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想要小水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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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山,一派微涼秋色。

山中的劍觀門口有一株長得極好的桃樹,桃樹下站著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瞇眼聽秋風的負劍道士。

這道士不老,但也不算小了,臉上卻總有一股子童真之氣,而這一番難得的氣質怕是已經刻進他的骨子裏去了。

未至深秋,桃樹上的果實已然成熟,粉嘟嘟的桃子將從山外吹來的風染上了一絲清甜的果香。

這株桃樹,便是當年還是小道士的清和與其父親原鴻信用兩泡尿澆灌而成的,幾十年下來,桃樹長得越來越粗壯了,結出來的果子也分外好吃,只是原鴻信到底未能吃到一個。

在得知原鴻信死後,清和其實也黯然了半晌。無論如何說,原鴻信也是他的生身父親,也是為了能在朝堂紛爭中保全他,才將他送到武當劍觀來。

這世上沒有一個完全的壞人。在清和的心中,這僅僅與懂事之後的他見過一面的父親並不算是一個好人,但也不能算個壞人。

後來在濃眉和尚的建議下,清和在後山為死於紛爭的原鴻信立了一個墳冢。但那日清和在挖好的土坑旁邊從日頭正中蹲到日落西山,還是沒想出能在這土坑裏埋些什麽,最後只得將刨出來的泥沙再度填了回去。

如此地塵歸塵、土歸土,便也算是安息了。

此後的每年清明,清和都會到後山的土墳冢看上一眼,他並沒有什麽話能對原鴻信說,多數時候便只是伴著春來細雨,在土墳冢前撒下一些花種子。

幾年下來,每逢春夏,那土墳冢上便是一片花海漫漫,極為壯觀。

當然,這些不過都是前朝舊事了,北梁王朝已然覆滅,天下幾度烽火狼煙之後再度恢覆平靜。中原四十州被四方胡虜分割出去了大半,新王朝則守著十幾個州縣的土地偏安一隅。此時本民與外邦相安無事,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場面終究不會長久,說不定哪天,又是一場鐵蹄廝殺。

清和遠居武當山,對於朝堂上的很多事情,即使是聽到了,也不會在意太多,依舊一身青色翩然道袍,輕綰發髻,研究他的佛道雙修。

說起佛道雙休這事兒,江湖中卻有不少厭棄此道之人,認為這佛道雙修是違背天倫、大逆不道。

清和卻不這麽想,這道法求的是緣,遇有緣人則傳,佛法講的是度,度的是世人,有一個便度一個,殊不知所遇世人便是緣,求佛問道本是一體,何來違逆之說呢?

武當劍觀雖因清和的這般主張而被不少江湖中人視作異端,但那佛門出身的濃眉和尚卻挺支持清和的。他雖身披袈裟卻在幾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劍觀中,只是偶爾回到瑞華寺看望老得沒了牙齒的老住持......

此時,遠山傳來悠悠鐘聲,驚起了山中的幾只鳥兒,清和瞇眼聽了一會兒這鐘聲,忽然說道:“這鐘是不是該換了,怎麽聲音聽著有些奇怪?”

斜坐在門檻上的濃眉和尚撚著手中一串異香陣陣的檀木珠串,微微笑道:“卻實是該換了,敲了這好些年,那鐘都有了裂痕了。”微一沈吟,又道:“別說,你的耳力還真不錯。”

清和向來禁不得誇,被濃眉和尚這麽一說便眉眼含笑,扯著一旁桃樹的樹枝,摘了個又大又粉的桃子,看也不看地向身後一拋,算是獎賞。

濃眉和尚穩穩地接住,實則弄了一手的桃子毛,怪癢的。

遠山的鐘聲片刻後便停了,清和轉頭望了望趴著的大水龜,見他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這幾日中,大水龜也不知道怎麽了總是懶洋洋地沒個精神,清和望了它片刻,說道:

“要不然給這龜找個伴吧,它孤零零地跟我在山上好些年了,估計也是膩了。若是給他找個伴,便讓它們兩個生出一堆的小龜來,等那些小龜長大了,分給我的徒弟們騎,一人一只,如何?”

濃眉和尚聽了這話,差點沒一個不冷靜地將手中的桃子捏成桃汁,笑問道:“萬物皆有其靈,你這樣強配了一段姻緣算是怎麽回事?”

清和搖了搖頭,瞟著大水龜嫌棄地說道:“它靈什麽靈?笨得像是一塊兒石頭。再說民間嫁娶的時候還要有媒人說媒的,我給他找一只雌龜上來也不算過分吧?到那時它們兩個想不想生我就不管了。”

濃眉和尚聽著清和這不大入耳但也有幾分道理的話,臉上紅了一下,隨後假咳了一聲,正色問道:“那麽,你準備去哪裏找?”

清和低頭想了一下,這水龜是當年他從林江宇那裏誆來的,來自武帝城護國府的大池中,也不知這些年過去了,那大池還在不在。但是清和此刻能想到的地方便只有曾經的武帝城了,於是開口說道:“去武帝城,也就是如今的奉安城,如何?”

“好,聽你的。”濃眉和尚說道,手中的檀木念珠此刻轉得飛快。

主意已定,二人便沒再耽擱,簡單地收拾了一些東西便向奉安城去了。雖說此去是為水龜找伴,但那懶得出奇的龜並沒有跟著,清和也沒強迫,畢竟帶上它這懶東西忒不方便。

奉安城雖然地界偏北,但繁華熱鬧不遜於京城,人員往來密集,各色人等皆有,正因為如此,清和與那濃眉小道士一僧一道行於路上也沒有引起人們註意。

但眼神極好使的清和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發現了兩個他認得的:一個是南遙,一個則酷似他聽聞早已死於宮內的林江宇。

這兩個人在路上走著,中間隔了一段似有似無的距離,那酷似林江宇的年輕人步伐中有些興奮也有些小心,時不時會轉頭偷瞄上南遙一眼,南遙則步履平穩,絲毫不亂。

清和望著這兩個人的背影在原地楞住,一時未反應過來為何這麽多年過去,林江宇的樣貌未變分毫,但細細一想,已知那是轉世輪回,又見南遙陪在他身側,清和臉上的笑容便變得欣慰了起來。

“你看見什麽了?”濃眉和尚這時問道。

清和笑意漸深,說道:“緣。”

濃眉和尚一怔,不再問下去,撚著佛珠嘆了句:“阿彌陀佛。”

而恰在此時,清和身邊幾步遠的距離內站定了一個老者模樣的人,這人雖是鶴發蒼顏,目光卻如同鷹隼一般,肩上背著一個粗布麻包,右手兩指間藏了一把飛刀。

原來沈蕭元已經對楊思塵下了追殺令。閣主親自下令,屬下哪有不從的,這不,不出幾日便有人在奉安發現了楊思塵。

只是這人瞄著楊思塵剛要出手,忽覺脖子上一沈,側眼一瞧,便看見脖子上頂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上一塊金色雲紋極為惹眼。那劍雖然並沒出鞘,卻已經讓人覺得劍氣如山,那人拿著飛刀的手腕上剛提起來的力氣瞬間便洩掉了。

“刀,是會傷人的,你還是收起來吧。”清和這時收了長劍,以商量的語氣說道。

高手過招,向來是不必多言的,那用飛刀的人也是個識趣兒的,縱然心裏不甘不願,還是在瞪了清和兩眼之後走掉了。

“你今日這是怎麽了?”一直在一旁看著的濃眉和尚奇怪地問道。

清和笑笑,“大約是見了故友心裏高興。”

“故友?”濃眉和尚問。

清和向前面揚了揚下巴,濃眉和尚順著望過去,卻只能見到來來往往的人而已。

而此般危險境況,一心只顧看熱鬧的楊思塵並沒有留意到,南遙開始也不知,但卻在某一時感覺到了清和的氣息,隨後便覺這氣息帶上一絲他之前從未曾感覺到的殺意,便趁著楊思塵走神時,回頭向後望去,正看見清和將長劍架在一人的脖頸上。

清和此刻的目光亦望向南遙,目光相接,互相會意。

南遙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感謝,伸手拽過一旁的楊思塵,命令道:“回了。”

“啊?別啊我還沒看......”

“回了!”

“哦......”楊思塵閉了嘴。

看著南遙二人走遠了,清和才再度邁開步子,一臉春風。濃眉和尚見他如此,卻也少不得囑咐道:“你下次再要管閑事的時候,事先向我招呼一聲。”

清和舔了下嘴唇,笑道:“我想管閑事的時候都不會和自己打招呼。”

濃眉和尚聞言,笑得無奈。

卻說兩人尋便了整個奉安城也沒見什麽大水龜,只有最後出城的時候在城外河邊尋到了一只。這只龜趴在岸邊上,滿身臟兮兮的汙泥,若不仔細看真心看不出來。

“要不......就這只?”清和與濃眉和尚在水龜身邊蹲了半天後,清和問道。

“這只......是雄還是雌啊?”

“不知道,我不會看。”清和搖搖頭。

“那我也不會啊。”

“算了,就它了。”清和一咬牙。

如此,這龜便被“請”到了武當山,這龜來了之後還真有效果,原來的那只老龜見了這新龜之後精神便好了許多,和這只新龜同吃同住,感情極好。

只是清和細細觀察了好些日子也沒見這兩龜做出什麽能生小龜的舉動,於是清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倆水龜都是雄的,誰也不能給他生小水龜。

清和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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