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十二月末，北風颯颯，特別這幾日氣溫連續下降，已經到了冰點，散會後出得帳門的胡亥這才發現外面已經是披上了一層白霜，執勤的侍衛們隔的老遠也能知曉他們在交談，不是因為胡亥聽的到，而是看見了他們呼吸間吐出的白氣。

胡亥回頭看了身邊的公孫輸一眼，對其道：“公孫大哥，眼看就要入冬了，這次運來了多少禦寒的衣物，不知是否足夠，是否下發給了將士們？”

公孫輸微微一笑上來稟告道：“此事大王且放心，公孫輸此次過來不但帶了足夠的兵器糧草以及禦寒衣物，還帶了一大批步姑娘興辦的紡織廠生產的新品軍大衣與棉襖，恕臣誇句海口，即便這時入了嚴冬也不會讓大秦將士們受凍而不能上戰殺敵。”

胡亥滿意的點點頭：“嗯，如此便好，對了公孫大哥可見過步瑤，好些日子沒見也不知她如何了？”

胡亥一提到步瑤，公孫輸就忍不住要幫步瑤說話了：“大王吶，步瑤姑娘畢竟是一個女子，還是大王……大王的紅顏知己，這些年跑商辦廠為大秦打理國庫事宜，那可是出了大力氣，大秦有如今這般兵強馬壯，步瑤姑娘簡直可以說是居功至偉。”

“微臣是見過步姑娘，比之以前消瘦了許多但精神頭還不錯，大王，她一小女子能如此兢兢業業三過家門而不入整整一年在廠間與那些粗鄙的工匠們為伍，難能可貴啊！還有一句話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胡亥擡著頭似乎陷入了回憶。

公孫輸想了一會兒組織了下語言輕聲道：“私底下有些謠言，言步瑤姑娘是被大王所嫌棄，打入冷宮才會……”

胡亥面色一黑，痛罵道：“一派胡言，公孫輸，若日後發現誰再亂嚼舌頭寡人許你臨時決斷之權，將那些長舌婦統統打下牢嚴懲不貸，步瑤本是寡人愛姬，其所作所為皆是替寡人分憂，對其不敬就是對本王的大不敬，當以重罪論處，大秦百廢待興，這些年寡人自覺虧欠於她甚多，若還叫她受了委屈，本王豈不是枉為人夫！”

“是，公孫輸明白，定不會委屈了步姑娘。”

胡亥緩了緩情緒擺擺手道：“算了，等垓下一役有了結果，寡人親自去接她回來，看還有誰敢妄加議論，也算是替她出口惡氣了。”

公孫輸微微一笑拜道：“大王英明！”

胡亥若有深意的看了公孫輸一眼，突然恍然大悟，笑著搖頭道：“大舅哥啊大舅哥，你可真不地道，恐怕這流言是假，想讓寡人接步瑤回來才是真吧。”

公孫輸沒有反駁而是接著道：“大王真是慧眼如炬，畢竟步姑娘身份特殊，拋頭露面總有些不方便之處。”

胡亥點點頭思量了一下出言道：“行，等此間事了，寡人便會多放些心思打理下內政。”說完一拳輕砸在公孫輸肩膀上笑道：“好大舅，你這是多此一舉，以後有話直說便是，繞什麽彎子來一出委婉進諫，莫非以為寡人聽不得忠言，是昏君不成？”

公孫輸微微躬身回答：“忠言向來逆耳，身為臣子替大王查漏補缺乃是分內之責，為臣之道必先知‘君是君，臣是臣’之理，不可混淆，若大王有錯，理當好言規勸而非是直斥大王之非，大王亦非昏君，有些話點到即可，勿需微臣教大王如何做，身為臣子更不可越俎代庖，犯下僭越之罪。”

胡亥一楞，心道：“公孫輸之所以如此小心謹慎，怕是吸取了祖輩商鞅的教訓吧。”感慨道：“倒是難為你了，若寡人是李二，定會叫你好好與魏征談談，他真該聽聽你今日的這番話，也不會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公孫輸歪著腦袋問：“恕臣愚昧，不知大王口中的李二與魏征是何人？”

胡亥打著哈哈道：“他們吶不提也罷，就是一個驕傲自大喜歡聽馬屁的國主與一個從不拍馬又特喜歡頂撞國主作死的純臣，兩人的關系有趣的緊。”

公孫輸哈哈一笑：“如此奇葩的君臣倒也是少有，定會傳為一段佳話。”

“不過李二有句話說的很對，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寡人雖不是李二，但卻希望公孫大哥你便是寡人的銅鏡，若以後寡人有錯無需顧忌，直諫便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公孫輸回味了一下胡亥的話，嘆道：“大王海納百川，大秦必當萬世永昌，臣甘願做大王那面銅鏡，死而後已。”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來到了胡亥的臨時帳篷處，此時因為大軍要動身了，士兵們正在替胡亥拆著，而一邊女扮男裝的歐陽雪則像個管家婆一般指揮著那些士兵。

公孫輸上下打量了歐陽雪幾眼後才向胡亥提出告辭，胡亥送走了公孫輸後折返回來，站到了正叉腰吆喝著的歐陽雪身邊笑道：“喲，若不是你沒改嗓子，寡人還以為是哪個將軍帶兵來拔寡人的營呢。”

歐陽雪臉一紅，指著那些忙碌的士兵告狀道：“我是怕大王手底下的人粗手粗腳慣了，會落下些東西，或是弄壞了東西，方才就有幾人不小心將大王的燭臺打翻在地，我看不下去就吼了幾句，幾句而已……”

胡亥自然的擡起手摟住了歐陽雪的細腰道：“大戰將至，你就別到處亂跑了，跟在寡人身邊也好照應一下，不出意外寡人的中軍恐怕難有戰事，反倒安全的很。”

歐陽雪頭一低，頓時失去了剛才呼喝士兵的氣場，輕聲嗯了一下就不敢再說話了。

胡亥擡頭左顧右盼奇道：“唐月心人呢？”

歐陽雪也環顧了四周一下道：“剛還見她在磨劍，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歐陽雪忽然伸手放在了胡亥的腰間，低聲逼供道：“說，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麽壞事，為何她一見你來便躲著你，嗯？”

胡亥立馬辯解道：“誤會，本王怎麽可能……上次她說要去刺殺項羽被我否決了，也不知怎的就突然冷著臉走了，快十天了吧，天知道她為何要躲著我。”

“就這麽簡單？”歐陽雪狐疑道。

“當然，就如此簡單。”

“我看未必吧，以我對唐月心的了解，她不會因為這事生氣，定是有別的原因。”

“沒有吧，寡人也沒說什麽啊，只是說不讓她去是為了她著想，這樣夕顏問起來也好給她交代，這沒毛病吧！”

歐陽雪若有所得狠狠得扭了他老腰一下，白了一眼道：“行啊，這才多久又給你騙了一個，花心鬼，我掐死你！”

胡亥一頭霧水，這懲罰吃的莫名其妙有些委屈道：“大姐，手下留腰，總得讓寡人死個瞑目吧，寡人又騙誰了，此話又從何說起？”

“哼，你自己心裏清楚。”歐陽雪推了他一下冷著臉轉身就走，留下一臉無語的胡亥，良久，他蹲了下來忽然有種想大哭一場的沖動，錘著胸口喃喃道：“這叫什麽事嘛，我清楚個鬼啊我清楚，啊……西吧，太郁悶了。”

胡亥仰天大吼一聲：“神吶，救救我吧！”

高手忽然出現在張開雙臂的胡亥面前，見胡亥跪在地上連忙嚇得也跪了下來，急道：“大王大王，您這是……”

胡亥唰的站了起來，搭著高手的肩旁問道：“高手，你來的正好，來時看到歐陽雪去哪兒邊了嗎？”

高手一楞，指著一個方向道：“回大王，看到了，歐陽姑娘與唐姑娘兩人有說有笑的，往那邊行去了。”

“開心？”

“是啊，兩人看上去可高興了，有什麽不對嗎大王？”

“開心就好開心就好……”胡亥晃了晃腦子，女人吶，真不懂，怎麽這會兒兩人走在一起了，神奇。

胡亥回頭見高手還杵在那裏便問道：“有事？”

“哎喲，差點忘了，小的是來稟告大王五路人馬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只待大王一聲令下了。”

“好，咱們出發，對了高手！”

“小的在！”

“有沒有人說你像耶穌？”

高手搖頭不解道：“大王，不知這耶穌是誰？為何我要像他！”

胡亥哈哈一笑沒有解釋，接過執戟郎拉過的叢雲翻身一上，叢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將一臉郁悶的高手落在了身後。

“大王，您還沒說耶穌是誰呢！”高手猛追了兩步，發現追不上一邊大吼一邊找執戟郎要馬去了。

叢雲背上的胡亥嘴角露出了笑容：“原來讓別人郁悶的滋味居然這麽爽！”

一臉哀怨的高手自然而然被胡亥給無視掉了，既然不能從兩女那邊得到平衡，欺負欺負高手也算是得到一些慰藉了，胡亥瞬間將郁悶的心情掃空，看著不遠處集結待命的三十萬大軍，他的心居然在那一刻快速的跳動起來，是激動也是自豪，有忐忑也有期待。

三十萬人多到他不能盡收眼底多到他一雙眼望不到邊際，胡亥心中豪氣萬丈，就如上輩子爬上八達嶺長城俯瞰祖國大好河山時的心境。

原本是要戰前動員的，胡亥怎麽說也得秦王，出戰前總得交代幾句，但今日他卻說不出什麽話來，千言萬語忽然間只濃縮成了一句話，胡亥使勁全身的力氣抽刀立馬高喊道：“大……秦……必……勝！”

“大秦必勝，大秦必勝，大秦必勝！”無需多言，言簡意賅才能能表達真性情，三十萬人吼聲震天，連楚軍也能聽個真切，項羽急急忙忙跑出了營帳大吼道：“趕緊集結，秦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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