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美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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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汶澈撤回了所有黑衣衛,快一個月了,上百名黑衣衛幾乎把玉杯谷翻了個遍。谷中有一條松雲江分流的小河,從夏侯府後山處分流,在玉杯谷後絕壁處重新匯合,有一個黑衣衛在那個匯合處拾到一根卡在石縫中的木簪,三娘得知後心猛的沈了一下,那是她親手給小白挽發時插上的。

夏汶澈冷冷的把玩著那根木簪,這女子真是一點也不按他的計劃出牌,上次把她扔下馬,她自顧自的掉頭跑了,這次把她扔進只有一個出口的山谷,她都能消失在無路可走的江邊。

頭疼的厲害,心裏有一股怒火,卻也有一絲的惶恐,她不會真的死了吧,那麽弱小那麽純真的人,在那種地方活不下吧。男子突然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深思熟慮就做出決定,手指竟然微微顫抖,冷笑一聲手上用力,木簪斷成兩截。

夏汶澈稍微冷靜了一下,低頭仔細的看案上的地圖,從那個小白消失的匯合處看起,修長有力的手指劃過松雲江的走勢,順流而下不過五六日水程就能到達涼都,祝國的王都,江府就在那裏,憑她一人之力不可能在大江中生還,不過,夏汶澈突然眸光一冷,那個私闖夏侯府的白衣少年,如果他提前安排了退路,然後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帶走了白鬼,那麽,他們會去哪裏?

是直接過江回西方,還是順流而下拐向東方。手指一下一下的叩擊著桌案,以白鬼曾經的表現,或許應該去找江譚煜,一想到這種可能,夏汶澈又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但是,那個少年會放她走麽,他到底出於什麽目的帶走了白鬼呢?

夏汶澈一直都沒發覺,他下意識的認定白鬼根本沒死,不允許自己一絲一毫的懷疑那個難以捉摸的女子已經消逝。

“來人!”男子用有些壓抑的低沈嗓音喝道:“立刻派人去西方和東方的水路查探白鬼的下落!”

“是!”幾個黑衣人領命而去。

“黒木,調動涼都的暗探,搜尋白鬼。”男子繼續下令。

“屬下領命!”黒木恭謹的退下。

“三娘,你去涼都,告訴紅羅現在的情況,讓她盯牢江府。”

黃三娘跪地領命,“屬下領命,只是,主上覺得白鬼會去江府?”

“她唯一認識的只有那個人了,如果她得到自由,恐怕只能去求助江譚煜了。”夏汶澈停了半響,“三娘,那少年是沖你來的,你可知他到底什麽目的。”

三娘擡頭,目光中有一絲迷茫:“屬下不知,但是,屬下覺得,那少年有些像像我的弟弟。”

“哦?柳家還有一個兒子,可你當年說你遭遇馬賊,全家都被殺了。”

“是的,當時屬下和弟弟僥幸沖出包圍,可馬匹受驚將弟弟甩了出去,我掉入江中前見弟弟被一個馬賊所擒,想必是活不了的,但屬下沒有親眼見到弟弟被殺的一幕。”三娘聲音有些澀。

“看來,你弟弟是沒死,並且成為赤閻王聞名天下的愛寵謝伶兒,哼。”夏汶澈不屑的冷笑。

三娘只覺得唇齒間苦澀無比,弟弟,曾經那麽可愛依賴著自己的弟弟,真的成為那個脾氣古怪侯爺的男寵了麽?他到底,到底受過什麽樣的苦,三娘咬緊牙關,不讓自己身體顫抖。

“你就呆在涼都和紅羅一起行動,如果你‘弟弟’再找上門來,記得替本將軍留下他。”

“是。”三娘退下,安靜的走到樹木的陰影中。

多少個夜晚自己從夢靨中驚醒,大汗淋漓的失聲痛哭,那沒有握住的柔軟小手,在自己眼前跌落塵埃,被兇狠馬賊生擒的年幼弟弟,他究竟會受到什麽樣的折磨?好恨好恨,即使是一起死,也比單獨留下弟弟強的多,弟弟應該會怪我吧,怪我沒有抓住他的手,讓他獨自面對那個殘酷血腥的世界。

弟弟,如果真的是你,姐姐絕對不會,再次放開你的手。

渡江而過後策馬返回赤閻王侯府的美少年,一襲白袍在空中颯颯作響,曾經他恨過天恨過地,恨過世態不公,也恨過姐姐拋下自己獨自死去,可如今,無意中得知姐姐有可能沒死的瞬間,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卻是驚喜和酸澀,是不可置信的訝異,是渴望見到血親的激動。

他不顧謝九墨的反對,只身夜闖夏侯府,無奈驚動護衛,他不覆面不隱藏,一路廝殺,終於,看到了那一襲黃衫的女子,依然溫雅淑端,靜靜的站在柳樹下看向自己,那微微濕潤眼眸中,露出了和自己一樣的迷茫和疼痛。

收了長劍站在姐姐面前,如今的他倆,一個是赤閻王的男寵,一個是驃騎將軍的刺客,站在完全不同道路兩端的姐弟,突然發覺,時間,可怕的讓人窒息。

沒等他說一句什麽,一個紫衣的男子揮劍斬下,隔斷了兩人的對視,黃衫女子似乎有傷在身,咳嗽了一聲退開了幾步。紫衣男子步步緊逼,美少年反擊不成陷入了危機,被越來越多的衛護圍堵。層層人影後,那一抹黃衫影影綽綽,他聽到一個溫柔之極的聲音呼喊:“紫檀,他是赤閻王的人,不可傷他性命。”

原來,我竟這麽有名了,拜那個張揚的男人所賜,保住了性命,可是,姐姐,你真的忘記文信了麽?

離的太遠,他看不清姐姐的神情,胸口一片刺痛,忽然無法忍受的掉頭逃離,被衛護逼至江邊的他,甚至沒有發出信號呼叫接應的人,竟直直的跳了下去,如姐姐當年墜江時一般迅速。

夏府的人離開了,他卻幸運的飄到了支流中才保住了性命,也許,當時自己是想求死的吧,得而覆失的失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想活下去了。

可是天不遂人願,他還是活下來了,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少女,她直率的不合常理,卻奇跡般的讓自己重拾生存的勇氣。罷了罷了,既然老天不讓自己死,那我就繼續囂張的活下去吧,放佛放下了一直壓在心口的巨石,他恣意的在風中奔馳,頭一次沒有懼怕的去面對那個讓自己產生噩夢的男人。

再見到赤閻王謝九墨時,美少年坦率的沖他笑,侯爺玩味的盯著他,喚道:“伶兒,怎麽這一次出去竟然讓你變了不少。”

如今的謝伶兒不在意的輕笑道:“是麽,可我覺得自己現在很好,非常的好。”

“哦?”九墨睜大了眼睛,看到一向拘謹而防備的少年眉間一派悠然,不由大笑出聲:“不錯!本侯爺喜歡!伶兒,你越發討人喜愛了,侯爺我要重賞那個改變你的人!”

謝伶兒不屑的拂袖離去,依然和以前一樣任性的行為,卻帶著一股淡然出世的飄渺,好像會隨風而去般的瀟灑,九墨的血眸濃深欲滴,他忽然一把從背後抱住那個纖細的身影,在他薄如蟬翼耳邊喃喃低語:“怎麽辦,好想現在吃了你呢,伶兒。”

“無聊。”美少年冷冷的拒絕,想甩開謝九墨的臂膀,反被他轉過身來更緊的箍著,一只大手戀戀不舍的撫摸著少年形狀優美的下巴,滿眼溫柔,“哎,伶兒,你怎麽能這麽讓人迷戀呢?侯爺我真的越來越愛你了,”低頭輕輕咬了咬他淺色飽滿的唇,“我該拿你怎麽辦,自從你長大了就無時不刻的想逃走,可我卻更加更加的想要得到你的全部了,不止是身體,還有心”

蟬鳴陣陣在兩人耳邊鳴唱,樹影斑駁中,那個張揚邪氣的男子收斂了滿身的刺,用虔誠而幸福的表情懷抱著一個絕美如月的少年。

得美人如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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