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幽林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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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汶澈冷靜的眸子掃過被自己定住的少女,見她眼中徒然升起的絕望和悲涼,心中一痛,強行別開頭去看著青葉,聲音暗啞,“好,我答應你。”

他說好,他竟然答應了!?

白露的心徹底的沈到了谷底,她想掙紮,想撲上去狠狠的發洩,大聲質問他為什麽不相信自己卻相信那個騙子,可她什麽也說不出口,連眼睛都無法轉動,只能像個可笑的玩偶一般傻傻的站著,等待自己被深愛的人交到一個危險如狼的人手中。

好像有無數的針在紮著自己的心,強烈的刺痛讓少女幾乎無法呼吸,胸口堵著一團炙熱的氣體,讓她一陣陣的暈眩。

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自己沒有死掉!

夏汶澈的聲音依舊低沈而有力,“你真的能把她給我?”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期盼一個不存在的女子。

“不錯,我師父乃問雲真人,自是知曉天機,小道才疏學淺比不得家師,但將軍所求卻恰恰是小道力所能及之事,我們各取所需,豈不是兩全其美?”青葉笑的溫和,卻隱帶誘惑。

“你要葉杯和白露作何用途?”夏汶澈在提到小白時稍稍暗了聲調,有些不敢回頭。

“葉杯乃是尋那女子的媒介,而白露姑娘嘛,”青葉有些惡意的掃了一眼僵硬的少女,“跟一故人有約,須帶回白姑娘罷了。”

夏汶澈低了眉眼,心中混亂不堪。

黒木有些不安,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這道士所說不盡詳實,還請慎重。”

紫檀沈默不語,眼風看見呆立的少女面上淚流不止,徒然生出些許不忍,他們其實都知道主上一直尋找的女子或許並非此世之人,但主上一直固執的尋找,他們也就裝作不知。想那杯谷在是十七年前本是一片荒山,哪可能有什麽女子居住,多半是什麽山精鬼怪所變,出於一時的興起救了主上的母親罷了。

可現在,主上竟真的動心思準備用一個活生生的白露去換那個虛無的存在,這讓黒木和紫檀都有些心驚,主上的執念竟如此之深了麽?

就連原本對白露有一絲芥蒂的紫檀都心下不忍,打算出言勸慰。

“你們休想!”一直沈默的蒼兒突然拔劍出鞘,站在少女面前對著兩方近百人的圍勢,“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們拿姐姐去做交易的!”

“蒼?”紫檀詫異驚呼,“白露是你姐姐!?”

蒼面無表情的直視他,聲音冰冷,“是。”一個字斬釘截鐵般的幹脆,帶著決然的堅定。

夏汶澈眉頭皺的更深,“制住他!”

紫檀和黒木對視一眼,都有些遲疑,“蒼,你幹什麽,先放下劍!”紫檀低喝,做手勢讓他冷靜。

蒼兒緩緩的搖頭,低聲喃喃,“我已經放手了一次,絕不會再放手第二次。哼!你們打算用姐姐交易,得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眼角瞥到少女灰敗的神情,蒼兒心中一陣陣絞痛,怎麽帶了姐姐來,竟然讓她遇到這種事情呢?若再放手不管,自己又和那些拿她做交易的人有什麽不同!?

咬緊牙關,死死的握著手中冰冷的劍柄,蒼兒如同被逼到末路的野獸一般豎起渾身的尖刺,冷冷的與昔日的師友對持。

“嘖嘖,夏將軍,自家的狗要栓牢才是。”青葉不緊不慢的開口,語帶調侃。

夏汶澈猛的一揮手,厲喝,“拿下他!”

見主上真的動怒,黒木暗暗嘆氣,若是往常將軍絕非此般沖動之人,被人三言兩語就激起怒火,可如今主上的心思全在多年的願望即將達成的激動中,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嘆歸嘆,黒木依然飛身向前,和紫檀一起出手去制服這個近年來最傑出的新人殺手。

即使蒼兒天資出眾,修行苛刻到常人不敢想象的程度,但他畢竟是一個僅三年閱歷的少年,五色使中黒木和紫檀都是萬中無一的高手,即使拼勁全力,蒼兒依然擋不住這兩人的聯手。

長劍脫手,蒼兒狠狠的倒地,吐出一口鮮血。

捂著胸口連連咳嗽的少年倔強的起身,沒有武器便用自己的拳頭,堅定的站在少女身前,固執的不肯離開半步。

“哼!”夏汶澈眼中劃過一絲狠厲,突然大步向前重重一掌拍出。

小白聽到身前一聲沈悶的鈍響,勉強站立的少年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哼,顫抖著身子倒下了,這一次,蒼兒只在地上蠕動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蒼兒?蒼兒!?少女內心無聲的嘶喊,你怎麽了?怎麽樣了!?

心為什麽還在跳,為什麽還不停止!?

這一刻,白露痛恨還在流淚的自己,有什麽比被自己深愛的人背叛更加心痛?有什麽比摯愛的親人在自己眼前倒下更難過?有什麽比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更讓人痛不欲生!?

柔軟的心臟還在固執的跳動,但卻似乎有一把小刀在心尖上一刀一刀的刮著,巨大的絕望和痛苦讓少女眼中失盡了顏色,灰敗的情緒蔓延而出,淹沒了少女曾經純澈的眸子。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痛徹心扉,在看到蒼兒倒下時,內心的痛苦增添了一抹恨意。

或許是看見白露眼中的絕望太過觸目驚心,夏汶澈緩緩伸手握住了少女僵在半空的手,在她耳邊低低的承諾,“我會救你回來的。”

白露目無焦距的盯著他,從頭到腳都是冰涼的,聽到摯愛之人的承諾也沒有絲毫觸動。

夏汶澈感覺到掌心的小手冷硬如冰,不由更加鄭重的重覆一遍,“相信我,我一會救你回來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白露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再來施舍你的恩情了!我不需要!我不想要!

似乎看出了少女的拒絕,夏汶澈更緊的攥住她的手,“我沒有殺死蒼,等你回來,我保證還你一個健康的弟弟。”

白露微微轉動了一下眼珠,卻不再與夏汶澈對視,即使渾身不能動,她也在抗拒和面前這個男子的接觸。

夏汶澈低低的嘆息一聲,松開了手低聲吩咐,“帶蒼回去療傷。”

紫檀招手喚來兩個護衛將昏迷不醒的蒼擡走,看見少女一直用眼角固執的追逐蒼的身影,這個一向散漫無邊的人難得認真的對少女做了個不用擔心的口型。

灰色的絕望依舊盤旋在少女的眸子中,如同幹涸的沙漠一樣蒼涼無望。黑色的禿鷲低低嘶鳴,在這片死亡區域飛舞著尋找腐爛的屍體。

黒木垂下了眼眸,內心翻湧著無力的嘆息,主上,這一次,你恐怕真的要失去這個女子了。

青葉緩步上前,“十日之後,城外東鄉坡,帶葉杯來。”

夏汶澈緩慢的點頭,目光掃過白露,“她”

“白露我今日就要帶走,算是訂金吧,”青葉淺笑,“這是你我二人私下的交易,無關他人,無關戰事,更無關這天下,希望將軍牢記這一點。”

青年將軍沈默的點頭,眼眸中沈郁的黑色濃重似墨,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莫要傷害她,否則”

“將軍說笑了。”青葉嘲弄的開口,“她已經跟您無關了。”

夏汶澈猛的握緊手掌,眸中閃過一絲殺氣。

“天色漸明,還請將軍速速離去的好,十日後,我們東鄉坡見。”青葉似乎很是為對方著想,一邊看天一邊認真的建議。

黒木和紫檀默不作聲的向前一步,夏汶澈擡眸看見逐漸明亮起來的啟明星,突然動了動麻木的身子,再沒有回頭看一眼白露,幹脆的,決絕的轉身離去。

白露僵硬的身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簌簌戰栗,心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僅剩一具空殼般失神的站著。

淚水早已風幹在臉頰上,寒風蕭瑟的割著少女柔嫩的肌膚,青葉見那群人消失在視野中後,惡意的輕笑,“看,放你出來果然是有用的,杯子確實在他手中。”

面前的少女無知無覺,眼中似乎都空洞了。

“嘖嘖,失望了?絕望了?”青葉伸手捏住少女腕邊垂下的惑音,笑的得意,“你很聰明,知道抱有希望是無用的,呵呵,你,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了!”

一邊大笑,青葉猛的扯拽少女手腕上的惑音,細細的鏈子割破了白嫩的肌膚,鮮紅的血液順著的鏈子一滴滴落下,如同血淚侵染了青葉握著惑音的手。

青葉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看見惑音已經染血不由心中更恨,發了狠勁用力拉扯。

細細的鏈子嵌入皮肉,少女臉上有了一絲扭曲,卻依舊目光呆滯。

感覺到鏈子刮蹭到骨頭的劇痛,白露終於垂了眸子,冷笑著看向青葉。

青葉在看到那雙漆黑無波的眸子時竟然打了個寒戰,手松了幾分,但轉念一想惑音已經流落在外多時,手上反而加重了氣力。

血逐漸侵染了惑音,原本沈默的鈴鐺突然發出了一陣低啞的聲音。

青葉大驚之下松開了手,只見懸在半空中的惑音無風自動,發出一陣陣詭異的鈴音。

“叮——————叮——叮——”聲音宛如鬼哭,刺耳粗厲。

少女手臂僵在半空,腕上的鈴鐺沾滿鮮血,在這黑暗的林間發出不詳的聲音,看上去分外詭異和恐怖。

青葉慌了神,連聲吩咐幾人上前查看,護衛都有些猶豫,“這怎麽回事?好像有妖怪啊”

青葉大怒,厲斥了幾人後讓一個膽壯的護衛上前敲暈了白露,鈴聲隨之停息。

眾人面面相覷,皆生了一背的冷汗,慌忙的背起少女匆匆離開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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