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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終章 散落的菩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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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來的暴雨一直下至天黑,天黑後烏雲才四散而去。此刻天幕無月,繁星閃爍,林江宇擡頭去望時才意識到今日是四陰星同出的日子,但除了一場頗為詭異的瓢潑大雨外,武當清凈如常,看來清和所做的鎮石真的能保武當百年無虞。

“百年無虞......”林江宇揉著手心倚在門框上低聲念叨了一句。

已經醒轉了的南遙同樣望著天幕,卻不解這話是什麽意思,轉頭望向他。

林江宇只是聳聳肩輕松地笑笑,心中卻默默祈求,祈求當真能百年無虞,甚至千年無虞萬年無虞,因為香客不絕的武當,總會有他二人生活過的痕跡。林江宇有這樣一點不太好明說的私心,希望他和南遙的故事有哪怕一人記得。

林江宇再度望向南遙的時候,見他微仰起臉,眼中映襯著熠熠星光。

南遙並未轉頭看他,卻是微微笑著張開了手臂,林江宇跳進去靠著,至此覺得三生經歷的所有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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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清和雖然喜好佛法,但也對武當劍觀聞名天下的劍術極為好奇,他曾不只一次地悄聲溜到薛元的身後摸一把他背上的長劍,摸完便溜,一刻不停。

薛元每次都極想把這小娃娃捉過來揍上一頓,但深吸兩口氣後還是作罷了,畢竟他堂堂劍觀觀主總不能和一個小娃娃一般見識,只不過薛元以後再望向清和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冷冽。

林江宇聽清和說了這事兒後哈哈大笑,揉著清和的腦袋玩笑道:“我說清和啊,你要是真想習武練劍就別光偷著摸薛元的佩劍,你不如撿上根樹枝,把山間和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揍上一頓,畢竟多習多練才能有所收獲。”

南遙聽著林江宇這一番胡言,在他的頭上敲了一個板栗,笑罵道:“你呀,教點兒好的東西行不行。”

林江宇抿嘴笑笑,說道:“這有什麽,當年我練刀的時候就沒少這麽幹,只不過後來那些被我欺負的孩子叫了自家的哥哥姐姐找我尋仇。所以清和啊,你要是想打就挑那些傻了吧唧的,摔了都不知道哭的小家夥打。”

話音剛落,林江宇頭額上又被敲了個板栗。

但沒心沒肺的某人只是捂著額頭笑。

清和想不明白,為什麽林江宇被打了還這麽開心,他覺得以後要是欺負就該欺負林江宇這樣的。

林江宇雖說了一堆荒唐的話,卻不忘向薛元求一把劍交給清和,雖然明知清和很可能不會修得另一條雲紋。但既然是清和自己選擇的道路,便由著他憑著心境走下去好了。

清和得了佩劍開心得不行,當夜把劍摟在被窩裏都沒睡著。

自此,清和佩劍不離身,還偷偷向那些武當劍觀的大弟子請教劍法,來林江宇這一處的次數倒是少了起來,但每逢朔日,依舊是雷打不動地抱著兔子聽林江宇讀佛經給他聽。

有時林江宇讀累了,便會執著一盞茶靠在椅背上,問清和一些他壓根聽不懂的問題,比如那濃眉和尚最後到底如何了,比如他二人下山後到底去了何處。

清和答不上來,便會望向南遙求助,南遙常是無奈一笑,擡手揪一下林江宇的耳朵,揪一下倒是真好用,林江宇睨了南遙一眼,確實不再問了,只是神色有些覆雜,那神色清和讀不懂,也不願細細地去琢磨,抱著懷中肥得快要摟不住的兔子,一派悠然。

林江宇頓了片刻後,再次為他讀起了佛經,南遙也支著腦袋在一旁聽著,偶爾還是會精力不濟沈沈睡去。

其實也正如玄賀所說,南遙的根骨不強,身子有些虛弱。林江宇嘴上不說,平日細節處卻總是顧慮著他,絕不讓他喝涼茶也絕對不讓他吃冷食,就連半夜裏偶爾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也要習慣性地在南遙身上摸一把,確保他的被子是蓋好的。

即便這樣註意,南遙卻也免不了要生一些磕磕絆絆的小病,不過南遙這次生病,林江宇卻覺得有些好笑,因為這病因實是二人昨晚縱欲太甚。

昨晚林江宇不過是想洗個熱水澡,燒好水剛在木桶裏泡了沒多一會兒呢南遙就把他撈了出來,將渾身水珠的他扔在了榻上,好一番龍陽倒鉤、巫山雲雨,折騰得兩人盡是疲累,忽略了身上濕著的被褥,沈睡直至天明。

結果第二日,南遙便受了風寒,頭痛發熱,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全不似昨天晚上的兇狠霸道。

同樣是渾身濕乎乎地睡著,林江宇卻沒什麽大事兒,連個噴嚏都沒打,於是他必定要一邊給南遙倒茶蓋被,一邊嘲笑他一番。

南遙冷眼睨著林江宇,啞著嗓子說道:“等我好了再慢慢收拾你。”

林江宇晃著腦袋,說道:“你這病體還是歇著吧,少威脅我。我去山下給你請個大夫來,你在這兒等我。”

“不必。”南遙靠著榻沿閉著眼睛虛弱說道:“久病成良醫,院子裏的草藥不是白種的,你按我說的采一些來就好。”

林江宇恍然大悟,忙按照南遙的說法去院中挖草藥,然而他不識得這都是什麽草藥,一狠心就每一樣都挖出來一些搬到屋子裏去。

南遙哭笑不得。

恰在此時,清和踏進了二人的屋內,身後跟著那只肥肥的、清和實在抱不動了的兔子。

清和見南遙面色有些蒼白地裹著被子靠在榻上,驚訝地張了張嘴,輕聲向林江宇問道:“南遙哥哥怎麽了?”

“生病了唄。”林江宇輕聲道。

清和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忽然一溜煙地跑了,那肥肥的兔子眼見追不上他,便索性在二人的屋子中一趴,在地上攤成了一顆肉球。

林江宇盯著這肉球犯了嘴饞,用鞋尖輕踢了它一下,笑道:“過兩天就把你烤了下酒。”

連說話都沒什麽力氣的南遙這時卻不忘瞪上林江宇一眼。

跑出院子的清和不是被南遙嚇到了,而是滿武當山地搜羅菩提子,他在聽林江宇讀佛經的時候聽聞菩提子功德無量,祈福最好,便想著給南遙弄一些。只是清和搜羅了半日也沒搜羅出多少,迫不得已地又去找薛元。

但清和也知道薛元不大中意他,好說好商量定然不行,唯有想些歪點子才有成功的可能。

於是薛元就見到了一個滿身泥漿的小人踏進了他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屋子中,直到這小泥人開口,薛元才認出他是清和。

小泥人說話倒是恭恭敬敬的,他說道:“薛道長,我想向您求一些菩提子。”

薛元眼睜睜看著泥人衣擺上的泥漿落在他門檻內潔凈如雪的狐裘毯上,肺都要氣炸了。若是武當其他弟子這樣來見他早就讓他趕下山回老家了,不過清和是被人從香爐中掏出來的,薛元總不見得把他再塞回香爐裏去。

薛觀主又一次妥協,將存在庫中的菩提子盡數給了這個小瘟神,只求他快些離開。

小泥人抱過菩提子呲牙一笑,白白的牙齒在滿身泥漿中極為顯眼。

薛元揉了揉皺的極痛的眉頭,壓著火氣說道:“快走,求你。”

小泥人得逞後便也一步不多留,抱著菩提子轉身跑了,在薛元的院子中留下一排泥腳印。

這些菩提子後來被清和串成了兩串珠串,每串一百零八顆,交到了林江宇的手上,他說這菩提子能讓南遙的病快點兒好起來,更能保佑二人。

林江宇微笑著接過,心裏暖洋洋的。

清和走後,林江宇走到南遙身邊,將兩串菩提子都纏到了他的手上,不過兩串珠子的穿線被清和弄長了,將兩串珠子纏到了一起,林江宇只得將南遙的手腕拎起來慢慢地解。

南遙已經好很多了,只是還有些頭痛而已,他懶洋洋靠在榻上,淺笑地望著神情認真的林江宇。

“你真的相信這東西能保我無恙?”南遙輕聲問道。

林江宇抿抿嘴,擡頭瞟了南遙一眼,說道:“我不信,但是我知道你定然無恙。”

“嗯?為何?”南遙問。

“因為玄賀說你此生的壽數不薄。”林江宇漫不經心地說道:“有他這句話在,我就很放心。”

南遙怔了一下,繼而小心問道:“那麽......你呢?”

“不知道。”林江宇聳聳肩,“玄賀沒說我便也沒問,不知道也好,只要我還活著便要日日陪著你,有一日算一日,都是老天爺賞的。”

林江宇說這話時面色極為平淡,就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像是在說肚子餓了。

南遙溫柔望著還在擺弄珠串的林江宇,不知何時起,他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林江宇這般平平淡淡地共同白首。

陪你白頭,說到做到。

望了林江宇片刻後,南遙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句話從來沒對林江宇說過,他本以為這話沒有說出口的必要,本以為林江宇必然懂得,但情至深處,卻不吐不快,那句話憋在心裏真是怪難受的。

“林江宇。”南遙喚道。

“嗯?”林江宇一心一意擺弄著他手中纏成一團的佛珠,敷衍地應了一句。

“我好愛你。”

“嘩啦”一聲,串佛珠的細繩斷裂,菩提子灑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那濃眉和尚若是還在,見了這場面定要雙手合十念叨一句: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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