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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城中樂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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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半路就徹底的昏迷了,雖然元秋後來也完全放松了下來,一路縮手縮腳的奔跑,

盡量的減輕動作,感覺到背上綿軟的小身體,一向鐵骨錚錚的男子有些小小的尷尬。

幾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到了城中江府,江譚煜請來城中的名醫胡天長,一系列的紮針餵藥之後,小錦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胡天長鋝鋝胡子,也詫異這小女子的生命力,滿心疑惑的嘀咕一聲:“老夫真是老了,這女子明明已呈死相,四肢也僵硬了,怎麽還能活過來,老夫的醫術莫非已經達到神人境界,不對啊,我也只是普通的紮針施藥而已啊”

江譚煜耳聰目明,雖然胡大夫聲音低小,他在外面還是聽了個七七八八,心中雖疑惑卻也無從所知,自嘲的笑了一聲,進屋聽了胡大夫的一通說辭,便派人送走了名醫。

江譚煜站在小錦的床前,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女安靜的睡顏,心中不知怎麽的軟了一軟,忽然有個念頭冒出來,要是她永遠什麽都不記得,像一張白紙一般留在自己身邊多好。

剛這麽一想,江譚煜立即狠狠唾罵自己一番,如今這關鍵的時刻怎容的兒女私情,況且還是這麽一個危險的人物,即使她真如白紙一般,自己也絕不可沈溺於她,自毀前程。

江譚煜拂袖而去,派了兩個婢女照顧小錦,也算是監視。

小錦昏睡了兩日才完全清醒過來,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江譚煜表達自己的謝意,

江譚煜淡笑著讓她好好休息不必多想。小錦感動的把銀質的面具雙手奉上,自稱房租,江譚煜不解這個詞的意思,小錦認真的解釋說自己住他的吃他的,當然要付報酬,不然他就虧了,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江譚煜哭笑不得的收下了。

她的傷勢似乎好的很快,這才短短數十日,已經能下地亂轉了,每日跟服侍自己的小婢女談天說笑,完全沒有任何做作,似乎本來就該那樣的說話,平等的快樂著。兩個婢女不過十二三歲,一開始還老老實實的保持著規矩,後來卻經常偷偷的跟小錦鬧成一團,甚至偷了廚房的雞毛做毽子在院中比賽。

江譚煜隱在暗處觀察她們,看見她們臉上洋溢著真正快樂的笑容,心中有些觸動,快樂,真能如此簡單的得到嗎?

小錦畢竟有傷在身,玩了一會就累的氣喘,珠兒和蓮兒見她出汗,忙忙的停了下來找來帕子給她擦汗,小錦呼呼的喘著氣,隨手一抹,笑嘻嘻的說:“你倆玩你倆的,我休息一下,一會絕對贏得你倆四腳朝天!”

珠兒和蓮兒咯咯的笑著,三人互相咯吱,熱熱鬧鬧的,停下時,小錦有些哀怨的說:“渾身黏糊糊的,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洗澡啊。”

“大夫說你傷口剛剛結痂,不能碰水,且忍幾日吧。”珠兒嘻笑著回答。

“好珠兒,好蓮兒,我都快發黴了,能不能想想辦法啊。”小錦故意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倆,珠兒望望蓮兒,倆人故意繃著小臉,異口同聲的笑說:“否也~”

“唉,我都教你們踢毽子了,還不能買通你倆,真是失策,唉~~”小錦搖頭晃腦的抱怨,“下次再也不帶你倆玩了,真沒義氣,哼~”

珠兒和蓮兒聽到忙忙的討饒,蓮兒笑道:“好姑娘,莫生氣,晚間奴幫你擦擦身子,泡澡須等幾日呢,你且忍忍,到時候幫你好好清洗整潔,可好~”

小錦本身也沒想為難她倆,再說人家是為自己好,當下又嘻嘻呵呵的玩一團去了。

江譚煜靜靜的回身,慢步離去,回想起當時自己面前明晃晃的小臉充滿真摯的感激,江譚煜向來堅定的心智總有些失神。

認真的表情,天真的神態,無辜的眼神,迷茫的舉動,一點一點拼湊出面前這個充滿神秘的小人兒,她不是完全的無知,卻又跟其他所有人無法相提並論。她跟他們不同,感覺不同,語氣不同,思想也不同,江譚煜聰慧的頭腦在遇到她之後變得遲鈍,明明是一塊透明的水晶,怎麽裏面卻有著隱隱的霧氣環繞,讓人無法琢磨。

而此時這個擾亂了他心神的少女,此刻如同一只掉進了米缸的老鼠,玩的小臉通紅,真真是樂不思蜀了。

城主詢問過她的來歷,江譚煜三言兩語的帶過,江宏表情生冷。城中一向溫文儒雅的少主江譚煜頭一次有了不可把握的無力感,這種害怕失去的滋味著實讓他心下慌亂,不能這樣下去了,她只不過是一個女刺客而已,再怎麽無害也不能再次影響自己的心智了。

江譚煜故意好幾天沒有去看她,心中卻一直神思不安,另一方面,小錦姑娘卻在江府活的坦然舒服,比起在自己家中還局促徘徊的江少主更像主人。

這一日,終於得到首肯的小錦美美的泡了一個木桶浴,舒服的渾身毛孔都在嘆息,珠兒蓮兒見她開心,特意加了好幾次熱水讓她多泡泡,最後好不容易爬出來,天都黑透了。小錦讓倆人先去休息,自己樂顛顛的在花園裏一邊散步,一邊等頭發幹透。前世習慣了洗完頭吹幹,現在沒有吹風機她也不習慣濕著睡覺,容易頭疼,於是就等自然幹吧。

晃晃悠悠的來到一個小亭子裏,皎潔的月光照在庭前的小湖上,蕩漾出一股白日裏沒有的神秘悠遠。啊,真漂亮,古代的環境還真是好,隨便道哪裏都是一副美景,忽然來了興致,小錦坐在亭子裏打算文雅的賞賞月,冒充一把文藝。

府裏的婢女都知道這位小錦姑娘脾氣溫和,待人親近,見她孤零零的幹坐在亭子裏,一個路過的婢女上前詢問她要不要來些點心酒水當宵夜,小錦非常不習慣別人的伺候,連著說了好幾個謝謝才讓她離開幫自己取點心和果汁,婢女笑著離開了,小錦撐著下巴呆呆的出神。

不過片刻,兩個婢女端著四碟幹果,一壺清酒過來了,見她坐在亭子裏,稍微頓了頓,相互望了一眼,然後施施然的過來放下托盤,轉身離去了。

小錦見不是剛才的婢女,卻也沒有多想,一邊吃杏仁,一邊倒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嗯,不太甜啊,但卻清新潤口,也不錯。

一杯接一杯,正喝的開心,見最初的那個婢女過來了,她放下手中的兩盤糕點,輕笑道:“怎麽有人比我還快呢,小錦姑娘,那是梅子釀,喝多會上頭的。”

小錦已經有些暈乎了,笑呵呵的回道:“這個果汁真好喝,你也來嘗嘗。”婢女哭笑不得,暗想是誰亂拿酒水的,正要推脫,背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線,“怎麽我的梅子釀被一個小賊先偷喝了。”江譚煜緩步上前,婢女忙俯身見禮,他隨意的揮揮手道:“再拿一壺來。”

江譚煜坐在小錦對面,見她雙目微瞇,似有一絲醉態,看上去更加嬌憨天然,不由一笑,拿起她喝過的酒杯把剩下的半盞一飲而盡。小錦楞楞的看著他,忽然出聲抱怨,“那是我的杯子啊。”

“不錯,那又如何?”含笑看著她,江譚煜嘴角微揚,似乎在挑釁。

“嗯”小錦想說男女授受不親,又想到他倆沒有接觸,不過是一個杯子而已,再說了,自己吃的喝的住的都是面前這個人的,好像杯子也是呢,不是自己的怎麽能限制真正的主人去用呢。

江譚煜見她苦惱的思索半天,最後垮下肩膀,無奈的說道:“不如何,那你用吧。”聽語氣頗有些小小的不滿,還嘟囔了一句什麽好啦都是你的我不喝就是了什麽的。感情她以為自己搶她的杯子不讓她喝梅子釀啊。

江譚煜更加無語了,捏著杯子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放還是還給她,這時,離去的婢女回來,端著一壺新酒和一個新的杯子,江譚煜送了口氣,拿起那個新的杯子遞給小錦,帶著哄騙的語氣說:“好了,這個給你用,一起喝吧。”

小錦立刻笑的眼彎彎,道了聲謝後就不客氣連吃帶喝。江譚煜安靜的看著她,聽著她唧唧咕咕的講故事,或許是喝醉了她比平時更加活潑好動些,一會比劃著星星,說著光年和月球這類奇怪的名詞,一會又說湖水,還嘀咕什麽環境汙染。

江譚煜見她醉的胡言亂語,只能順著她好好好嗯嗯嗯,最後她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時,江譚煜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忍耐了她兩個時辰的羅嗦,甚至還挺喜歡這種忍耐。

趁著夜風涼爽,江譚煜再一次摒除自己的雜想。漸漸地,他眼中的溫柔褪去,靜靜的盯著熟睡的少女,微微出神,好像第一次見面時,她也是這樣一副酣睡的姿態,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靜臥石側,睡得安然無憂,醒後目光純粹,宛若嬰孩般懵懂,讓他暗生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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