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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再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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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澤兄,冒昧來訪,還請見諒。”江譚煜溫和儒雅,眉目清淡的作揖。

身為四宰輔之一的常府長子常澤卻絲毫不敢拿大,亦禮數周到的回:“江兄多禮了,快請。”

江宏亦是宰輔之一,並且是四人中最具影響力的,表面上四位宰輔地位相當,但事實上卻以江宏為首,常澤態度溫和的帶江府的次子去自己的書房,兩人皆是文雅公子,倒也相談甚歡。

饒是江譚煜來時做過諸多設想,但在看到那副讓儒士清流讚不絕口的春閨怨時,也怔了怔神,細細的品著那句悔叫夫婿覓封侯,青年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恍惚的感覺,好像自己猛然想到了什麽,卻又抓不住那種轉瞬即逝的靈思。

帶著滿腹的疑慮出了常府的大門,江少主一反常態,急急的奔去暮雨閣。

楚瀟曾打發過很多打探白路身份的人,卻在面對江府少主時百般為難,不因他父親一手遮天的權勢,也不因江譚煜為人正派在士林間享有美名。只因看到一向文雅清和的男子這次滿眼欣喜和壓抑不住的激動,他也毫不懷疑江譚煜尋找白路的誠心,以及他自稱是白路故人的說辭。

稍微沈思了片刻,楚瀟還是問了一句:“即是故人,何因白路曾說自己在涼都無親無故?”

江譚煜表情微黯,輕聲道:“我曾經做了一件錯事,她,許是惱我了罷。”

在那個時刻,他曾經無視她的企盼,硬生生的將那個對此世懵懂半解的女子推向一個陌生的人,她內心是否恐慌,是否感覺到身不由己的害怕,自己都自欺欺人的裝作不知,還一派坦然的認為自己不過是物歸原主。

悔了,悔之晚矣,從此難覓佳人。

楚瀟深深的看著青年無奈又懊悔的神情,輕嘆一口氣,還是將白路與自己相識的經過細細的敘述了一番。

事後,江譚煜眉眼含笑的告辭,坐在馬車中的青年忽然揚聲詢問:“若是現在把她其實為女子的身份洩露出去,她會不會惱?”

一直跟隨身側的元秋元知二人不解的對視一眼,“少主您是想,讓她進退兩難,不得不屈服麽?”

“唔”江譚煜聞言沈吟,“不好,她或許會屈服與我,但也難保她被其他人強迫,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了。”

二人心中嘀咕,怎麽少主對那個刺客如此上心,竟然打算要收入房中麽。

元秋思索了半響,還是出聲勸阻,“少主,城主曾為您定下盧家嫡女,只等事成之後風光迎娶,現今若是納妾,只怕惹得盧氏一族不忿,與城主大事有礙。”

聞言江譚煜表情一怔,臉上的喜悅頓時消散了大半,平靜的說:“大哥要迎娶常氏的嫡女,我則與盧氏結親,這般明顯的聯姻他們還有什麽不安的,雖說房中人須等主母進門後才能安排名分,但我實不想在等,如今時局不穩,若是有個什麽變故,可就悔之莫及了。”

“少主三思。”元知也上前一步,“先不說名分問題,就是白姑娘的出身,城主也斷斷不會應允她做您的妾室。”

江譚煜沈默了,是啊,爹怎麽可能讓一個敵方的女刺客進江府的大門,可要讓她無名無份的孤身在外,自己又不忍,不如趁現在白路身份未被洩露,給她妥當安排一個虛假的身世才好行事。

主意拿定,江譚語輕呼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低聲吩咐元秋元知去處理此事後,他嘴角含笑的回想起小白燦爛的笑臉,幻想她嫁給自己時的嬌羞動人之姿。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微揚的嘴角讓整個人更顯身姿高雅,元秋無奈的嘆氣,少主真正安逸舒心的笑容,自己已很多年沒見了,如今,讓他任性一次也罷。

這一日,小白拿著勞心勞力辛苦數十日作好的一副畫,踏著散漫的步子晃去了暮雨閣。

店內的夥計見小白客氣之極,上著好茶迎她入內。楚瀟得知後放下坊中事物急急趕來,內心竟有著隱隱的興奮和好奇,坐在馬車中不由失笑,自己已過不惑之年,怎還如年輕時一般沈不住氣。

大步踏入閣中後堂,遠遠便看見青衫少年姿態閑適的坐著,雙眼看著窗外的晚菊出神,面上平淡自如,略顯蒼白的小臉看上去分外的瘦弱。

楚瀟心中一動,似乎感覺有些不妥,還沒來得及尋思,堂內的少年見他前來,瞬時收起一臉的失神,眉眼鮮活的招呼:“楚先生,白路新作一畫,又要勞煩您了。”

小白語氣真摯,在知道楚瀟曾盡心盡力尋找霜兒後,幾乎把這個大叔當成長輩一樣,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絲依賴親近的味道。

楚瀟見她瘦弱,下意識的開口叮囑一番:“怎麽如此清瘦,往後莫要擔心,楚某會護的你兄弟一二,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情了。”

小白感激的看著他,忙忙作揖答謝後,展開她細細卷好的畫作。

饒是楚瀟壓抑著好奇,但在看到畫作時還是忍不住輕吸一口氣,沒有想到,這白路的新作,竟然是副以簡單的黑白兩色所畫,細細一看,楚瀟更為吃驚,其實滿篇只用了一個黑色,白色的部分全是紙張本身的顏色。

黑夜,明月低低的斜掛天側,竹影重重下,一個廣袖長袍,玉冠巍然的青年側身坐在一古樸的石桌前,修長的手指撚著玉杯,正面對明月清風舉杯揚飲,楚瀟只看得他堅毅優美的下巴,瀟灑自如的身形,而劍眉之下的雙眸卻恰恰被額上的散發似有似無的遮掩住了。輕嘆出聲,這白路還真是拿捏的恰到好處,其實光看青年的衣著神態就已是極品,若畫的更細,只能破壞那份飄渺之感,如今這般,甚是清雅脫俗,讓觀者產生一股濃濃的傾慕,傾慕畫中男子的灑脫、自如和面對孤獨時的坦然。

楚瀟細細品賞著畫側的四句小詩,如上副畫一樣的簡短卻內容深刻: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深深的吸了口氣後,楚瀟總覺得意猶未盡,卻偏偏又生出一股滿足欣喜之感,見少年依舊一幅不溫不火,榮辱不驚的姿態,暗嘆少年驚才艷艷,忍不住想與小白討教一番畫法,雖自知這畫法是各人絕技,但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的渴望。

小白倒是很坦蕩的說了,自己不過是將雕刻中的陰刻之法用於作畫,留出的空白反而是想要表現出來的線條,整幅畫除了青年白袍上的細密紋路,其他如字體、竹葉、人物都是如此,楚瀟深覺此法艱難,小白嘿嘿一笑,靠近他悄悄的說:“其實啊,我找了個木匠師傅討了些清漆,用幹凈的毛筆沾著清漆先將字和竹葉畫了,這樣就省事多了。”

看著面前蒼白精致的小臉上略顯得意,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沖自己笑,期待的眼神如同等待父母表揚的孩子,楚瀟忍不住失笑,心中更是疼惜這個天真又直率的白路。

內心決定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的楚瀟,送白路出門後,立刻著人安排宴請各大名流雅士前來品鑒。楚瀟信心滿滿的想,有了上次的鋪墊,這次的畫,一定能賣出更高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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