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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賭一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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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老者也不是一個完全不講情面的人,眼見著楊思塵將他這小小酒館打掃得纖塵不染,心情大好,除了將白面饅頭拿給楊思塵以外,還親自下廚給他炒了兩道小菜。

楊思塵本來就只想用一個饅頭來填飽肚子的,卻意外見這桌上有兩道素雅小菜,狠咬了一口饅頭笑道:“小老頭,你夠意思。”

此時夜色已深,小店中僅有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楊思塵雖因為饑餓吃得有些急,但卻教養極好地未發出什麽雜音,老者揪著自己的花白胡子瞇眼看著眼前專心啃饅頭的某人,忽然笑問道:

“小夥子,我見你容貌不俗、氣度不凡,怎麽落到如此這般境界的?”

楊思塵擡頭咬著筷子楞了一下,繼而歪嘴自嘲笑道:“什麽容貌不俗氣度不凡,我一江湖浪子哪兒能擔得住這些虛名?”

“江湖浪子?”每日坐在酒館中看著面前各式各樣人員來往的老者慢悠悠瞥了一眼楊思塵頸上的柳葉,“我可不覺得能戴得起你頸上這等飾物的人會以浪子自居,且說吧,你是哪家跑出來的公子?”

楊思塵聽老者提到他頸上的這枚柳葉便知他誤會了,反正這時也吃飽了,便放下筷子向他細細解釋。

說起來,楊思塵長到此般年歲竟也經歷了不少的坎坷。

楊思塵生在鄉野的一戶農家,那枚翡翠柳葉是他出生時頸上就掛著的。

農家夫妻二人老來得子,這兒子又隨著一枚罕見翡翠出生,便更對這兒子寵愛得不得了,還專門提著雞鴨到村內僅有的一位書生家替他求名字。

那書生是個和善溫婉的人,隱約覺得這孩子眉宇間帶著一點傲氣,又見他頸上的那枚翡翠,便心下覺得他必定是個未能切斷前塵舊事的人,微一沈吟,便對夫妻二人說道:

“不如就叫他楊思塵吧。”

如此,楊思塵在鄉野一路調皮搗蛋地長到七歲,卻不想自己的父母在這一年中因病相繼撒手人寰,徒留只剛剛懂了些事情的楊思塵一人。

好在這之後,便有一個粗布麻衣鬢邊微白,腰間挎著一柄長刀的老者途徑這個村子,見這孩子灰頭土臉地無人照管模樣怪可憐的,便將他帶走,去了縉雲山,幾年下來教了他不少刀法。

學刀極苦,楊思塵在縉雲山的蔥翠竹林中一練便是一整日,回去的時候經常是練眼皮都不願意擡一下,也是因為天性聰慧又是此般刻苦,楊思塵的刀法幾年下來已小有所成。

卻偏又是這個時候,那教他練刀的師父下山一趟卻再也沒回來,楊思塵獨自在山上等了幾個月後,深覺師父也是如爹娘一般不願要他了,便挎上名為流刃的古樸長刀,獨自下山闖蕩去了。這一去苦過也甜過,不知不覺便到了如今的年歲。

老者聽至如此,微一嗟嘆,“那麽你這幾年,就沒有再回縉雲山去看看?”

楊思塵撓撓耳朵,“當然去看過,只不過我和師父曾經住得那間小木屋早就已經破敗了。”

老者輕“嘖”一聲,不再搭話。

楊思塵喝了一口粗茶,思緒翻轉,他有一事未向老者明說,其實縉雲山教他練刀的師父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安興刀門的千年奇才平容飛,只是這平容飛年輕時犯了一些爛桃花,惹了一些風流債,被逐出了刀門,此後他便隱居山林,再也無人知道他的蹤跡。

這些事,楊思塵也是在流落江湖後才慢慢打聽出來的,他原本只曉得,師父那日下山是說要去看故友的,連這柄心愛的流刃都沒有帶。

一口粗茶咽盡,楊思塵笑瞇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向老者說道:“多謝款待,我今兒就不再叨擾了,就是您記得以後做菜少放鹽,齁死我了。”

“我打你個挑三揀四的小兔崽子。”白胡子老者瞪眼道,揚手欲打。

楊思塵一溜煙竄入門外,沒入黑夜暗影中再也分辨不出了。

老者兀自笑笑收回手,拾掇這桌上的碗碟低聲嘟囔道:“好一個吃完就走的小兔崽子,這些個臟盤子臟碗還不是要我來洗?”

第二日,仍是這天應小城內,天暖得讓人發困。

谷口街的小乞丐靠坐在街邊的一株開著點點白色槐花的古槐旁,一只手向上拋擲著一枚銅錢。

銅錢外圓內方,邊緣處透著點點的銅綠,自小乞丐手中騰空而出,卻被恰巧路過的楊思塵一把接過。

“你在這兒拋來拋去,一個銅錢也不能變成兩個,還不如借給我,讓我去給你變成一大把。”楊思塵捏著銅錢,悠然笑道。

小乞丐是認得楊思塵的,知道他這人雖行為放浪了一點,心腸卻不壞,便收回手說道:“說話算話,我借你一個,你得還我一百個。”

“放心。”楊思塵拋起銅錢又接住,“我還你一個銀錠子。”

小乞丐聞言心花怒放,揮揮手由著楊思塵去了,自己則懶怠靠在百年古槐上,思量著應該如何去花這銀錠子,一朵小小的槐花此時輕輕飄落到他的頭上。

卻說楊思塵握著這一枚銅錢進了長樂賭坊,這是天應城最大的一家賭坊,楊思塵不常來,只是手頭寬裕的時候才會來碰碰運氣。

不過今日倒是個例外,總歸為了活下去,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楊思塵如此想著,攥拳握了一下手中的銅錢,來到搖骰子的桌前,看也不看地便將那枚銅錢拍在了“大”字上面,那毅然決然來勢洶洶的氣勢,令在場的賭徒看客都楞了一下,轉頭望向他。

楊思塵這一掌下去,也知道自己沒掌握好分寸,但還是不願輸了氣勢,抿抿嘴故作老成地說道:“老子賭一枚銅錢。”

在場的人又是一楞,繼而雷鳴般的笑聲快將屋頂掀翻了,有人問道:

“小兄弟,一枚銅錢你也好意思來賭?”

楊思塵獨自闖蕩了這麽久,臉皮已經磨得挺厚的了,大言不慚地說道:“就這一文錢,我能讓你們輸得傾家蕩產。”

“喲呵,口氣還不小哈,來來來來,都下註。”賭桌邊一人吆喝道。

眾人一番哄笑,紛紛壓在小上,大字那邊就只有孤零零的一枚銅錢。

楊思塵暗自咬咬牙。

隨後一番叮咣亂響,骰盅裏骰子相碰的聲音在眾人耳中回響,也不知過了多久,骰盅“啪”地落在了桌面上,又不知是誰大喝了一聲“開”,骰盅毫無防備地被人拿開。

楊思塵傻了眼。

兩個一,一個二,小。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笑聲比剛才更大。

“小子,你不是說要我們傾家蕩產嗎?現在怎麽樣,你還有本錢嗎?”桌邊一□□上身的彪形大漢問道。

楊思塵盯著桌上的骰子挑挑眉毛,腳後跟輕輕擡起,一副想要溜之大吉的姿態。只是他剛想動作,就覺得後領被某個人拽住。

楊思塵登時頓住腳,還未回頭望,就已經知曉身後這人內力精深,因為一股熱流已經順著他的後頸留下,緩緩漫過他的全身。

“你會刀法?”楊思塵正奇怪著呢,忽聽背後的人開口問道,聲音幹凈沈穩。

楊思塵穩了穩心緒,點頭“嗯”了一聲,轉身望向身後的人。

身後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身著一襲素凈青衫,面龐俊雅,給楊思塵一種溫和的感覺,但楊思塵卻想不明白,如此模樣的男子為何卻出現在眾口紛雜的賭坊中。

“刀法如何?”楊思塵還未來得及細想,便聽那男子又問道。

楊思塵悄悄將手搭在流刃的刀柄上,抿抿唇說道:“皮毛而已。”

那青衫男子聞言卻笑笑,在楊思塵的肩膀和胳膊上輕輕掐了兩把,笑意愈發意味不明。

楊思塵卻被他弄得渾身不自在,向後躲了半步,皺眉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青衫男子微笑不語,低頭在懷中取出了一塊黃金扔在了賭桌上,大方說道:“這位小兄弟的賭金我幫著付了,眾位私下分一分吧。”

話一說完,桌邊的賭客一窩蜂地向那塊黃金撲過去,都想分一杯羹,青衫男子卻是趁亂將楊思塵帶到了長樂賭坊的外面,將一個小木匣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你既然有些功夫,那能否請你幫我辦件事兒。”青衫男子問道。

楊思塵不解地眨眨眼睛,覺得手中捧著的木匣像是一只燙手的山芋,片刻後才問道:“什麽事?”

青衫男子挽起唇角,指了指楊思塵手中的盒子,說道:“幫我把這個盒子送到京城千福糧庫去。”

楊思塵思量了一下,倒沒立刻回絕,而是悠悠問道:“我憑什麽要幫你?”

“就憑......我知道你最近時運不濟、財路不通。”青衫靠近楊思塵,在他的耳邊說道,同時向他的懷中塞進了一錠黃金,繼而用有些陰森的語氣說道:“事成之後,還有重謝。不過倘若東西沒有送達,我們的人,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楊思塵向來不懼別人威脅,聽了青衫男子這話後,便只是一笑置之,但卻悄悄伸手摸了一下這男子的懷口,好奇問道:

“你身上到底裝了多少黃金出來?就不覺得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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