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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後悔莫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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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見陛下,讓我見見陛下!”女子淒婉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宮殿中,回答她的,只有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臣妾錯了,求求你們,讓我見見仲兒吧”貴妃娘娘無助的低低嗚咽起來,淚珠止不住的滑下臉龐。

已經一年了,一年沒有見到任何人,無論是暗許芳心的皇上,還是血脈相連的幼子。

她知道,他這是在懲罰她,因為她做了錯事。

本來,那樣的陰謀在後宮中不算什麽,憑借她母族的勢力,皇上也應該睜只眼閉只眼的讓此事過去,禁足令下達時她還天真的以為這只是他一時之氣,過不了多久自己便能重見天日,可是沒想到,這一關,就是一整年。

思念孩子的心一日比一日濃烈,她失去了端莊,像任何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嬪妃一樣日日哀求,期盼皇上的憐憫。

只是,那個威武英明的男子,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淑儀貴妃作為皇帝後宮中唯一的女子,所有人都不敢輕視她,她依舊享用最好的美食,穿金戴銀,宮女太監也畢恭畢敬,除了,她無法再見任何族人,也不能走出這鞠婳宮半步。

只是一個小小的錯誤,難道竟要我用一生去償還麽?

楊慕伊不甘又憤怒的哭泣著,看著窗外一角藍天,悲嘆自己的命運淒慘。

“娘娘,該用膳了。”一個清潤的女聲響起,楊慕伊猛的回頭,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撲過去,哀哀祈求,“青珠,幫我求求陛下吧,臣妾真的知錯了。”

讓我見見仲兒,讓我走出這個牢籠吧。

“娘娘,請移步偏殿。”青珠一如往常恭敬的回答,只是那語氣中,再無膽怯與卑微,這個自小跟著自己的丫鬟,如今卻擁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氣魄,讓那個失控的貴妃娘娘快速的冷靜下來,順從的走到了桌案旁。

滿滿一桌的美味佳肴,楊慕伊卻沒有半點胃口。身側的青珠盡職的為她布菜添湯,卻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不近不遠,卻完全掌控著座上的主人。

沒有想到,竟然是她。

這個跟了自己六年的小丫頭,看上去是那般的忠厚老實,卻不料,竟是夏汶澈一早安插進楊府的暗探。

那一日夏汶澈站在自己面前時,那冰冷的語調讓她渾身顫抖,想要抵抗時,青珠從皇帝的背後緩緩走出,眼中再無往日的卑怯,看過來的眼光淡漠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春之青珠,藏匿至深。

貴妃失去了辯駁的力氣,後悔和失落同時湧上心頭,僥幸的心在男子毫無起伏的命令中迅速的灰敗下去。

從那一日後,這個青珠就總是這樣不近不遠的跟著自己,像服侍又似監視。

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很不舒服。

楊慕伊努力讓自己繼續保持端莊淑華的摸樣,但那維持的虛假表相在一日日的鈍磨中漸漸剝落,她開始恐懼開始不安,開始真正的後悔和不斷的祈求。

偶爾,仲兒的哭泣聲會隱隱傳來,每當那時她便痛苦的難以自持。失控的拍打緊鎖的門窗妄圖闖出去時,青珠便會悄無聲息的出現,語調平靜的將她攔下,然後,又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低斂著眉目安靜的守著。

次數久了,她也麻木了。

時間似乎靜止了,又似乎流淌的飛快,這個總是一身繁雜宮裝的女子安靜的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保持著一種無人欣賞的端莊華貴,靜待時光的流逝。

錯了,她真的錯了。

龍有逆鱗,觸之必誅。

楊慕伊在靜止的時光中懂了這個道理,她還沒死,楊家亦沒有收到波及,這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只是,昌樂郡主在懷胎六月之時毅然決然的跟駙馬和離,皇上什麽也沒問就答應了,楊墨清曾失魂落魄的來帶鞠婳宮,在緊閉的宮門外低低的向胞妹說了一句話。

我們都錯了,這樣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吞咽了罷。

當時正值寒冬,潔白的雪灑滿了兄長肩頭,這是唯一一次他們見面的機會,楊慕伊透過窗欄看到一個眼神黯淡的男子,苦笑不已。

一年、兩年、三年。

直到三十年後,那個被世人稱讚的明主駕崩,仲兒繼位後將自己放出了這冰冷的宮殿。

但那時的她,已經有些不習慣明亮的陽光了。

原來,人在黑暗中生活的久了,真的會習慣。

罪孽已經贖清了罷皇太後對著陽光輕笑,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讓這個耳鬢斑白

的女子更顯蒼老。

歲月無聲,失落的年華消散在風中,指尖流下的沙,畫出了一副妄年的眷戀。

這個深宮中的寂寞女子,在最後的歲月中,學會了寧和安詳的微笑。

結束了,愛情和生命,不該爭奪的情,讓自己受了傷,不該傷害的命,讓自己毀了魂。

華服美妝一如初,半斂舊情遲遲歸。

待年覆將峨眉掃,夫君可知妾心悔?

☆、大結局 九天之上與君情深

白露是在一片昏暗的綠光中清醒的。

“仙子,你醒了?”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隨即,一團巴掌大的毛球滾進了少女懷中。

白露伸出一節指尖輕輕的撓了撓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惹的一陣嘰嘰的笑聲。

“團子,你今年多大了?”少女聲音輕柔,帶著暖意。

“唔三百二十七歲啦~”團子開心的在少女懷中滾來滾去,軟著嗓子回答,“怎麽了,仙子想出去了麽?”

已經三百餘年了啊,距離自己的刑期,還剩下一百七十二年。少女眼中帶著笑意,掰著指頭細細的算,快要到了。

那一日白露身亡,靈魂溢出身軀時便看到守候的鬼差,陰森可怖的鎖魂鏈發出刺耳的聲響向她盤來,卻在剛剛接觸到她衣袍時猛的萎頓下去,黑白雙煞對視一眼,突然躬身對她施了一禮,爾後靜靜等待。

白露雖然不解,但卻抓住這最後一絲機會擁抱了地上痛哭的男子,隨後天地變色,日陰而地暗,在一陣蕭瑟狂風之後,白露突然神力歸位。

那一瞬間,前塵種種浮上心頭,好像是撥開了擋在眼前的迷霧,眉間清明的白露仙子禦風而起,歷劫終了,回歸天庭。

但是,下凡遭劫的白露卻又犯下殺孽,神身歸位的仙子跪在王母面前,挺直腰背接受天庭的懲罰。

她本是世間至純甘露所化仙靈,殺孽在身會影響此後歷劫,王母令其受天雷一十八道之刑,散去血債,重新修煉。

白露坦然接受。

即使,這一十八道天雷或許會讓自己魂飛魄散。

想當初,或許是因為自己本源純和,初升天界時,她不過歷了三道天雷而已。可不想人世一番竟然沾染了血債,讓原本透明清澈的神力摻雜了一絲渾濁。

這一十八道天雷,自己究竟能承受到第幾重呢?

蟠桃盛宴還在持續,璨珖宮主曾帶著白露采集回來的甘露求見王母希望網開一面,王母以百花宮人手不足為由,特令白露暫且以帶罪之身前去幫忙,算是延緩了刑期。

一個月後,盛宴結束,白露趕到天罹臺接受雷刑時,卻見到了一個威嚴的身影立在臺下,少女猛的頓住身形,看著對面男子緩緩的轉身望過來。

比下世更加威嚴雄渾的氣魄,玉帶金冠,藏藍繁雜的長袍在雲海中飄浮不定,眉目間的壓力更甚,神君不冷不熱的開口道:“下世承你之恩,這天雷之刑已被豁免,去瀲灩池禁閉五百年,反省己過罷。”

白露緩緩的對上位的神君行了一禮,低聲謝恩,“白露,遵旨。”

貪狼神君禦風而起,與跪伏的少女擦身而過,與夏汶澈幾分相似的面目嚴肅而冰冷,黑沈沈的眸中毫無溫度。

白露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子,凝視著空中一點,輕笑喃喃,“無論是下世還是神界,你我之間的距離,總是這般遙不可及麽”

轉身離去後好久,白露站在瀲灩池入口處,似乎隱隱聽到遠方雷聲隆隆,少女皺眉暗襯,怎麽除了我,還有仙人犯錯受刑了麽。

身側的仙使做手勢催促了一下白露,少女收斂心神,朝著黑暗的洞口緩緩走了下去。

瀲灩池是百花宮東側禦泉之下,幽暗潮濕的小小內池,多是懲戒犯錯的花妖樹精之處,此次將白露幽禁於此,算是格外開恩了。

畢竟,比起或許要命的天雷,瀲灩池因為在靈力純澈的禦泉之下,亦能化解白露身上的血債,就是那潮濕的滋味讓人難受了一些。

白露被關進來後,每日每日望著頭頂一絲幽暗的綠光呆呆出神,冰冷潮濕的地面著實讓人睡不著覺,她卻必須接受這樣的懲罰。

直到一年後,突然有一天從滴答流水的墻壁中擠出來了一團濕嗒嗒的小東西,圓圓的身子,身上的絨毛被水打濕,湛藍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少女,發出嘰嘰的鳴叫聲。

或許是什麽成精的小仙怪吧,只是不知道怎麽會迷路到這裏來。

白露撈起這個小東西,見它靈識未開,便好心用袖袍擦幹了小家夥濕透的身軀。沒想到這個不怕生的毛球從此就賴在了洞穴裏,每日撒潑打滾的跟少女嬉戲。

算了,就當解悶好了。

白露坦然的接受了這個不明生物,並喚它團子,因為那圓滾滾的身軀每每移動起來,絕對是滾著走的。

一百年後,團子生出靈識,開口軟軟的叫喚,白露教它說話,在這狹小的緊閉池中,偶爾也笑的歡快。

團子最喜歡賴在少女懷中打滾睡覺,白露撫摸那白乎乎的絨毛時,總不可抑制的想起飯團,那時小小的狼犬,也如這般喜歡賴在自己懷中。

可惜,前世今生加起來二十八年的時光,在天庭不過短短一月,歸位後的白露忘不掉深入骨髓的情愫,卻不能妄圖神君的垂憐。

她一向是個驕傲的女子,不平等的愛,即使深愛,也不委曲求全。

不如,像那些飛升成仙的凡人一般,斬斷七情六欲罷。

天地間自然孕育的仙靈不受這一額外天規強制,有很多神君也與仙子同修,七情六欲是凡人獨有的孽根,而她們的情愛,遠遠比凡人清淡無妄的多,也不會受其蠱惑而墮落入魔。

只是,貪狼神君即使要修此道,也必會選擇一位神格高位的仙子吧,像是璨珖宮主那般的,才能配的上他罷。

白露無聊的撥弄著懷中的毛球,輕輕嘆息,即使在神界,也還是有許多無可奈何啊。

遙遠的天宮內,正與蔘貊神君坐在玉竹林旁對弈貪的狼神君突然皺了皺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微微嘆息一聲。

又來了,那股平淡卻又哀傷的氣息。

神君突然有些煩躁,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麽有的沒的,真是一點也不老實,都關了三百多年了,還一點學不會收斂。

執子的手穩穩的落下,但落子的地方,卻不是原先計劃的那一步。

“呵神君這是要自毀城池麽?”蔘貊輕笑,“還是說,手上的傷還未痊愈影響到你的動作。”

貪狼神君斂目凝視棋盤,聲音低沈,“莫要得意,鹿死誰手還未定。”

收手,取子,寬大的袍袖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蔓延至手腕的一道猙獰傷疤。

“知道你擔心她,偷偷把那狼崽的魂魄收了度成小妖靈給她解悶不說,還分了一縷神思附過去,神君也著實費了心神了。”蔘貊笑的調侃,眼中卻帶著一絲凝重,“一十八道天雷對你來說或許不算什麽,但她可就難說,只是,你這樣幫她,是打算以後和她結為神侶麽?”

貪狼沈默了片刻,眸中的黑色染了些許暖意,“我欠她太多。”

“不是你欠她,是夏汶澈欠她,而她現在也不是凡人白露,而是露仙。你究竟能分得清楚這之間的區別麽?”蔘貊神君認真的盯著好友的眼眸,細細的分辨其中的意味。

“無論是夏汶澈還是我貪狼,對她,其實都是一樣。”神君霸氣的開口,語調上揚,“蔘貊,你何時變的這般婆媽。”

蔘貊氣結,搖頭甩了甩袖袍不理對面男子,嘀咕道:“莫要得意,露仙如今是何心態你還未知,或許她神身覆位後根本不願沾染塵緣呢。”

貪狼神君猛的眼神一淩,刺的蔘貊一個激靈,忙打哈哈,“不會不會,她定還思念著神君,看她當時的表現便可知了,寧可受天雷之刑也不為自己辯解一二。哎,說起來,她下世的起因也是因為你呢,你倆這姻緣或許早刻在了三生石上,不會差的了。”

貪狼桀驁的笑,“管它什麽姻緣,我看上的,絕不會放手讓她逃掉。”

這一次,前世今生,凡間仙界,所有我欠你的,統統還上,所有未說出口的愛,統統傾訴,不管誰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再放手了。

身為帝王的夏汶澈壽終正寢之時,貪狼神君神身歸位,剛剛恢覆了神力的神君便禦風疾馳,因為知道白露或許要受到什麽懲罰而焦慮不已。

蟠桃盛宴結束,眾仙還未散盡,貪狼卻直直的奔向高坐的玉帝,義正言辭的請求赦免白露之過,並願意代為受罰。

王母高深莫測的望著他,玉帝則撚須輕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意。

他趕去天罹臺阻止了少女受刑,卻對蔘貊說是不願少女身上再留疤痕,上一世的火刑,已經讓那個純凈的靈魂破碎不堪,而天雷的傷痕是永世難除的,這一次,怎麽還能讓她受同樣的苦,更甚至魂飛魄散!?

剛看到白露時,他甚至無法壓制內心的狂喜,卻只能裝出一幅冷淡的摸樣,那一刻害怕看到對面女子淡漠的表情,害怕從她口中聽到疏離的話語,他想多留些時間給自己,也害怕少女在幽禁的時候心神不寧。

還是,等她出來再告訴她吧,到那時,自己身上的傷疤也能淡些,不會嚇著她了。

貪狼胡思亂想的騰雲遠去,半響才想起自己是去受刑的,又急急的奔回來,站在白露曾呆立的地方,神君亦出神了好久,接受雷刑的瞬間,他從心底發出喟嘆。

太好了,趕上了,還好是我受刑,深徹骨髓的疼痛,莫要讓她再承受了。

再等一等,等她出來,這一次,換我去守護,真真的守護,決不讓這個純潔透徹的小仙再受到任何苦楚,絕不會再痛。

以後,會有好多好多的時間在一起,飯團已經陪在她的身邊,讓那個潮濕的內池不會太過孤寂,等她出來,一切都會變得美好起來。

五百年的幽禁對他們來說不算長,況且他還能時時探知少女的心神,知道她的喜怒哀樂,熟睡的時候他會幻化出形軀輕撫那一縷黑發,柔軟順滑的觸感總讓他欲罷不能。

這樣的女子,怎麽能放手。

五百年時光如流水飛逝,眨眼間蜂飛蝶舞又是一年蟠桃盛宴結束之時。

刑期以至,貪狼神君在蔘貊驚訝並著調笑的目光中迫不及待的趕去瀲灩池。

站在熟睡的少女身側,一向威嚴冷酷的神君笑的滿目柔和。

團子乖巧的蹭他,他能看出這只狼妖的真正體型,威武的身軀,閃閃發亮的銀色皮毛,這一次,不會有遺憾了。

這裏這麽潮濕,出來後我帶你去天池泡個溫泉如何?然後再到天河之畔曬曬陽光,昴日星君路過時,我讓他多分些日光下來,讓你看看金光璀璨的天河,可好?

雖然蟠桃盛宴結束了,但我可以帶你去桃園看看,三千裏盛放的桃花灼灼耀眼,也是一番美景。不然,我們去九天之側,看那氣勢磅礴的銀河落入凡間的奇景怎樣?還是說,你更喜歡山林密密,小橋流水的幽靜,那我們可以去西天梵陀花海看看,那裏花海連天,美得連星星都會沈迷。

太多的美景想要你看,太多的地方想帶你去,太多的愛意湧滿心口,太多的可能想要跟你一起擁有。

白露,該醒醒了。你睡了那麽久,還要繼續睡嗎?

你不想我麽?還是說,你在裝睡?

神君安靜的坐在少女身側,伸手執起一縷青絲,滿眼愛意深深切切的凝望。唇角含著笑意,卻也帶著不安。

地上的少女忽然動了動,睜開睡得迷糊的雙眸,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還帶著水汽,宛如天上最好的星石蘊藏其中,瑩光點點的閃爍著。

貪狼有些緊張,眸中的不安洩露了他的想法。

少女突然笑了,坦然的撲入比自己高貴太多的神君懷中,小巧的鼻頭蹭著對方溫涼的袍子,聲音有些顫抖卻帶著欣喜,“大壞蛋,看我最醜的摸樣,還故意冷冰冰的裝不認識,我氣死了氣死了!”

貪狼收緊了懷抱,輕聲笑道,“嗯,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以後的以後,我們只有幸福。

☆、後記

七彩雲端之上,兩個相依偎的身影漸漸清晰。

“你既然知道我來接你,竟還故意裝睡?”貪狼神君霸氣的質問,竟敢戲弄他,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我可是露仙,瀲灩池那麽潮濕,對我來說可是最大的地利了,你自己笨,還偷偷把飯團塞進來,以為我發現不了麽?”少女得意洋洋的笑,飄飛的白衣在空中幻化出七彩的霞光。

“飯團是我疏忽了,當時時間太緊忘記除去它的靈魂印記。”貪狼神君長嘆一聲,後悔自己的大意。

“哼,你還好意思說,當初為什麽裝不認識我,害我傷心了好久。”白露氣呼呼的轉身,抓住男子袖袍使勁的搖。

神君高深莫測的咳嗽一聲,“還不是你先拋下我,我當然要懲罰你一下。”

白露氣結,聽聽,什麽叫拋下他,這樣的對話還怎麽繼續下去。

寬大的袍袖被少女扯住,手臂上的傷痕若隱若現,那樣特殊的傷痕讓白露猛的怔住,忽然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少女眼中浮起了霧氣。

貪狼發現不對抽回了自己的衣袍,笑的溫和,“看什麽,你不是說過,男人身上有疤才更顯男子氣概麽。怎麽,現在又不喜歡了?”

白露垂頭低低的嘟囔,“一點也不喜歡。”

“那好,我施法讓它消失好了。”貪狼說的風淡雲輕,手指一掐傷痕果真消失的無影無蹤,可白露卻知道那只是障眼法而已,雷刑的傷會伴隨這個神君終生,那是天庭懲罰仙眾的印記,永遠無法消除。

“看,現在好了,莫要哭喪著臉了。”貪狼捏捏白露的臉頰,故意騙她,“這樣真醜。”

白露猛的擡起頭來,眼睛亮亮的,大聲的反駁,“大笨蛋!”

貪狼笑的豪氣萬千,雲端的兩人一個英武神朗,一個纖美靈秀,站在一起將背後的萬千霞光都比襯的黯淡無光。

“啊!對了,我死後,蒼兒和霜兒怎麽樣了?”

貪狼不滿的瞪了少女一眼,帶著一絲無奈道,“蒼始終未能痊愈,不過他後來娶了段采笙,就住在紅壽山,每日摘摘藥草什麽的,一生也算安穩。”

白露恩恩的點頭,心中欣喜不已。

“至於你那個妹妹霜兒”神君揚起了唇角,“她啊,可活的比皇太後還恣意呢,帶著自家兒子到處游山玩水,脾氣那叫一個傲,昌樂郡主一出,誰人不知。”

“哇,聽起來真不錯,那三娘呢?紅羅呢?”

“你怎麽都要問啊”神君很無奈,“都一個個精神著呢。”

“還有還有,謝九墨和謝伶兒呢?”少女追問。

“這兩個過的很好,”神君更加無奈,“可謂神仙眷侶。”

“那、江譚煜呢?你沒殺了他吧?”少女鍥而不舍的再追問。

周圍溫度變冷了一些,神君沒好氣的抱怨:“沒有,他還活蹦亂跳的生了一堆孩子給我添堵呢。”

“哈哈哈哈!”

兩個身影漸漸遠去,雲端之下聳立著一座青翠高山,山之巔,怪石琳瑯,最中央一塊石縫處,斜斜的插了一把巨刀,垂絡隨風飛揚,刀柄上系了一根細細的鏈子,一個呈圓形的古樸銅鈴輕輕搖晃,發出一陣陣悠遠渺茫的天籟之音。

叮——————叮——————

全書完

☆、番外一 恩愛白首

明亮的午後,細細的蟬鳴聲中,謝伶兒有些煩躁的扔下了手中的書卷,撫著胸口低低的咳嗽起來。

“怎麽了?”張揚的男聲沈沈響起,“胸口還疼,是毒還未拔除幹凈麽?”謝九墨起身來到少年身側,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的拍打少年清瘦的脊背,滿眼的緊張。

“無事。”美少年在午後溫暖的日光中平覆了胸口的躁動,擡起漂亮的眸子看向那個深愛自己的男子,露出一個清淺的笑,“突然有些心煩罷了。”

謝九墨未停下手中的動作,扔輕撫著少年的脊背,深紅的眸子在日光中異常的清透,像是一塊上好的血色琥珀,細小的紋路印在對面少年漆黑的瞳孔中,愛意一覽無遺。

謝伶兒突然有些慶幸,若不是對面這個男子,只怕自己在十歲那年面對的,將是殘酷之極的命運,雖然有爭吵也有抗拒,但始終未變的,是那張揚跋扈赤閻王一直不曾減弱半分的寵愛。

不同於對其他任何人,只凝望自己一個,不納妾不娶妻,用強大的實力讓所有蔑視自己的人統統閉嘴,毫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張揚的行走天下間,讓每個看到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被他深愛保護的珍寶。

是該慶幸的,他的寵愛,他的付出和他的情深不移。

“沒事了。”少年笑的溫和,“你也未曾好好休息,不如進去歇息片刻如何?”

謝九墨看到少年眼中閃動的光,微微一怔,隨即邪魅的靠近過來,輕拍的手變成撫摸,滾燙的氣息吹進少年耳廓,帶著挑逗和急切,“原來,伶兒是想我了麽。”

肯定的問句,尾音上揚的得意,宛如看到獵物掉入陷阱的獵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

漂亮的少年幾乎是立刻便後悔了自己的坦誠,因為深深的了解對方,才一直固執的不願意順從他,每每總要不輕不重的激怒對方,好像這樣才能釋放心中的壓力。

雖然說很久以前就放下了禁錮自己的枷鎖,但對方得意洋洋的神情總是讓自己火大,不想看到他囂張的眉眼,所以頑固的驕傲著。

可今日,竟然這般溫柔的關切他,這以後,真是再也擡不起頭了。

謝伶兒內心後悔萬分的想著,身體卻沒有像往日一般抗拒,甚至微微急促的喘息洩露了他的真正心意。

任性的王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定定的看了少年片刻,覆又擡起手來把自己性急扯亂的衣裳重新整好,細致的攏了攏少年的領口,低沈的嗓音帶著沙啞,“伶兒,我好開心。”

美少年不解的望向男子,臉頰上還有一抹未褪的潮紅。

謝九墨一把將少年擁入懷中,低低的,滿足的喃喃,“你現在看我的樣子,就像我看你一般了呢,我好開心。”

謝伶兒一楞,是麽?是這樣麽?原來我看他的眼眸中,也充滿了熱騰騰的溫度麽?

這是,愛嗎?

美少年不知所措的呼吸了一下,有些緊張的情緒又讓他咳嗽起來。

“唉唉,莫急莫慌。”謝九墨稍稍松了手上的力度,在樹蔭下圈著少年消瘦的身軀,安撫著對方,“我現在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你受了那麽多的苦,毒也才剛剛拔除,身子很虛弱。”

不知為何,謝伶兒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又忍不住冒上來一把怒火,有些不滿的掙脫出來,漂亮的少年在斑駁的樹影中笑的驕傲,“誰虛弱了,本公子現在健康的很。”

謝九墨揚起下巴看著少年不服的神情,啞然失笑。

謝伶兒站直的身子在對方的笑聲中微微顫抖,是氣的。

“哼!”重重的哼了一聲,美少年甩袖子準備離開,艷陽天屋外著實太熱,他已經氣的雙頰滾燙了。

“好了好了,你很健康,比本侯爺健康,”謝九墨輕松的抓住頑劣的獵物,將他鋒利的爪子巧妙的收服,“屋中太悶,還是院中舒服,若是嫌熱,我叫下人多搬些冰塊來,可好?”

一直帶著笑意和寵溺的語調,少年被禁錮坐在身前,白玉般的耳廓微微發紅。

真好,真好啊,他愛上我了。

赤閻王激動的渾身發燙,卻不像少年找借口說天氣太熱,十年的時光,終於讓那個少年打開了心防,兩次的轉折,都是在自己以為失去他的絕望瞬間。

那時十歲的孩子漂亮的像是千金小姐,精致的小臉上曾滿是無錯和恐懼。

如今二十的他被二十七的自己抓住了,雖然還是一副清瘦少年的面相,但那長開的絕美臉上,再無幼時那悲切的摸樣。

謝九墨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有些感懷的嘆息,“上一次,我以為你會死在夏侯府,可你不僅回來了,還扔掉了一身的利刺。這一次,我害怕在我找到你時,你已經變成一具屍體,可沒想到,你活下來了,安全的活著等我來救你。”

王爺的笑聲低低的,飽含欣喜,“你終於,肯真正的看我了。”

謝伶兒微微出神,半響才低低的開口,“兩次,白露救了我兩次,你該感謝她的。”

“我知道,她不僅救了你的命,亦改變了你的心。”謝九墨微微苦澀了聲音,“抱歉,我曾那般懷疑她,甚至讓她受了火刑。”

美少年猛的一怔,失聲,“你說什麽?”

“對不起,那時我見你那般焦急那個女子,我吃醋了。”謝九墨急急的道歉,緊張的看向少年,“我發誓我沒有故意去使壞,但那時,本可以救下她的,我卻沒有出手。”

謝伶兒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卻終究未說出口。

白露對他而言,不過一陌生人,他怎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調動王都的暗哨,不惜暴漏自己的底線去拯救一個甚至算是情敵的人。

也許是命吧,少年軟了神情,“你那時竟也不告訴我,真是可惡。”

“對不起,對不起!”謝九墨像是急於討饒的孩子,血色的瞳孔在樹蔭間偶爾透出的光斑照映下,淺淺的紅光隱隱流轉,漂亮的不似世間所有。

那時,不僅是他,青葉,江宏,還有楊氏一族,都期盼那個莫名其妙的女子死去,甚至,為了讓她死的痛苦,那些人殘忍的布置好了一切,將少女捆綁在祭臺上。

而他,不過是冷眼看著那一切的發生,雖然沒有火上澆油,但也未曾如約幫助夏汶澈。

那時,沒有幫那個男子救下他深愛的女子···

所以,是懲罰麽?自己也嘗到了失去摯愛之人時那巨大的疼痛。

可是後來,被命運殘酷對待的少女還是保持最初的善心,她沒有在自己發瘋狂躁的時候袖手旁觀,甚至竭盡全力找到了謝伶兒,把那個少年還給自己。

聽到紫檀的訴說時,任性的王爺久久難以平覆內心的愧疚。如今自己嘗過了那蝕骨的痛苦後才能理解當時對方的心情,可那個少女,在完全了解自己狹隘心思的情況下還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著實讓他深切的自責,反省自己的冷漠和自私。

或許,也這是後來他自甘上繳兵符的一個原因吧。

王爺做的夠久了,總是被事務束縛,如今,一身輕松的帶著謝伶兒去到處游玩也不錯,他想去禹州很久了,自己承諾了多次卻也失信了多次,不如,交了兵符後就定居在那裏罷了。

跋扈的王爺痛快的交出調動重兵的令符,這天下,讓夏汶澈一個人去操心就夠了。

再無戰事,人人富足安康,我也好帶著心愛之人安逸的生活。

你無法享受的美好,讓我來代替你,看是相守一世的神仙眷侶幸福,還是做稱霸天下的帝王滿足。

謝九墨有些惡意的揚起嘴唇,笑的狹隘,夏汶澈啊,你一定輸了,一定後悔了罷。

尊貴之極的高處也冰冷之極,沒有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女子,這輩子,你只能永遠保持那一張冷酷無波的面孔,靜看時光流逝,身軀僵寒無依。

而我,卻能帶著心愛之人暢游天下,在你努力營造的繁榮盛世,過著自由快樂的幸福生活。

血色的眸子瞇起,想起那日絕望的男子和他懷中死去多時的少女屍體,謝九墨嚴密的藏起自己的傷感情緒,桀驁的抱緊懷中珍寶。

你自己抓不牢的,可不能怪我,羨慕也是沒用的。

或許會後悔罷,那個冷硬如冰的男子,只是,再多的後悔也換不回那個消逝的生命。

我該慶幸的,慶幸自己的好運和上蒼的仁慈,讓這本比其他人更難得到的愛情被自己牢牢抓住。

那個忽然出現的女子,是上蒼大度的恩賜,是她讓這幸福變得唾手可得,是她讓那孩子冰涼的心恢覆了熱度,願意再次睜開眼睛細細打量周圍。

早知道,就算散盡勢力也該救下她的,只是不知道,那個冷酷的男子那時會不會露出跟我一樣的滿足神情。

謝九墨把玩著少年的黑發,輕輕的印上一吻,暗想,一定會的,那個男子,比其他人想象中的更加深愛白露,外冷內熱的家夥。

呵,不過,如今他也只能獨守空房了。

王爺笑的奸詐,讓少年背後發涼,忍不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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