，甚至常有外班同學專程來看看這個學校的另類風雲人物。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但他在同學們心中，是一只有目標的鳳凰。你們從小就是鄰居，雙方父母關系還好的要命。性格各異的你們倒因為天時地利而混熟了。他還幫你一起追過郁玲。當然，你後來才知道，他不僅僅是幫你。

你目送郁玲遠去，雙腳走向田璇。

“李凝怎麽回事？”你似乎沒註意到自己語氣，特別是在和女強人田璇說話。她被稱為副班主任，以大姐的派頭管理著文科一班。這個身材和諧勻稱，主要以氣質奪取男人視線的女子看起來並不十分嚴厲，愛笑的眼簾經常促使很多人不自覺地聽從她指揮。但是此時她卻非常難看。

“你不是他好兄弟？他沒回寢你不知道？”

“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老師不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睜一眼，閉一眼？那怎麽還被開除？算了，和我也沒關系。璟雯，咱們走”田璇牽著璟雯便要離開，你果斷擋住去路。於璟雯看著你，不發一言，靜待戰爭繼續發展。

“和你沒關系？你在說屁話！你心裏還有沒有點感情”你憤怒了。

“感情？你和我扯感情？你以為你前一天還對郁玲說死心塌地，後一天就對郁冰承諾海枯石爛的事我不知道？少裝情聖。你對兄弟也不錯啊，陪是頁打架害他被開除，陪李凝游戲又害他被開除。不過夏文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都和別人上床了還騙璟雯，至於李凝那個偽君子，就不用說了……”

“閉嘴，少給老子瞎扯”你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無理取鬧的潑婦。最關鍵的，是她竟敢提到郁玲。郁玲是你心靈深處最柔弱的塊壘，她在這片塊壘上撒下一瓶硫酸，留給你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與無窮無盡的傷。所有的無奈只有自己清楚，郁冰不知，郁玲不知，是頁卻清楚地知道。郁玲與你的關系就算你自己也從未弄清楚，她憑什麽說你。

“心虛什麽”田璇沒在意璟雯讓她別再說下去的提示，繼續把你當作靶子攻擊。

“少他媽說我，你以為你對李凝多好？自己弄的晚餐？送的小禮物？這就算好？你沒在意過他心中的陰霾，只是在他本就沈重的內心深處又添上千斤巨石，居然還督促他學習，真是好呢！你一定不記得是匕怎麽死的，一定不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終於，他也被是頁口中的神秘魔爪抓住，臨近高考時，壓死大象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他終於被命運捉弄得萎靡不振。這不是對游戲入迷難以自拔，而是被惡魔占據心扉，他被你們壓得無法喘息，只能借游戲排遣心中的憤懣。如果說他踉蹌的人生又一次遭到巨浪擊打，那你就是為海濤推波助瀾的兇手，”。說完這話，你感到一絲虛偽的電流閃過，富含哲理的說辭確實可與卞琳的演講媲美。或許是心虛，你想起昨晚李凝的怨恨，或許是自私，你正在把這份怨恨轉嫁給田璇。

田璇安靜了，你也毫不心軟乘勢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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