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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蓮泣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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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夏汶澈行歡後,便有禦醫前來把脈,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面色凝重,只道怪哉,說少女身軀陰寒異常,幾乎沒有懷孕的可能。

夏汶澈下令她補身,可是別人不知道,白露自己卻知道,她的身體本是一具已經死透的屍體,在鬼門關繞了一圈後違逆天道的留在人世。

本以為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跟心愛的人好好生活,哪怕無法生育也罷,沒想到自年後,身體上便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情況。

青青紫紫的暗斑接連浮現,所有有斑的地方,那處的肌膚變的綿軟而無知,如同已經壞死的肌肉。

沒想到,六年前該死去的身體現在才開始真正的死亡啊。

活生生的死去,慢慢的感受到肉體的衰敗,還真是不好受。按照那些青斑的生長速度和身體的反應,少女判斷出這具身體大概還能再撐半年左右。

白露突然有些後悔,早知有這麽一天,怎麽能浪費大把的時間去糾結去傷感去逃跑,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乖乖的待在夏汶澈的身邊,幸福的度過這短暫的六年時光。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原來,自己在霜兒大婚前突然能聽到鬼哭和看到那些幻影,不是自己的錯覺,是因為自己也是個死人了,亡者可以看到黃泉之路啊。

而夏汶澈是真命天子,他身上的深厚的龍者氣息能驅趕黑暗,邪魅不近,可笑自己當時全恍然不知,如今大限將近,卻沒有時間去為他做些什麽。

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青葉除去,那個男子會危害夏汶澈和霜兒。白露黑眸閃動,自從功力恢覆後她偶爾會感覺到一些什麽,青葉給她的感覺是極度危險的,放任不管的話無疑是養虎為患。

少女開始緩慢的行走,昔錯探頭看了一眼廊下的少女面上無異,便又隱去了身形。

回到晴沅宮,空蕩蕩的大殿靜寂無聲,白露脫了靴子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輕的走到榻邊坐下,竟然,有些累了呢。

還好,那些青紫很淡,身體也還能行動。

還能吃飯、睡覺、行走,還能看見他,還能跟他一起歡愛。

只是,不知還能這樣多久,不知自己將會以一種怎樣的姿態迎接死亡。

啊,希望不要太醜了,會很毀形象的啊。

白露低低的笑,還是不要被人看到吧,自己最後的摸樣。

當天夜裏,少女如約收到了自己的刀。

那把曾經是夏汶澈為自己親手鑄造的名刀,蓮泣斬花。

銀白寒光的寬刃巨刀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刀身呈現出漂亮的半弦月流線造型,刃口被磨礪的鋒利無比,背有歧刃,上穿孔垂蘇,手柄處是蓮花環抱的吐口。

白露用沾了清酒的布巾輕輕擦拭刀身,雕刻成流雲圖案的血槽裏留下了一些未幹,於是便隱隱透出酒香。

真是把威武又漂亮的刀啊。少女暗讚,不愧是蓮泣斬花刀。

有力量也有優美的弧度,宛如希臘神話中的戰爭女神雅典娜。

好了,如今一切就緒,只等做個最後的了結了。

白露棄了帕子,收刀入鞘,長發被束起,黑色的發絲被風吹起遮擋了少女的面頰,讓那雙漆黑的眸子變得更加神秘,隱約不見其中的波動。

阿澈,阿澈,我們沒有時間了呢。

六月初六,皇帝染恙,滿朝皆恐。

貴妃娘娘每日前來探視,姿態端華且嚴厲的呵斥太醫無能。

太醫院中大大小小三十九名醫正伏地告罪,卻始終拿不出一個妙方治療皇帝這突如其來的怪疾。

白露覺得好生奇怪,這低燒不斷,人虛弱無力的癥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只是自己也不通醫術,雖然懷疑卻不能替他解毒。

黒木得了夏汶澈的命令後急速趕往紅壽山去請段氏一族之人,白露日夜守在皇帝身側,焦急萬分卻也無可奈何。

這一日,夏汶澈強撐著批閱了幾本奏折後無力的躺倒,一邊呼呼的喘息著一邊對塌邊給他擰帕子的少女笑道,“被你這般照顧著,可真是少見。”

白露皺眉,不滿道,“說的好像我一直很任性似的,其實我很善解人意,是你沒發現而已。”

“呵咳咳”皇帝剛笑了一聲便咳嗽起來,半響才笑說,“是了,你的善解人意不過是讓人多睡一會罷了。”

白露氣結,怎麽還記得那些破事,想當初每次夏汶澈征戰回來白露就纏著他說辛苦了趕緊休息,然後拉著他一起睡覺,每每少女未醒,身側的男子已經早早離去。

“睡覺怎麽了!?”少女不忿,“吃好睡好身體才好呢,懂不懂啊。”

夏汶澈低低的笑,“嗯,既如此,那我趁這次機會多睡一睡,可好?”

白露剛要點頭,手便被榻上男子一扯,整個身子不自覺的傾倒,“呃帕子”

“陪我一起睡。”皇帝輕聲在少女耳邊喃喃,語氣溫柔,呼出的氣息卻滾燙。

白露低了眸子,收斂了眸中的不舍,歡歡喜喜的躺倒,“就等你這句話呢~”

兩人並肩躺在寬大的龍塌上,男子肌膚的滾燙透過絲綢裏襯傳遞給少女,白露毫不猶豫的解了外袍,八爪魚一般的攀上去,死死纏住對方的軀體。

夏汶澈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動彈了,不由氣惱,“為何這般抱緊我。”

“少啰嗦,病人乖乖躺好睡覺,其他的交給我。”白露用一條大腿壓住男子的雙腿,雙臂更緊的抱住他的上半身。

被壓制的皇帝哭笑不得,只得聽話的睡著了。

後來,兩人都做了夢,一個很溫暖,一個很悲傷。

只是,等他們醒來後,夢中所見之事被全部遺忘,但是兩人眼角,卻依稀都存在淚痕。

三日後,黒木趕了回來,身側跟著的是段采笙。

據她說,段七谷和段采蘆都在康平洲,她剛好在附近碰見黒木,於是便先行趕來。

白露有些奇怪,見那個一向活潑的女子有些目光呆滯,總是不自覺的皺眉,暗暗擔心是否是蒼兒的身體出了什麽情況。

不過現在卻不是時候,黒木火急火燎的讓采笙姑娘給皇帝診脈,貴妃娘娘也焦急的侯在一旁等待結果。

年輕的名醫國手段采笙搭脈切理,細細的診察了片刻才道,“此非疾患,乃是中了巫魘。”

一言既出,眾人大驚,其劇烈程度宛如冷水倒進熱油,炸起了一片喧嘩。

“什麽?巫魘?是誰在害陛下?”楊慕伊顫聲詢問。

“只有親近之人才有機會下咒,宮中必有施咒所用媒介之物。”段采笙面無表情的道,語氣冷淡的怪異。

“等等”白露突然皺起了眉頭,這情節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好像是宮鬥劇中陷害她人必用良計啊,偏偏還每次會讓多情又善良的女一被陷害成功,過幾日洗脫罪名後在男一懺悔中兩人和好如初,恩恩愛愛到白頭。

只不過,看周圍人全部一副激烈又恐慌的情緒,少女無奈的嘆息,時代局限性決定了人的思想,無神論在這裏行不通,其實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

沒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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