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 顧久九站在原地楞了半天。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 她這才開始收拾東西。

雖然只需要過去幾天, 但是換洗的衣服還是不能少的。手機，充電器。最後她收拾出來的東西, 填滿了整個中號的行李箱。

最後，她把程容遺忘在這裏的一瓶香水給帶上了。越是冬天的時候, 她越是喜歡這種清冽中帶著些許甜味兒的香水。

這不是舍不得程容, 而是越來越認可她的品味。

那位令人著迷的女性。即便是在最細枝末節的地方, 她一樣充滿了魅力。可惜她本人，惡劣至極。

顧久九把心拉開一段距離, 在著迷的同時, 認清了這個事實。

最後收拾好了，顧久九洗了洗手，把手指頭擦幹凈之後躺回了沙發上, 她脫了鞋子，腳上穿著姜黃色的羊毛襪。

空調把室內的溫度維持在20℃左右, 顧久九還沒在沙發上躺一會兒。空調卻突然停了, 顯示燈全熄了。

這意味著, 她該去交電費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願意從沙發上起來穿衣服，再跑出去交電費。

她在客廳裏磨磨蹭蹭了許久，這才穿衣服出門。而另一邊，程容掛了電話之後, 立刻就穿上大衣走出了茶室。

“程小姐……”

沒人理會驚訝的聲音。那人早已經走遠。剩下一堆人面面向覦。

程容在路上給顧久九打電話，耳邊盡是連綿不絕的“嘟嘟嘟”聲。一聲比一聲更讓人煩躁心急。直到無人接聽，電話自動掛斷。

程容直接摔了手機。

匆忙從茶室裏跟出來的程遠看到眼前這一幕，驚訝的挑了挑眉。他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位來自英格蘭的貴族小姐發火扔東西的時候，要知道英國人的通病，大概就是與生俱來的講究，講究教養，講究身份。

“呦，怎麽了，這麽大火氣。”

程容壓根沒搭理他，或者壓根就沒聽到他說了什麽。她的臉色冷得凍人，再加上遺傳於她那位白種母親的基因，皮膚呈現幾乎病態的白皙。這讓此刻的她看起來格外陰沈。

程容直接拿過了車鑰匙，踩著靴子快步走了出去。

顧久九正走在交電費的路上。卻沒想到迎面遇到了臉色陰沈的程容，不知道是不是周圍都是冰天雪地銀裝素裹，所以白天光線太亮的緣故。

在顧久九看來，程容的臉白的有些不像人。

比雪還玩要通透的皮膚，淺褐色的瞳孔像波斯貓的眼睛一樣，組合在一起，明明是高貴傲氣的長相，此刻偏偏有一種美得極至脆弱易碎的錯覺。

程容只是盯著她，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顧久九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只是時間一長，程容卻沒有移開目光的意思。

“我去交電費。”

程容還是沒說話。專註得看著顧久九。

顧久九簡直不知道該說著什麽了，她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

“你身上有錢嗎？我剛才出門忘記帶錢了。”

這話說完，兩人皆是一楞。

程容把隨身帶著的皮制錢包遞給她。

顧久九卻沒有急著接過來，反而看著程容。因為她的臉色實在是有些太難看了，那種病態的白，像是一個久病不治即將離世的病人。

“你沒事吧？怎麽突然過來了。”

程容搖了搖頭，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個沈默寡言的人。

“沒事，你沒接電話。所以我過來看看。”

顧久九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帶手機出門。“我出門忘帶了。不用擔心，我在學校裏，能有什麽事。”

說著她對著程容擺了擺手，“那我先去交電費了。”

顧久九轉身離開了，程容沒有回應。顧久九在走出去幾步之後，忽而想回頭看看。只見程容站在原地，她只是站著，明明沒什麽動作，但是看起來難過極了。

顧久九朝著她喊了一句：“如果你不舒服的話，就趕快去看醫生。”

程容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自己正在失去。

如果顧久九這時候扭頭就走，壓根不回頭看，程容可以認為她還在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跟她賭氣。

可是她偏偏回頭了，擔心地看著她，囑咐她看醫生。可是自己卻離開了。

顧久九並不是跟她鬧脾氣，或者心裏有什麽隔閡。她就是變了，像個成年人一樣開始看待問題。她會對你表達擔心，卻不會再為你做些什麽。

顧久九離開了。毫不猶豫，準確的來說，她的離開甚至還帶著點對未來的美好期盼。

她忽而就長大了一些。

曾經覺得家庭重要，父母離婚了，她已經夠崩潰了。後來又覺得愛人重要，李杭影離開了，程容的出現又給了她無比大的希望。

顧久九身邊的女孩兒們，不乏年輕漂亮的，出眾奪目的，教養良好的。

程容是她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對的那個人。她對於顧久九的影響，遠遠超過了任何一個人。

顧久九忽而就覺得。可能一個人這輩子真的做不了什麽，所以何必擔憂明天種種。親人，哪怕是骨肉相連，也早晚會離開。愛人，哪怕是情真意切，也不見得就真的能白頭到老。有緣無分罷了。

顧久九不見得會因此而妄自菲薄，她倒是更會註重自身了。

為了減肥，達到自己理想的身材，她已經一個星期沒吃過零食了。

她看上了一條裙子，下裙擺是冷薄荷色的三層輕紗，如霧如幻。上部分的是吊帶貼身的款式，格外的勾勒身體曲線，尤其是腰身，還有肩部，鎖骨。

顧久九喜歡那種突出肩部氣質的款式，能做到的款式不過兩種，一字領，或者細細長長的吊帶。

為了明年夏天能夠穿上它。顧久九要做到兩件事，第一件，減肥。第二件，兼職賺錢。

裙子之所以漂亮，做到款式簡單，輪廓貼合。穿上它仙氣滿滿，是因為價格高的到位。

這是個人私欲，顧久九沒打算問太後要錢。她都已經成年了。

她在離開Z市之前回了一趟家。跟程容打了一通電話說了之後，顧久九又給太後打了一個。太後的意思是，讓她在離開之前回家吃頓飯在走。

顧久九哪裏能不應，本來陪著太後的時間就寥寥無幾，雖然這次只離開幾天，於情於理都是應該回家一趟的。

太後見了她，先是開了門，讓她進來。而後又似乎忽略了什麽似得，擡起頭重新確認般的看了她一眼。

“沒看錯吧，你居然瘦了？”

太後一手把她養大，自然知道要顧久九瘦有多難。她本身就是那種能吃的，多虧了這些年太後一直吃素，連帶著顧久九也只能吃素。這才沒胖得起來。

“那當然，長大了嘛，女孩子愛美了自然就要減肥了。我看起來真的瘦了？”聽到有人說她瘦，顧久九還是挺高興的。

太後倒不覺得顧久九是那種平白無事，就有決心減肥的。

“是有喜歡的人了？所以這才有心思打扮自己了？”

顧久九搖了搖頭，“不是。”

太後笑而不語，顯然不信。

顧久九知道自己詞不達意。只好解釋道:“我不是說我沒有喜歡的人，只是不是因為她減肥的。”

太後這才點了點頭。“發展到哪一步了？”

顧久九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我見過了她家的長輩。”

果然，太後略略有點吃驚，接著道:“顧久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說都沒跟我說過，這就去見人家家長了！”

顧久九就怕太後生氣。“上回不是跟你說了嘛，就是上回我說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後來就在一起了。再說這也沒什麽。不算是正式的見家長，就是她叔叔過生日。她之前也很家裏人說過跟我的事情。後來她家裏人讓她帶我過去看看的。”

顧久九開始發揮自己瞎編亂造的能力了，她哪裏知道程容的家裏人知不知道，或者說過什麽。

之所以這麽說，一來是讓太後放心，二來是希望程容在太後心裏能有些好印象。

長輩都是把見家長這回事看得極重的，因為上次顧久九拉著李杭影回來的事情，太後心裏一直擔心著，生怕顧久九再做出這種事情，或者成了被別人突然拉回家的那個。

人家家長雖然嘴上不說，誰心裏能高興呢。自家閨女突然一聲不吭帶了個女孩子回去。

聽了顧久九的話，太後這才稍稍安了心。看來這次顧久九找的還是個靠譜的。最起碼人家家裏人都知道，不會因此遷怒到顧久九身上。

顧久九以前為此擔心得要命，現在轉眼又能笑著安慰太後了。

“那你什麽時候能帶著人家到我面前看看，你知道的，我又不是什麽思想不開明的人，只要她人還算靠得住，對你好。我就放心了。我又不指望你們能為我做什麽。”

太後這麽說，顧久九心裏也是明白。她媽心裏多多少少是希望顧久九這一段戀愛能走到最後的，誰希望未來諸多坎坷波折呢。

顧久九對著太後笑了笑。“好，下次等我回來，我帶她回來見您。好不好？”

太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了，我只顧著高興了。忘了問人家的名字，她叫什麽啊？”

“程容。”

“她喜歡吃什麽？喜歡吃辣的，還是清淡一些的？”

顧久九失笑:“這都哪兒跟哪兒呢，就開始問人家喜歡吃什麽了，怎麽也沒見過您問我喜歡吃什麽。”

吃了飯，又陪太後聊了一會兒天。顧久九就離開了。因為這次是集體活動的緣故，她得跟著學校的人一起過去，約定的地點是在學校。

顧久九回到學校，等人到齊了之後就走了。

這一路上顧久九也算是熟悉了一起跟著過來的幾個同學，彼此知道名字，加了好友。然後聊著些有的沒的，有關於這次交流會的東西。

直到晚上，顧久九一行人才到達G市，在G大附近的賓館住下。顧久九從前臺小姐那裏領來了房卡。同行的幾個女生房間相鄰，幾個人一起乘著電梯上去。

安靜了下來，顧久九這才察覺另外幾個女生之間有些奇怪，不停的擠眉弄眼。時不時捂著嘴笑。

“哈哈，你真倒黴。”

“就是就是。”

之前都是小聲的議論。而後那個被其他人戲弄的女生似乎耐不住了，直接說。“我要換房間，我不管，你們誰跟我換一下。”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因為這次出來一切花費都是公費。所以自然不可能太鋪張浪費。安排的酒店房間都是雙人間。

顧久九是同性戀的事情沒有刻意瞞過，更何況她上次跟那個給她奶茶的男生明說了，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墻。

就算是二十一世紀思想開明，大家都不會把同性戀當怪物看，但是要跟同性戀住同一間房。沒有人會願意。

因此那個被分到跟顧久九同一間房的女生滿臉惱怒，死活要跟別人換。她不願意跟顧久九住，別人肯定也不願意。因此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顧久九聽了兩句就明白了。這群姑娘在鬧什麽。

她一邊聽著，一邊從包裏掏出來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又不確定似的看了看旁邊幾個女生。

唇膏顏色沒掉，皮膚狀態一如既很好。頭發出門之前洗過，洗發水的清香還在，燙過的發型沒被風吹亂。

一切都很完美。

於是乎，顧久九合上了她的鏡子。對著電梯裏的幾個女生笑了笑。

“就算我是同性戀，也沒到饑不擇食的地步。你們是哪來的自信啊？”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幾個女生被嘲諷地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時間沒有動作。

顧久九率先走了出去，不過片刻，她又轉過身。對著電梯裏站著的幾個人說，“對了，出於同窗的好意。我可以給個建議，那個‘不幸’跟我分到同一間房的同學，你大可以自己掏腰包花錢再開一間房。這樣，所有問題不都解決了。”

旁邊一個女生又是話裏有話的附和道:“對啊對啊。人家還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呢，你要是真的這麽不情願，就自己掏錢去開一間啊。幹嘛非得跟我們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沒聽過嗎？”

那女生這時候也是騎虎難下，於是只好氣憤道:“開就開，反正我只想一個人住。”

這些小女孩之間的唇槍舌戰就跟顧久九沒什麽關系了。

到了晚上，顧久九把房間裏的兩張床合並在一起，舒服地躺在正中間。過了一會兒就拿著浴袍進去洗澡了。

程容正在給她打電話。

顧久九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電話還在響著。她正擦著頭發，一只手拿過手機的時候，看到了程容的名字，手指停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接了。

“餵。”

“我還以為你不會接了。”

顧久九笑了笑。語氣卻冷淡得很。吐出兩個字。“撒謊。”

程容倒也沒有著急在顧久九面前打苦情牌的打算，她的聲音還帶著些疲憊，聲線略略低沈，饒有興致地問:“我怎麽說謊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不會接，那為什麽會一直打。為了讓我看到無數個未接來電？那你大可以讓助理不停地給我打電話。可是你沒有這麽做，是確定我一定會接。”

程容在電話那邊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還在跟我生氣？九九，判死刑也要有個罪名。你最起碼應該告訴我，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生氣。因為最近我沒時間陪著你？”

顧久九冷哼了一下。“我沒生氣。而且程小姐不是一直聰明伶俐，我如果真的生氣了，你會不知道為什麽？”

程容正在沙發上坐著，旁邊的助理還在兢兢業業地等著。

顧久九只聽她跟耍賴似的，說。“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顧久九小姐最近一直不給我好臉色，我就是再遲鈍也心知肚明了。再說顧久九小姐精通心理學，我哪裏猜得到你心裏的想法。”

結果人顧久九並不接招，輕飄飄回了一句:“所以？”

程容心下明了，不再多做無用功。“行，那我明天再打電話叫你起床，晚上睡覺別踢被子。早點睡覺。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