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寬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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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南遙的囑咐,楊思塵在奉安城的這座小屋中等著南遙再度歸來。

他並不知南遙去做什麽了,他只是在這段日子裏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據說江湖第一大殺手幫派暗澤閣的閣主沈蕭元暴斃。

傳言那縱欲無度的沈蕭元沈閣主在臨死之前還在玩弄著一個小孌童。而據那小孌童後來說,沈蕭元那日也不知怎的了,做著做著便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表情極為猙獰。不大一會兒他胯上那東西就軟下去了,接著就見他向後一仰,栽過去了,那小孌童去推他他也不起,再一試鼻息,這沈蕭元居然已經斷氣。

楊思塵實則到現在都不知那日欺辱自己的人姓什麽叫什麽,便更別提什麽暗澤閣了,他聽了這事兒後只是暗自搖搖頭,一會兒功夫便拋到腦後去了。

楊思塵卻不知這事兒是南遙幹的,他用那條拘魂索將沈蕭元的魂魄帶離了他的肉體,而恰好的是,沈蕭元的這個魂魄正好是南遙所集的第一萬只。

這世上再不會有人欺辱楊思塵了,可很快地,也不會再有南遙了。

南遙以冥界游魂的身份更改了凡人的命格,犯了大忌,也許不出幾日的功夫便會有冥界的使者押他回去問罪,縱然白凝不會太為難他,玄賀那鐵面之人也斷斷不會輕饒了他,下獄受刑已經是必然的事情。

也許正是知道這會是必然的事情,南遙才不去在乎它,他的所有心事都已經了結,就連他回到奉安城那日都正好趕在初雪,就像是老天特意關照他一般。

當南遙懷著滿心輕松跨入小院中的時候,恰看見楊思塵手中攥著一枝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梅花,正要往嘴裏送。

南遙忙走過去笑著阻止,推了他的腦袋一把,說道:“你是餓瘋了嗎?這東西都要往嘴裏塞?”

楊思塵可算盼到南遙回來了,忙撲進他懷裏蹭了蹭,仰臉道:“不是......我只是看它開得可愛就忽然想嘗一口。”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瞟著南遙的唇,竟覺得南遙的唇比這梅花還可愛。所以楊思塵在咬了咬牙後,傾身上去嘬了一口,接著道:“你怎麽才回來,我都想你了。”

南遙聽著這話,笑意似他手中於寒冬裏盛開的梅花,接著把楊思塵吻了個過癮才道:“我應該再晚些回來,叫你多想我一陣的。”

楊思塵皺皺鼻子,提著南遙的衣襟道:“你敢,我再也不放你走了,我不想再和你分開。”

南遙聞言,把楊思塵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中,不讓他看見自己臉上極為勉強的笑意。

楊思塵卻未想太多,只當南遙是答應了。

都說瑞雪兆豐年,奉安城的初雪便下了厚厚的一層,想來明年必定是風調雨順的大收之年。

南遙坐在屋前的石階上,瞇眼看著雪中的景色,他身上的溫度無法將雪花融化,所以片刻功夫,頭上和肩上便會落上薄薄一層的雪花。

楊思塵盯著南遙看,看雪花將他染白,然後極為耐心地將雪花拍下去,再等著雪花又一次將他染白,再擡手拍掉,如此反反覆覆,樂此不疲。

“好了,你不要再拍了。”最後是南遙先不耐煩了的,一把抓住楊思塵亂舞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責道:“你就不能老實待一會兒?”

楊思塵偷偷笑笑,挪了挪屁股靠得裏南遙更近。

南遙溫柔一笑,將他摟緊懷裏來,揉了揉他的臉頰問道:“你冷不冷?”

“不冷。”楊思塵搖頭答道,肩膀卻不自覺地微微抖了兩下。

南遙也不戳穿他,而是扯了自己身上的墨色外袍將楊思塵裹了起來,順便地,將那枚在自己懷中待了許久的翡翠柳葉掛回了楊思塵的頸上。

楊思塵見那柳葉再度回到自己身上,驚訝地望向南遙。

“好好帶在身上,別再摘下來了。”南遙說道。

“你不會再拿走了?”楊思塵問。

“不會了。”南遙笑道,“這東西還是你留著比較好。”

楊思塵摸著翡翠柳葉轉了一下眼珠,總覺得這話裏有些特殊的意味,他想問卻又不知應該如何問,便拽著南遙的衣襟輕扯了一下,疑惑望向他。

南遙低頭,裝作看不懂楊思塵的眼神,在他的額上輕輕吻了一口。楊思塵閉上眼睛,覺得那吻像是有人在他的額頭上點了一小塊兒霜雪,涼卻不冷,冰而不寒。這等感覺,天上地下,只有一個人可以與他。而楊思塵睜眼的時候,那人便在他眼前,目光如水,眼似深潭。

楊思塵看不夠一般地望著南遙,他臉上此刻滿是收不住的笑意,野豹子一般向南遙撲過去,將所有的熱情都傾註在了他的身上,擁著他滾下石階,沾了滿身的霜雪。

“你真的不嫌冷?”待兩人滾在院中的時候,南遙刻意讓楊思塵伏在自己的身上不讓他枕著雪,挑眉向他問道。

“不冷,你不要啰啰嗦嗦地問。”楊思塵道,他此刻已經紅了臉,被欲火灼燒著自然不覺得冷。

南遙無奈地笑笑,問道:“你是何時變得這樣野的?”

楊思塵不答,只低頭吻下,將南遙嘲笑一般的問話吻了回去。南遙便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漸行漸醉,只求貪歡一晌。

雪還在紛紛地下,瑩瑩的白雪迷亂了楊思塵的雙眼,他覺得冰涼的雪落了他滿身,一處都不曾放過。身內身外,冰火兩重,而單單一處卻是冰火相融,那滋味令人沈醉,叫人難忘。

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將二人埋沒,許久後,楊思塵才在屋中感到溫暖。屋中爐火燒得正旺,他的身上裹著一層又一層的被褥,南遙則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水送到楊思塵的嘴邊。

楊思塵悄悄嗅了一下,一股辛辣的味道嗆得他咳了一下,皺眉向南遙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墮胎藥。”南遙捧著碗平靜地答道。

“啊?”楊思塵一臉羞臊,臉頰不自覺地燒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又......我又不會生孩子......”

南遙看著楊思塵這反應,抿嘴一笑,也不再逗他了,說道:“這是姜湯,暖身子的,快喝掉。”

楊思塵氣憤地白了南遙一眼,聽他說是姜湯才捧過來一口一口地乖乖咽下,喝了個幹凈。

“暖和了沒有?”南遙又將楊思塵身上的被子裹緊了些,問道。

楊思塵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把下巴也縮進被子裏,只留了兩只眼睛出來瞄著南遙。

南遙目光柔和,揉了揉楊思塵的腦袋,又說道:“下次下雪時,可不能在外面待這麽久了,我若不在了,你得好生照顧自己。”

楊思塵聽著南遙這些嘮叨的話習慣性地點點頭,卻在話音落下時猛然一怔,從被子裏伸出頭來,驚詫地望著南遙。

南遙此刻的笑容有些蒼白,接著說道:“明日......我還是送你去武當山吧,你在清和那裏我才比較放心。”

“南遙你......什麽意思?”楊思塵從被褥裏鉆出來,揪著南遙的衣服質問:“你怎麽又要走,你為什麽又要把我扔掉?你是要去找那個叫林江宇的人?”

南遙聽見林江宇三個字,幫楊思塵裹被子的手猛然頓住,擡眼盯了他半晌才笑道:“我早都找到了,何必再去尋?”

“你......你找到了還與我......”有些字眼楊思塵說不出口,只得咽了回去。南遙卻接著道:“我曾經以為你們會有區別,可我後來才發現,你便是他,他便是你。”

楊思塵垂下腦袋,模樣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這世上沒有什麽會是一模一樣的,你到底還是不願意要我。”

南遙輕嘆一口氣心中悶悶的,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楊思塵此時定然無法理解南遙的無奈,不知南遙改了凡人命格犯了冥界大忌,不知南遙寧願下獄受刑永世不見也要保他安然度過此生。而這些背後的事,南遙覺得沒有必要與楊思塵講,隨風散去便罷了,不必讓他徒添愧疚之情。

離去已是定局,誰也幫不了南遙。

此時,雪後原本靜悄悄的奉安城忽然刮起一陣狂風,掠過這方小院,將門窗吹得咣啷亂響。

南遙皺了一下眉頭,思緒雜亂,卻依舊仔細地替神色黯然的楊思塵裹好被子,這才推門走入風雪之中。

紛揚白雪中,白凝的身影浮現,他的面色肅然,盯著南遙的眼中透出一絲失望。

“寬限一天。”還未等白凝說話,南遙先開口說道。

白凝瞟了一眼身後的屋子,屋中淡黃色的光亮映在窗欞上,於飄雪的冬日顯得格外溫暖。

“你是為了他?”白凝問道。

南遙點點頭。

“你是知道後果的對不對?”白凝繼續問道。

南遙再度點頭,說道:“我只求寬限一日,明日申時,我必會回冥府請罪。”

白凝長嘆一口氣,才道:“好,我答應你,但只限這一日,再多時我就保不住你了,玄賀到時候會親自盤問你,他的脾氣大,你記得忍讓一些。”

南遙向白凝微笑,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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