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摘心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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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絕夫人!”

待凈慈她們趕到時鳳絕夫人已經將魏老爺殺了,看到的是鮮紅的血,是冰冷的屍體。三夫人的屍體,三公子的屍體。還有那顆心……鮮血裹著屍體,浸沒在這個雨夜裏。雨聲急促,雷電交加,籠在魏府上空的是黑暗的壓抑。

凈慈眼眶泛紅直勾勾的看住鳳絕夫人,那張臉上寫滿了苦澀,眼裏卻帶著幾分笑意。

鳳絕夫人踉蹌退後了幾步,手背有殷紅的鮮血滑落,那血是冰的,是冷的。猶如她的那顆心一樣,那麽的寒冷。她苦笑著,眼睛裏回憶起溱兒的一切來,笑顏道:“溱兒,你終於可以瞑目了。”

她看到,看到溱兒長成翩翩公子的模樣,就站在她的面前,在沖著她這個母親笑啊。他笑的那樣溫潤如玉,是她所期盼的模樣,是她所期盼的模樣。

“母親。”

她好似是聽見了溱兒在喚她的聲音,她心一跳,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面前站著的人就是她是溱兒!她上前,握住溱兒的後,含笑著問:“溱兒,你何時回來的?怎麽這麽久了都不曾見你?你去了哪?”

溱兒笑著回答:“孩兒一直在母親身邊,只是母親沒有看到孩兒。”他的笑容還如孩童時一般,那樣純真,那樣白潔。

鳳絕夫人跌跌撞撞的朝溱兒走來,笑眼看著她的溱兒,連連點頭:“在我身邊就好,在我身邊就好……”

溱兒蹙了蹙眉,問:“母親看得到孩兒嗎?”

“看的到,看的到!”

鳳絕夫人冰涼的雙手撫上溱兒的雙頰,又哭又笑,雙手顫抖個不行,停不下來的顫抖。她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這麽真實過,眼前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溱兒,是她想要看到的溱兒,“是溱兒啊,是你啊。”

“母親,是孩兒。”

溱兒握住鳳絕夫人的手,他的手掌那麽暖,那麽熱。

鳳絕夫人輕輕擁住溱兒,笑的自然,她感受著溱兒的氣息,感慨道:“有你在母親身邊,是母親這輩子最大的幸事。母親可以什麽都不要,母親只要你陪在我的身邊。哪怕一個時辰也好,母親只想記住你身上的氣息。”

溱兒笑顏:“孩兒會永遠陪著母親,生生世世。”

“好孩子,好孩子……”鳳絕夫人的笑是欣慰的,也是釋然的。

聽得“刺啦”一聲,鳳絕夫人渾身像是被燒著了一樣,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還是那樣笑著。鳳絕夫人化作飛舞的火星散在每個角落,凈慈擡頭看著那漫天的火星,又紅了眼眶。她忽然想起飲血說過的那句話,鳳絕夫人只是為了那一點點心願。現在心願完成了,她化作飛舞的火星子永遠消失,和她的溱兒一起消失。

飲血低了低眉,藏著眸中的眼淚,笑道:“為了這個心願,她付出了太多太多。身上早已傷痕累累。如今,看著她完成了這個心願,我倒是不後悔的。就算是死了他們又如何?這是報應,這是他們活該。”

凈慈什麽話都沒有說,垂低了眸。

霜白能夠感同身受,他當初又何曾不是這樣呢?為了能夠從慕鐘靈身邊離開,回到慕凝身邊,他同樣付出了很多很多。只是為了那一個小小的心願,也只是為了慕凝。鳳絕夫人也是同樣,只是為了她的溱兒。

鳳絕夫人又何罪之有呢?

凈慈苦笑了一聲,踉蹌的走了出來。她擡頭,看著這樣的傾盆大雨,苦澀道:“這雨來的如此突然,又下的這般大。許是鳳絕夫人的眼淚吧。為了這個心願,她寧可不要輪回,只要這個心願。”

飲血看著凈慈玄色的道袍,不由自主的問:“善良如何,殘忍如何。就如你之前和妖後共存一體一樣。正邪都共存。所以,我想問問你,到底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呢?”她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一個真實的答案。

凈慈搖了搖頭,許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飲血失笑,問著自己:“是啊,到底什麽才是善,什麽才是惡呢?”

到底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呢?

外頭的雨勢並沒有小下來,而是越下越大,濺起的水珠打在凈慈的鞋上,褲腿上,是那麽的淒涼。如同這個冰冷的天一樣,她的心是那麽的冷,也是那麽的蒼涼。她入長清觀為的是什麽?為的是擯棄七情六欲,沒有任何念想,就這樣在長清觀安度餘生。未曾想過會卷入那麽多的人情冷暖,生死離別……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有停的跡象。

清塵倚在門上等著小八她們回來,就這麽等啊等啊,終於在黃昏落下時等到了小八和茚檀。

小八扶著傷痕累累的茚檀回來,茚檀身上滿是鞭痕。是誰所為,已經很是清晰了。小八也好不到哪裏去,脖子上的劍痕,衣服也被刺的襤褸不已,胳膊上的血痕是那樣的清晰,也是那樣的殘忍。她們為了能夠讓凈慈她們離開差點就付出了性命。

小八咬著牙,沈聲道:“快!救她!救她!”

“好!”

清塵扶著滿身是傷的茚檀朝屋裏頭喊了一聲:“師姐!霜白!快就霜白!”

凈慈是第一個沖出來的,當她看到傷痕累累的霜白後退了兩步,眼底是震驚是愧疚,更是心疼。她不敢上前了,不敢去看奄奄一息的茚檀,更不敢去看小八。霜白緊隨其後,比起凈慈來他倒是果斷,沈聲道:“外頭潮氣這麽大趕緊扶茚檀進屋!”

扶著茚檀進屋,凈慈連忙將一瓶藥遞給霜白,驚魂未定:“快餵茚檀服下,雖不能治愈但暫且可以保住茚檀的性命。”

霜白點了點頭,餵茚檀服下。可霜白的臉色還是沒有絲毫變化,白的如同一張薄紙,真真就是那麽一張薄紙,毫無生氣。

到了晚上,茚檀開始發高燒。凈慈和清塵換著替茚檀覆冰,進進出出了大半夜,可茚檀並沒有退燒的跡象。額頭反倒是越來越熱,凈慈俯下身來試了試茚檀的胳膊,胳膊也是滾燙的熱。無奈之下,凈慈只好又餵茚檀吃了一顆丹藥。可還是沒有任何的起色。

霜白端著熬好的藥進來瞧了一眼茚檀蒼白的面色,放下了手中的藥碗,凝重道:“必須得找醫聖蘇槐才行。”

霜白的臉色有些沈壓。

凈慈蹙眉問:“醫聖蘇槐?”

霜白點了點頭,“正是。”

“那我們此刻就走。”

說著凈慈就要收拾東西,霜白卻道:“等一下。”

凈慈看著霜白問:“怎麽了?”

霜白垂了垂眸,眼神逐漸變的黯淡,許久才回答了凈慈:“他……應該不會救茚檀。”

不會救茚檀?

凈慈沈了沈,詫異的問:“為什麽?”

霜白抿了抿幹裂的嘴唇答言:“因為茚檀曾聽主子的吩咐殺了蘇槐的親弟弟。他對茚檀恨都來不及,怎麽還會救她呢?”霜白也是無奈的,可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還過去了那麽久想要改變也沒有可能了。

更別說,時間越久蘇槐就越是痛恨。

想要讓蘇槐救茚檀,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凈慈無力的坐了下來,看著霜白問:“那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霜白細想了一陣子搖了搖頭,“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醫術只有蘇槐可以做到。也只有他可以救茚檀。清灰手中的魂鞭不是開玩笑的,茚檀起碼得挨了數十鞭。若是普通人,一鞭子早已灰飛煙滅了。還好是茚檀,可又不想是她。”

凈慈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茚檀擰著眉沈聲道:“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得試一試。”

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怕茚檀會出事。

霜白知道凈慈著急,他更是是著急。茚檀如同她的親妹妹,他怎麽能狠心的看著自己的親妹妹就這麽死了呢?他心焦不已,可茚檀親手殺了蘇槐的親弟弟。蘇槐又怎麽會救茚檀?蘇槐的仇恨可不必鳳絕夫人輕。

霜白沈沈嘆了口氣,無奈回答道:“我怕的是蘇槐不會見我們。”

他怕的就是蘇槐見都不肯見他們,到時反而耽誤了救治茚檀的最佳時間。所以,他才會這樣遲遲猶豫不決。

凈慈皺眉道:“總得去見過之後才知道他會不會見我們。”

好一會霜白才做了決定,看著凈慈篤定道:“好,那我們即刻出發。”

凈慈微微頷首:“嗯。”

凈慈利索的收拾好了東西,扶著昏迷不醒的茚檀上了馬車。她放下車簾,緊握著茚檀的手,盼望著茚檀好起來,她看了一眼清塵,淺聲道:“清塵,你幫我照看著茚檀。”

清塵頷首回答:“嗯,師姐。”

凈慈松開了茚檀的手,握住小八冰涼的手,看著她的眼心疼的問:“小八,你怎麽樣了?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小八搖了搖頭回答:“我沒事,就是一些皮外傷。就是茚檀……”

說著,小八就埋低了頭。她很是愧疚,如果她再有本事一些也不至於讓茚檀受傷成那樣。

凈慈眼中寫滿了心疼和愧疚,她不應該讓茚檀和小八留在那的,真的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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