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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當風景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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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更疊,陰陽調轉。

林江宇說是去集些怨靈,也不過是在暗夜裏找一片無人的草叢,引了幾只非善終的蛇蟲鼠蟻的亡靈在玉瓶中。

林江宇縱然再有天分,也知道自己的斤兩,知道怨人亡靈是能不碰便不碰的,免得惹了煞鬼上身,多生不必要的事端。

待集完了一瓶子小怨靈,夜也深了,林江宇不敢從府門直接進去,而是自側窗先滑進了自己三哥林安易的屋子。

“才回來啊。”

林安易靠著軟墊坐在榻上,翻看著手中的書說道,對於林江宇的行徑,他一點兒也不感到稀奇。

“三哥你還沒睡啊?”林江宇嘻嘻笑,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林安易翻過一頁書,幽幽說道:“我等著告訴你,你走了以後,咱爹就叫人把院裏的梧桐樹給砍了。”

林江宇嘴裏的一口茶一滴不漏盡數噴出,百年的梧桐老樹,說砍就砍。

“他還揚言用那梧桐樹的樹幹給你打個棺材。”林安易打了個呵欠繼續說道:“不過依我看吶,那樹幹粗得夠給你打兩個棺材的了,一個裝你,一個裝上你養那一堆千奇百怪的玩意,封好了一並埋到土裏。”

“三哥......”林江宇拍拍屁股起身,尷尬笑笑,“替我和爹說一聲,等他消氣了我再回來。”

林安易無奈地搖頭輕笑,最後還不忘囑咐一句:“路上小心。”

家裏待不下去,林江宇就決定去武當山看黑毛老魁,揣上百煞蛛、黑環蛇,再裹上那只快要養成了的金蠶蠱,拖家帶口往武當山去。

不過林江宇沒直接去找老魁,而是先繞了點兒遠,去劍觀看了看那武當老道。

武當老道修行多年,已是鶴發童顏,仙風道骨,儼然一個世外仙翁的形態。

但林江宇清楚,決不能被他這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騙了,因為這老道一見到林江宇就要脫下鞋來用鞋底板抽他,林江宇跑,老道就在後面追。

林江宇哈哈大笑著躲,“老頭兒,你的體力怎麽還這麽好,背著別人偷吃□□了吧。”

“孽障、畜生,你給我滾出武當山。”老道跳著腳罵。

林江宇前頭狂跑,跳鼠一般,老道挽著長過肚皮的白須後面追,老瘋子一般,此乃武當劍觀不可錯過的盛景。

掃地的小道看著這道風景抿著嘴偷笑,低頭繼續一絲不茍地打掃院落。

倆人你追我趕半個多時辰這才消停下來,林江宇仍是不敢離老道太近,坐在離老道兩條胳膊遠的距離平覆氣息。

“你說說你這小肚雞腸的老頭兒怎麽還記恨我呢?我爹不是把該賠的都賠給你了嗎?”林江宇向老道數落著。

老道伸出三根手指頭,恨恨道:“賠?三本絕世的孤本劍譜被你燒得灰都找不著了,你要怎麽賠?”

林江宇扁扁嘴,看著階下依舊掃著院子的小道,他手中的大竹掃帚一下一下的,動作極為規律。

林江宇指了指這個掃地的家夥,向老道問著:“這是不是你們武當劍觀最好的後繼弟子?”

老道收起手指,摸著白須高傲地點點頭,心裏覺得林江宇認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結果林江宇的下一句話就是:“那等你死了,我就來煩他,爭取在你們武當劍觀留下永遠不可磨滅的一筆。”

老道脫下剛穿好沒多長時間的鞋,“畜生,滾出武當。”

林江宇沒心沒肺地大笑,吐著舌頭一路小跑著出了劍觀,繞到山上去找老魁。

老魁住在石頭山洞裏,是林江宇偶然間挖到的。

黑毛老魁住的地方本是大石堆砌,四下無光,除了一點兒微風以外,什麽都透不進來,所以誰也不知道林江宇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老魁更不知道的是林江宇哪兒來的那股子擰勁兒,那時每天中午都要來刨一陣子,直到將石墻刨穿了個口子,眨著大眼睛往裏面瞧。

滿臉黑毛的老魁呲出尖牙沖他吼了一聲。

林江宇卻樂了,又扒下一塊兒碎石頭伸了條胳膊進來,將手中的一塊兒熟雞腿扔給他,說道:“嘿,大黑猴子,吃雞腿不,你這兒都要臭死了。”

自打那一天開始,林江宇就總是逃開武當劍觀的早課來找老魁。渾身黑毛,像只狒狒一般的老魁也就收了林江宇作為徒弟。

林江宇自一開始知道,老魁不是個普通人,也不是像武當老道那樣出塵的人,而是像老魁自己說的那樣,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邪物,一個藏在石洞中不吃不喝十八年的邪物。

不過到底為何變成了這樣的邪物,老魁笑笑不答,林江宇便不再去問,他也就怎麽也想不到,老魁實際上是前朝的皇帝。

舊時雕欄皆化塵土,那曾經一身明晃晃的龍袍,高坐於滿朝文武之上的真龍天子,如今也只能坐於武當山不見天日的石洞裏。

這一切,實際上還和林焱有著脫不開幹系。

林江宇當然不知道這些糾葛,依舊該吃吃該喝喝,沒事兒揪下老魁的兩縷黑毛搓毛繩玩。

卻說今日林江宇從劍觀跑出來,在山上逮了兩只野雞尋到了老魁的住處,把野雞向洞口裏一扔,大喝一聲:“師父!我來看你啦。”話畢就沿石洞口向下一滑,滑進了暗無天日的石洞深處。

“嗯。”老魁只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抓過一只野雞揪斷了它的脖子,吸面條一般吸幹了它的血,隨手往洞裏一扔。

林江宇揉揉眼睛適應洞內的黑暗光線。

老魁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懶懶道:“你小子最近來得很勤啊。”

“想您了唄。”林江宇不要臉地肉麻道。

老魁哼了一聲,“又惹禍了?”

林江宇抿抿嘴唇,嘿嘿傻樂,湊到老魁的身邊替他捏著肩,說道:“師父,我找你來也是有正事的。”

“說。”老魁被林江宇捏得極為舒服,脾氣也沒那麽大了。

“師父,化血陣我沒成功。”林江宇小心說道。

老魁沈吟了一下,問道:“牛血羊血都是純的?”

“純的,還熱乎著呢。”林江宇道。

“人血呢?新鮮嗎?”老魁閉著眼睛問。

“新......鮮吧。”

老魁睜開左眼,“再說一遍?”

林江宇咽了一下口水,嘀咕道:“我上哪兒弄人血去,把我自己的血放幹了也不夠啊。”

“你啊,腦子夠用。”老魁撥開林江宇的手,“就是太良善了些,少了點兒心狠手辣的勁,人善被人騎,這道理用我教你?”

“人善被人欺。”林江宇小聲道。

林江宇在老道那兒沒被抽的鞋底子被老魁的巴掌補了回來,“我樂意騎就騎,去,再給我弄一只雞去。”

林江宇捂著腦門,老魁下手從來點到為止,不疼,就是有點兒麻,這一點可比林焱強多了,於是林江宇笑道:“您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老魁舔舔唇角殘留的雞血,靠在一塊兒大石頭上。

待林江宇走遠後,老魁緩緩向洞內一處昏暗的角落說道:“南遙,你來了也不打個招呼嗎?”

角落裏“擦”地一聲燃起一盞幽藍鬼火,映出一張清俊面龐,南遙開口淡淡說道:“這就是你收的那個徒弟?”

“這小子怎麽樣?”老魁用手指頭剃著牙。

南遙目光深邃,“不大簡單。”

老魁歪起嘴角笑笑,說道:“當然不大簡單,他是林焱的第四個兒子,也是林夫人的遺腹子,據說生他那日黑雲壓城雷聲大作,可就是遲遲不落雨。”

“哦?他還有此般傳奇身世?”南遙若有所思地說道。

老魁收起笑容,繼續說道:“何止啊,他出生的那天,林焱恰好在戰場上,恰好勝了,而且......你也恰好死在那一天。”

南遙手上的鬼火抖了一下。

南遙是前朝驍騎大將,十八年前奉皇帝,也就是現在這個老魁的命令守衛皇城,苦戰三個月,最終全軍覆沒,城陷人亡。

南遙的脖頸被冰冷刀鋒剖開的那一刻,武帝城的林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南遙實則死得沒有什麽痛苦,但他並沒有直接轉世,而是因為手上染著不少人命便被安排做了一只拘魂鬼。

所謂拘魂鬼,面貌與生前無異,以繩索捆住死者亡靈,將其帶往冥界往生。

南遙需要集齊萬只亡靈才能忘卻前世苦楚,從頭來過。

石洞中,鬼火抖了一下後便恢覆了平靜,南遙勾唇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能找到你。”

老魁叉開腿坐著,撓撓脖子,沈默不語。

“可你為何又要收他做徒弟,林焱的兒子,我以為你會直接殺了他。”南遙問道。

老魁有些陰森地嘿嘿一笑,說道:“這小子頗合我的脾氣,不如先留下。”

話音剛落,又一只野雞被扔了進來,南遙手中的幽藍鬼火也隨之熄滅了,老魁再向角落裏望去,已經感受不到南遙的氣息。

搖著頭嘆口氣,老魁向洞口吼道,“小子,你晚上自己在外頭睡,不許進來煩我。”

林江宇不大情願地“啊”了一聲。

老魁思量了一下又喊道:“對了,你腰間的那個蠱盒,三日之後再開,必能成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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