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夠了沒有。”白露突然清冷的出聲，打斷了夏汶澈的反思，也打斷了地上丫鬟的哭喊。

少女放開皇帝的袖袍，緩緩踏步，神情悠然而冷漠的走到萱兒面前，俯視著地上神情破敗的女子。

萱兒打了個寒戰，被那雙漆黑的眸子牢牢盯住後，她似乎感覺到靈魂的戰栗，在那個神秘少女的威壓下，原本怨毒的話再也吐不出半分。

“今日是我妹妹大喜之日，本不想見血”少女嘆息一般的開口，似有憐憫的俯視她，“可原來，你自己這般求死心切啊。”

輕輕的話音飄下，白露的臉上一派淡漠，聲線清冷如破冰，“割了她的舌頭。”

“是。”幾乎在少女話音剛落就有人領命，一個護衛從暗處現身，利索的鉗住萱兒的下額迫使她張嘴，反手一揮，一道寒光閃過，溫軟猶帶體溫的物什準確的落在令一人手中的托盤上，速度快的只是讓人眼前一花，處刑便已經結束。

跪在地上的萱兒還怔忪的不知所謂，張嘴一吸氣才驚覺自己的舌頭已經被割掉，滿口鮮血的她伸手捂住嘴，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喊後，攤在地上。

夏汶澈挪動腳步行至白露身側，如同看死物一般的俯視地上的女子，冷酷而嫌惡的出聲，“真臟，拖出去。”

近身的護衛拽著女子的胳膊將她拖走，放佛在拖拽一個麻袋，動作利落而無情。

滿嘴鮮血的萱兒怨毒的看了白露最後一眼，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楊慕伊渾身輕顫，緊咬著貝齒不讓自己失態，心中卻早已驚懼萬分。

不是說男子都喜歡溫柔賢惠的女子麽，怎麽她這般冷酷殘忍，夏汶澈依舊百般寵愛，甚至當眾為她立威？

從小被眾人呵護著，守著婦德成長的女子困惑而不甘，她不是不知道爭寵的女人有多狠厲，勾心鬥角的算計從來都隱藏在陰影中，這般坦然直接的攤在明面上的，她聞所未聞，更別說知道怎麽應對了。

明智的保持沈默，保持一幅處變不驚的神態，楊慕伊偷偷掃了自家兄長一眼，看懂他警告的目光，心中稍安，垂下了眸子。

大殿之上陷入了令人驚懼的寂靜中，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悄無聲息的等著。

“行了，都起來吧。”皇帝揮了揮手，百官惶恐的謝恩站起。

“莫要被一介賤婢擾了興致，今日，可是朕義女昌樂郡主的大喜之日。”夏汶澈明顯不悅剛才的事情，語氣中猶帶憤悶。

一時之間，有圓滑的臣子立刻嬉笑著接話，如履薄冰般的說著吉祥話以討皇帝歡心。場面逐漸熱鬧起來，放佛剛才那森冷殘酷的一幕從未發生。

至始至終，那個站在皇帝身側的女子再未發一言，只是安靜的看著殿下，漆黑的眸子蘊藏著眾人看不懂的深邃，冷然的，淡漠的看著所有人，眸光疏離又飄忽，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帶著世人看不透的神態，俯覽眾生。

縱使百官不服她的出身和名聲，卻也暗自驚嘆其風度。

貴妃娘娘站在皇帝身側，那是陪襯一般的存在，而白露，卻用一種奇特的魄力，讓所有人都產生一種詭異的感覺。夏汶澈的巍然霸氣和她的冷然高傲相輔相成，兩人完美的配合著對方，平等的、坦然的一起看這錦繡山河，處之泰然。

夏汶澈自然而然的牽起白露的手，一起走下玉階送新人出宮，他神態從容，內心平穩。

年輕皇帝此刻的心情是欣喜的，他一向習慣掌控一切，卻碰到個白露時時跳出他的界限，而如今，這個女子竟然跟自己並肩而行，他卻沒有絲毫不滿，甚至覺得這是應該的，他倆人，本該如此。

平等的，愛對方，並且接受對方的愛。

夏汶澈突然有種難言的滿足感，若能這樣握著白露的手，永遠一起看世間繁華，多好。

我願意許你一世恩寵，你可願還我百年真心？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曾大錯特錯，我願意用我這一生來彌補你受的創傷，可不可以，在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溫柔細致的填滿你內心的空洞，讓血不再流，讓淚不再有，讓心不再痛，讓情不再傷。

夏汶澈用這輩子最真摯的目光凝視身側少女，帶著薄繭的大手牢牢的攥著那柔軟的小手，片刻不敢松勁，期許她冷冰的心能再次軟化。

在百官的祝福聲中，楊墨清牽起猶自欣喜的霜兒出了東華門，帶著眾人的恭祝聲，一路緩緩而行。

郡主出嫁的千人儀仗氣勢非凡，長相清秀的童子在轎前執鎏金方扇四把，雀尾圓扇四把，後有引障花十盆，八角琉璃宮燈二十。皇帝與白露坐九龍金轎親自送行，身側是重重的行障和坐障，後面是皇帝親賜跟隨的百名宮女與太監。

前有衛林軍清道開路，中間鑼鼓喧囂，整條街道被灑滿了鮮花和彩紙，儀仗後面是百人護衛擡著的郡主嫁妝，那上好紅楠木制成的百擡嫁妝中，有裝飾著珍珠寶石的鳳冠一頂，繡著長尾雉的錦繡華衣一套，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帶一條，這是郡主最出席皇家宴會的標準禮服。

另外還有玉龍冠、授玉環、北珠冠花梳子環、七寶冠花梳子環、珍珠大衣、寶石翠領四時衣物、累珠嵌寶金器、漆金器、貼金器、出行時乘坐的貼近轎子等物品，還有錦繡綃金幔帳、各類擺設、珠寶字畫、席子坐褥、地毯、屏風等等。

洋洋灑灑的送嫁隊伍熱鬧非凡的走過街市，另百姓聞得其聲，雀躍不已。

長長隊伍消失在郡主府後，舉行皇帝賞賜的九盞宴會，賓客盡歡。見此白露微微一笑，暗道不愧是皇家禮儀，確實比夏汶澈娶妻時的場面大多了，雖然當時夏府的情況確實也不易大張旗鼓，這麽一想，倒是委屈了那位貴妃娘娘。

夏汶澈早在新人入府後便擺駕回宮，白露亦跟著一同返回，等待三日後新人進宮謝恩。

回去的路上少女臉上帶笑，神態從容，看上去分外的放松安逸。

夏汶澈片刻不離的牽著她的手，威嚴的冷面上總不自覺的流露出溫暖的笑意。

遠遠的隊伍盡頭，蒼靜默的站在街邊，身後的柳絮飄飄灑灑的落滿了少年消瘦的肩，沈默專註的看著姐姐和皇帝攜手遠去的他，眸中是深沈的黑暗。

“采笙，我們回紅壽山。”半響，蒼突然開口道，聲音似乎有些失落。

“哦？可是郡主不是三日後回宮謝恩麽？你不等她回門了麽？”段采笙今日穿了一件藕色的裙袍，帶著一絲好奇反問。

蒼無力的笑了一聲，“不用了，去找你師傅吧，我們一同回去。”

他認出來了，藏在白露身後的兩個熟悉的身影，那是身手僅次與他的昔錯和央錯。若不是他現在形同廢人，那保護白露安全的任務，本輪不到那對雙胞胎。

現在，要想盡一切法子快速的好起來，重新獲得力量，才能站在白露的身側，作為一面盾，一把劍，傾盡所有的去守護。

“可是，師傅他不找到那株野曇菱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啊”段采笙嘟起嘴，有些煩惱。

“那我們先回去罷，你不是也會施針麽。”蒼冷靜的道，目光轉向少女。

段采笙臉上紅了一下，聲音突然低了一個八度，“啊那、那好吧。”

少年少女的身影在逐漸西斜的日光中被拉長，翠綠的柳枝被夕陽堵上一層金光，那潔白如雪的飛絮，飄過熱鬧的街道，輕輕的落下，沒有任何的歸宿，無根的失措著。

段采笙欣喜的跟著蒼踏進夕陽的餘暉中，溫暖的日光卻照不亮少年眸中黯淡。

微微失神了片刻的少女突然雀躍起來，唧唧喳喳的笑，跟身邊沈默的少年形成鮮明的對比，蒼在她持續不斷的鼓噪聲中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這讓少女更加興奮，兩人並肩遠去的身影似乎也親近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中的冰冷，可是我願意用自己的熱度去慢慢溫暖你，再多一點時間就好，讓那顆心褪去冰霜，重獲新生。

讓過去都過去，讓我以為是我的，真正變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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