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關燈
,可裏面裝了很多覆雜的情緒,有堅決、勇氣、向往……還有很多自己說不清的東西。

高城突然覺得有些酸澀的東西從胸口湧出,讓自己失控地想去擁抱面前的人。

可他只是點點頭呼出口氣,擡起手來肯定地拍了拍那挺得筆直的背。

高城再次見到成才有些意外,但其實也在意料之內。

他穿著藍軍的衣服,全身上下沒幾處完好的地方,臉上卻掛著不好意思的笑。

之前他斃了自己六個兵,還和隊友一起爆了自己的指揮中心。

高城心裏一陣翻騰,自覺臉上陰晴不定。

很欣慰,他終於在跌倒的地方爬了起來,臉上又有了神彩;

也很郁悶,他此時沒有穿著和自己相同的作戰服,是自己親手把他送到了別人的隊伍裏。

但終歸是為他開心,他長大了,真好。

27歲的高城,在一個成長的兵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熟。

帶兵不是孩子們過家家的游戲,並不是一群人喊著口號勇往直前,就可以真的當自己是英雄無敵。

讓每個兵找到自己的方向好好生活,挺直脊梁成為更加強大的軍人,才是自己該做的事。

是天馬的,就讓他們飛的更高更遠。

七連散了,卻還在每個人的心裏。

不拋棄,不放棄。

只是,看到湖面上將要遠行的小船,心裏還是忍不住傷感。

不舍,卻無法、也不能表達。

“成才!實話告訴你,老子很生氣!”

三成才

成才在寫退伍報告的時候,自認心中是一片明鏡。

拿著筆斟酌詞匯,腦子裏浮現起當兵三年的點點滴滴。

全力起跑、一路向前沖,最後又回到原點。

可是不後悔。

收獲的東西確實不是用一個結果就可以說明的,做人的道理,還有沈甸甸的心。

接下來幹什麽不重要,不管是什麽路,自己都會好好走。

唯一遺憾的是以後將不再有機會見到連長。

但這樣也好。

有些東西就讓它成為一直陪伴自己的珍貴秘密,總好過壓不住渴望卻無法得到。

就把太陽般的他裝在心裏吧,待將來冰冷慘淡時也可有些溫暖的來源。

退伍報告還未上交,連長帶來了一紙命令。

成才看著單獨開車前來的高城,見他遞過軍部的信封,那些一直努力忍下的情緒驀地又竄出個嫩芽。

而從信封抽出那頁薄紙後,剛升溫的血液又冷下來。

原來不是去師偵營。

雖然早就不期待能回到高城的身邊,但只要見到他,卻總還是控制不了地希望能人生能有奇跡。

還是死心吧,成才,現在已經很好了。

我要走了,連長,就要脫下這身軍裝了。

憤怒的氣息突然在空氣中爆開,高城臉上的疤痕看起來有些猙獰。

他說,你是個沒膽的人,不像我鋼七連的兵。

成才覺得笑不出來了。

是啊,我是害怕了。

但並不是怕當兵窮當兵苦,當兵要流血流淚上戰場,對這些自己甚至是喜歡的;

怕的是只要和你一樣還在這個隊伍裏,就逃不開見你第一眼就許下的願望。

他說,我命令你,在哪裏摔倒就在哪裏爬起來。

成才僵直著身體,糾結的思緒淡下來,曾經屬於自己的絕決與冷酷漸漸重上心頭。

這是命令,連長的命令。

你必須遵守。

你知道的,你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

他要你挺住,你就必須挺住。

他要你像個鋼七連的兵,他要你繼續穿著軍裝往前走,那你就走給他看。

你本想找條退路躲起來,可他不允許,那就斷了那退路,哪怕前方還是永遠走不到的終點。

因為,你不能再當個逃兵,你不能讓他真的看不起你。

成才再次擡臉,已是堅決。

死死盯著高城,錯不開眼神也不想錯開。

連長,我想再多看看你的臉,在這麽近的距離。

即使不能再追隨你,即使將來還是會傷心。

可你不讓我逃,那我就不會再逃。

就這麽看著他,直到他別過臉去,手輕輕地拍在自己的背上。

重回老A的隊伍,撲面而來的都是壓力。

嚴訓、冷漠、輕視、責難,無所不盡其及。

而成才已經沒有什麽可介意的了,因為已無所畏懼。

人,無欲則剛,沒有那麽多強求,反而變得沈穩和強大。

高城教給自己的,不是逞強,而是不逃避。

不逃避應受的苛責與嚴厲、不逃避對軍隊和狙擊的熱愛、不逃避軍人的責任。

也或許能有一天,能足夠強大到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無論結局。

在那次名為Silent的演習中,成才又一次見到了高城。

出乎意料,但並不太吃驚。

連長帶兵比當年多了幾分狠辣,設下的陷阱差點兒把他們逼上絕路。

雖然最終還是同隊友一起滅掉了他的指揮中心。

成才自覺羞愧,倒不是認為自己做了不對的事,可畢竟是站在了與他為敵的陣營。

可連長,這是你要的,不是嗎?

我沒有逃,所以此時才有機會站在你面前。

高城的臉上陰晴不定,像是沒看到他。

成才心裏更加忐忑,此刻倒真的希望能被他痛罵兩句。

高城卻一直沒有搭理,只是滿臉不高興地與袁朗對扛。

直到最後大家上了船,成才才聽到了高城惡狠狠地***。

一個東西飛過來砸在自己的腦袋上,連帶著一句生氣的咒罵。

成才有些懵,不是因為被高城罵了,那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是因為,在夜晚的游艇上昏暗的燈光下,那個人眼中沒有隱藏的情緒。

成才自問沒有看錯,那眼神裏確切地寫著不舍。

有些希望慢慢泛起,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已經開始行駛的小船上,沒入他看不到的黑暗中。

袁朗說,成才,你的路很長,你也會更迷茫。

成才則抱著許三多在輕輕地啜泣。

如果這是我的路,我會走下去,連長。

站在團部辦公樓的門口,遠遠看著操場上走過的隊伍,成才有一刻恍惚。

最近的巧合,是不是有點兒多?

明明已經背著不同的番號,身處不同的部隊,見到他的頻率卻比前兩年高多了。

演習結束一個月,正式接到特種作戰部隊A大隊的調令,成才今天是專門從五班來辦調離手續的,卻沒想到在團部看到了歸師部直接管理的偵察營的隊伍。

隊首那人依然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說話時表情威風。

成才呆呆地看了一陣兒,見他們快要走近了,忙閃進了辦公樓大門。

心慌,下意識地躲。

在辦公室裏辦了手續蓋了章再出來,從辦公樓門口探出了頭,高城的隊伍已經離開了。

松了口氣走出來,心裏卻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看到了,為什麽要躲著他呢,成才問自己。

其實是一見到他,就想起了他那晚的眼神,下意識地害怕會說出什麽逾矩的言語。

那些現在不能說、或許以後也不能說的話。

站在門口,背後卻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成才!”

像被電擊到,成才呆住了。

半晌才轉過身,正是一直念著的人,“連長。”

站在操場旁邊,連長就在身旁,成才覺得吹過的風都延展出某種張力。

有些話到嘴邊卻不敢說出來,於是只能沈默。

之前的日子曾經想過許多種追隨著連長的方式,卻料不到有天像這樣站在這裏,不再是直接的上司與下屬,追逐與被追逐,而是某種近似於平等的關系。

這樣平等的感受,是高城給予的,他沒有像以往一樣喝斥他拍打他,只是在他轉身後說了一句:“陪我呆一會兒吧。”

成才在琢磨連長的心思,卻猜不透。

那個飛揚跋扈慣了的人,此時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煙氣散了的時候,他說:“確定要去老A了?”

成才一怔,為什麽這麽問?

我有別的選擇嗎?

但只是嗯了聲,“命令下來了。”

他沒有接話,過了一陣,只說:“那就好好幹吧。”

成才覺得心燙起來,但又似覆上了一層隔膜,兀自膨脹,卻掙不破。

過了這麽久,他還如當年的新兵一般,會為了高城的一句鼓勵而歡欣不已。

於是,有些心裏的話,也因為這份雀躍而無法控制。

“連長,你真的希望我去老A麽?”

成才側臉看著高城臉上的疤痕,長長的一道,繃得死緊。

他知道這話問得逾越,可依然期待著答案,雖然無論什麽答案也無法改變事情的結局。

時間流動的很慢,恰如兩人緩滯的呼吸。

成才心裏的期盼慢慢變作悵然。

你真的是想太多,成才,就認真當一個讓他驕傲的兵吧,就可以了。

長久的沈默後,遠處師偵營的隊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