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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打過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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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別廢話了,趕快進去。”南遙將冰涼的手伸進楊思塵後頸的衣物中催促道。

但面對這麽一個世外深山玄遠清凈的陌生地方,楊思塵哪裏肯依,抱住劍觀門外的那棵桃樹不願意松手,說道:“不去,我不去,你要是不願意讓我住在你那裏我就回天應城去,不用你操心。”

“這天下怕到處都有等著殺你的人,你還敢到處亂跑,小命不要了?”南遙冷眼瞧著他問道。

楊思塵氣哼哼地抱著樹,垂下眼睛無話反駁。

南遙說得有理,楊思塵總不見得身上連件像樣兵器也沒有地四處躲避追殺,但他也是真的不願進入這劍觀中,想著那些個衣冠楚楚長衫玉佩的道士,深覺無趣。

南遙見楊思塵此時沈默不語,以為他動心了,便趁熱打鐵勸道:“你且在這裏避一避風頭,等這件事情淡下去後再下山也不遲。”

楊思塵頑固地搖搖腦袋,仍是緊緊抱著桃樹不願意松手。

這二人在武當劍觀門外磨磨蹭蹭地說不透,清和與那濃眉和尚卻在屋內悠然下棋。

不過別看清和在參玄悟劍的時候聰慧過人,一面對棋盤上的黑白二色縱橫隔斷便洩了氣,常常是抓著一枚棋子舉在手中半天也落不下去。

濃眉和尚卻似乎很喜歡瞧清和這般舉棋不定的樣子,閑來無事是就要拉著他下上一盤,而清和總是不願認輸,悔棋耍賴成為常性。

這日,清和道士兩指間夾著一顆白子正愁眉苦臉的時候,恰好感受到了南遙來自地府的幽冥氣息便知他在武當劍觀附近。一瞬間,清和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將白子扔回棋盒中,拍了拍棋盤對濃眉和尚說道:“你自己先想著吧,我要去尿尿。”

濃眉和尚一聽這話便覺得清和悔棋耍滑的毛病又犯了,忙不疊地一把按住他,說道:“不成,把這盤棋下完再去。”

“下完?不行不行,那就憋不住了。”清和一臉難捱的焦急狀,捂著肚子嚷道。

濃眉和尚見清和的臉色如此難看,便也怕他是真的內急,但仍沒有完全放下戒心,於是說道:“這樣,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若是一炷香之內還沒有回來的話,這個月就得替我洗衣裳。”

“放心放心,我一會兒就回來。”清和擺擺手快速說道,竄出屋子敢向劍觀門口,正見南遙揪著楊思塵的耳朵,楊思塵則呲牙咧嘴地抱著樹。

看見清和從劍觀門口探出頭來,南遙才放開手,後退了兩步向他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地指指楊思塵說道:“這個人,少不得要麻煩你一陣子。”

清和顧忌著南遙,並沒有向二人靠近,更沒有詢問南遙將楊思塵送至這裏的前因後果,只微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楊思塵皺起眉毛看著這觀門口探出頭來的青袍道士,再轉頭望向南遙,不滿問道:“你們兩個......串通好了的?”

南遙歪頭看著楊思塵,嘴角一抹戲謔的笑,說道:“算是吧。”

楊思塵聽了這話,撇撇嘴忽然松開了抱了許久的桃樹,身上的米色衣袍沾著好多的碎木茬,站定後向南遙問道:“你真的希望我能留在這個地方?”

南遙瞧著楊思塵眼中忽然漫出來的一片黯然,微微怔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楊思塵最終還是答應了,“我聽你的。”

楊思塵這隱忍順從的一句話讓南遙心裏結結實實難受了一下,卻沒有表現出分毫,只是輕聲道:“一個月後,我來看你。”

“來看我還是來接我走?”楊思塵仰臉質問。

南遙頓了一下,說道:“來看你。“

楊思塵低頭苦笑一聲,沒再與南遙說什麽,擦過清和的身旁跨入劍觀之中,南遙從門外已看不見他的身影。

悵然望了觀門一陣後,南遙向清和道了一句:“多謝。”

清和抿嘴搖搖頭,問道:“你真的打算讓他一直待在這裏?”

南遙淡淡一笑,說道:“別的地方我不放心。”

清和慢慢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望向觀內。楊思塵孤零零坐在院中的石板地上,背影落寞。

向來笑靨示人的清和見了他這樣子也不免輕輕地嘆息一聲,走過去指著劍觀裏最東邊的一處樓閣向他說道:“瞧見那邊的藏書閣沒有?就是被熏黑了的那個,那可是你幹的。師父曾經沒嚷嚷著要拆,我便也沒去動它,要不然,那個地方送給你住吧。”

楊思塵沒怎麽聽進去清和嘮嘮叨叨的一堆話,只聽了個住處便擡眼向那樓閣瞟去,嘟囔道:“那麽破的地方給我住......”

“不滿意啊?”清和笑道,“那可是你自己闖下來的禍。”

楊思塵不解這樓和他有什麽關系,剛欲詢問卻見不遠處走過來一個氣度翩翩頗為惹眼的袈裟和尚。

原是一炷香的時間早就過了,濃眉和尚估計清和又耍了賴便出來尋他,結果找到他後卻見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年輕人,眉目清秀面容俊朗,只是衣衫上沾著些灰土碎木看著有些狼狽。

濃眉和尚望了楊思塵兩眼,轉而向清和問道:“你不是去茅廁了嗎,怎麽還帶了個人回來?茅廁裏撿的?”

楊思塵聞言翻了個白眼。

清和卻笑笑,說道:“這事兒可說來話長了。”

濃眉和尚滿臉疑惑,卻見楊思塵忽然伸手拽了一下清和的衣袖,輕聲問道:“南遙走了?”

“嗯,走遠了。”清和應道。

楊思塵垂下頭,腦子渾渾噩噩地一陣難過。

南遙丟下他不管了。

那日晚,藏書閣內的楊思塵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得最多的便是無情無義的南遙。楊思塵雖不滿他的霸道冷酷,卻也念著他的一舉一動,偶爾擡手摸一下自己的嘴唇,說不清到底在懷念什麽。

如此輾轉反側了一夜後,楊思塵實在是忍不住了,第二日便盯著烏黑的眼圈想往劍觀外面走,有些話,他要當面和南遙說清楚。

不過進來容易出去困難,清和似乎早就算出楊思塵會想要離開,早就候在了劍觀門口,抱著懷中的長劍斜倚在墻壁上。

“剛剛一天而已,一天,你好歹也在我這兒多住兩天吧,不然我怎麽交代啊?”清和問道。

“住夠了,我想去找南遙。”楊思塵神情倔強。

“找他做什麽?他又不是不來了。”清和道。

“我等不了那麽久。”楊思塵實話實說,邁開步子向觀外走去卻被清和的長劍攔下。

提劍的清和收起笑容,臉色有些嚴肅,說道:“你要是想走,也可以,先打過我再說。”

劍未出鞘,劍身一橫便是滿院的秋葉飄飛,疾風隨後嚎叫而來。

楊思塵瞪大眼睛。

濃眉和尚卻見怪不怪,坐於石階前慢慢撚著手中的念珠,身旁一邊一只聽話的水龜,倆水龜時不時還要被濃眉和尚敲一下腦殼。

疾風過後,楊思塵咬咬牙,“你這般武功對付我,不算欺負人嗎?”

清和不以為然,轉了一下眼珠指了指濃眉和尚身旁的水龜,說道:“要不然你就讓那兩個水龜給我生出小龜來,二選其一。”

“你......”楊思塵深知清和是在為難他,卻還是把心一橫,說道:“好,我跟你打,但你借我一把長刀總行吧。”

清和撓了一下後腦勺,有些為難,說道:“武當劍觀以劍為宗,從來沒有刀這種東西。”

“那你想怎麽辦?讓我赤手空拳擋你的劍?”

“你別急嘛。”清和道:“刀是有的,只不過沒有那麽長的,菜刀行不行?”

楊思塵被眼前這青袍道士弄得一陣眩暈。

可是他也沒得選擇,最後當真就拿了一把切菜刀站在清和的面前,臉上一副死氣沈沈的表情。

“來嘍。”清和好心好意在出招之前打了個招呼,長劍出鞘,一陣寒光閃過。

楊思塵還未來得及多看兩眼這柄絕世好劍那寒光便直沖他而來,他只得伸手去擋,刀劍相碰一聲脆響。

只是楊思塵手中切豆腐的菜刀怎麽可能和清和手中那把削鐵如泥的劍相媲美,他那刀刃上煞時就出現了一道凹條,劍氣帶著冷風,吹得他直打顫。

清和點到為止,片刻後便收回長劍負在身後,微笑望著楊思塵。

楊思塵的手上被劍氣劃出一道道傷口,鮮血遍布,但他依舊是握緊了那把切菜刀,怒視清和。

清和沒心沒肺地笑笑,說道:“別瞪著我了,今兒你輸了。”

“才一招而已,再來。”楊思塵不願認輸。

清和搖搖頭,“再來一招,你那手就廢了,手廢了還怎麽跟我打?”

“少嚇唬我。”

“我才沒嚇唬你。”清和歸劍入鞘,緩緩走到楊思塵身邊,問道:“你真的那麽想見南遙?”

楊思塵沒說話,低頭看著手中染血的刀。

清和當他默認了,便道:“還想和我打的話就明日趕早,今兒就不奉陪了。另外,你別動什麽歪心思,曾經你研究出來的那些旁門暗路我都堵住了,別想悄悄地逃。”

“什麽旁門暗路,我說了我沒來過這。”楊思塵道。

“也許吧。”清和聳聳肩,“早飯備下了,和尚不吃葷我們也陪他吃素,你且將就將就。”

濃眉和尚聞言赦然一笑,走過楊思塵的身邊說道:“我替你弄些藥吧,這樣傷口能愈合得好一些。”

“多謝,不必了。”楊思塵冷冷道,轉身回了藏書閣,整整一天都不再出來,躲在藏書閣中用撕碎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著自己的手掌,殘破的菜刀被他放在身旁,屋中淡淡的灰土味道竟讓楊思塵有些心安。

好一個清心寡欲。

“這些事兒,你怎麽早沒跟我說過?”晚飯時,濃眉和尚在聽完林江宇的事情後加了一塊兒油菜給清和。

“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清和咬著筷子有一絲出神,“現在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濃眉和尚瞇眼笑笑,吃飯時也要沒滋沒味地說上一句:“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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