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一幕幕全部都浮現在凈慈眼中，是殘忍的，是絕望的，也是悲哀的……

她仿佛踏入了一個深淵，那麽的黑，那麽的壓抑。

書房的門大敞著，沈瀾清走了進去，沈父背對著他，背影有些郁郁寡歡。她剛要啟唇問父親好不好，哪知換來了一聲冷斥：“你還回來做什麽？你還有臉來見我嗎？”

“父親……”

沈瀾清顫聲。

沈父握緊了拳頭，絲毫不給沈瀾清臉面的斥責：“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茵兒。也是你，毀了這個家。”

沈瀾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鏗鏘有力的解釋道：“父親！我沒有！我沒有那麽做！”

沈父聞言冷笑了一聲，冷聲質問：“你沒有那麽做？那為父就好好問問你。窺世鏡是你交給海後的吧？也是你阻攔了茵兒覆活我對吧？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你做的？那一件你沒有阻攔？”

他還是沒有轉過身來，卻是那樣的壓迫。

沈瀾清百口莫辯：“父親，我不知道窺世鏡可以救您！我也不知道，”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父憤怒打斷：“住嘴！”

沈瀾清垂低了眸，沒敢說話。

沈父轉過身來，那張臉上爬滿了腐朽，可怖的很。他一步一步走近沈瀾清，忽然擡手給了沈瀾清一巴掌，怨恨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受那樣的折磨！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可以見到光明！”

沈瀾清還是不敢說話，覺得對不起自己的父親。

沈父居高臨下的盯著沈瀾清，滿臉怨氣道：“現在，我只能待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牢籠中，我沒有自由，就連孤魂野鬼都不算是。你告訴我，我又該如何？我到底怎樣你才會滿意！”

“父親！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那是怎樣？！”

“父親，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害您還姐姐啊！我真的沒有那麽想過！”沈瀾清眼眶裏滿是委屈的淚，沈父卻視而不見。

“可你為什麽要阻攔？為什麽要阻攔一切可以覆活我的機會？！為什麽？！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我，我……”

“你回答不出來是吧？你就是想要害死我！我交代給你的事情你有哪一件是真的答應了呢？鄭念一事，你為何不聽我的話？你為何？！”

“父親，瀾清早已是修道之人，不可有七情六欲，和鄭念再無可能了！“”

“混賬東西！”

沈父擡手又給了沈瀾清一巴掌，氣的雙肩微顫。

沈瀾清沒有回答，她腦子亂的很。她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幻，也分不清眼的人究竟是父親還是一個傀儡。

沈父冷笑著逼問：“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敢承認你的那些錯是吧？”

沈父臉色忽然一狠，一把抓住沈瀾清的衣領硬生生的將沈瀾清拖到了鏡子前來，讓她直視著鏡子裏的那個她，狠聲道：“你好好瞧一瞧！你到底是個什麽貨色！”沈瀾清眼底是恐懼，恐懼的不是別人，正是沈父。鏡子裏只有她的模樣，沒有沈父，沒有沈父……

“父親……”

沈瀾清睜大了眼睛努力尋找著鏡子裏的沈父，根本就沒有！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沈瀾清感覺胸口悶得慌，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我是你的姐姐沈瀾茵啊。”

光芒照進屋內，透過窗，卻顯得斑駁了起來。沈瀾茵笑臉盈盈，卻若影若現的。

沈瀾清呢喃喚著：“二姐……”

“是我呢。”

沈瀾茵笑顏出現在沈瀾清面前，手裏捧著一小碟小金桔，熱情道：“瀾清啊，嘗嘗這些小金桔。你最愛吃的。”

沈瀾清根本就不喜歡吃什麽小金桔，從來就不喜歡吃！

那這個沈瀾茵又是什麽人？

沈瀾茵催促著：“瀾清，你怎麽不吃啊？快嘗一嘗！很好吃的！”

沈瀾清鬼使神差的拿了一個小金桔，還沒送到口中，沈瀾茵就變了模樣，面色格外猙獰：“吃啊，快吃啊！怎麽不吃了？”

沈瀾清後背發涼，低頭一看，手中的小金桔變成了一灘血水，從指縫流下。沈瀾清一驚，從凳子上起來盯住沈瀾清質問：“你又是誰？！你是誰？這裏是哪裏，這裏到底是哪裏！”

“這不是沈府嗎？還能是哪裏呢？”

沈瀾茵莞爾一笑，沈瀾清又站在了沈府的院子裏。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一草一木，好像什麽變化都沒有。院落裏的所有東西好像一動不動？有風，那樹葉怎麽不動？下雨，怎麽也感受不到？衣服也沒淋濕，這又是怎麽回事？

沈瀾清轉身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像傻子一樣的站在這裏，沒有其他的人，只有她，只有她……

就在沈瀾清心如亂麻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清亮一聲：“瀾清！”

這個聲音……是鄭念的？！

沈瀾清立馬回頭去看，就看見鄭念急急忙忙跑了過來，笑容暖暖，眼神清澈。

“鄭念？”沈瀾清是那樣的不相信，也真的不敢相信。

鄭念朗朗回答：“是我啊。”

可是鄭念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沈瀾清不知道，腦子裏一片糟糕，根本就想不明白鄭念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沈瀾清問的很吃力，心裏像是被放了一把火一樣，燒的那樣旺盛，那樣疼。

鄭念聞言似乎覺得很奇怪，歪了歪腦袋反問著：“我一直就在這裏啊。你難道看不見我嗎？”

霎時間凈慈楞住了，她看著鄭念恐懼的問：“我……看不見你？”

沈瀾清伸手去觸碰鄭念的衣袖，卻觸碰到虛無縹緲的空氣。她的手有那麽一絲顫抖，臉色越發惶恐，心底越發不安。

“轟隆！”

天空驚起一陣雷聲，沈瀾清踉蹌退後幾步神色越發慌亂，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樣，她根本就喘不過氣來。她緊抓著自己的衣領，想要讓自己平靜些。可怎麽都平靜不了，反而越加崩潰。

那根牽著底線的線早就斷了，就像是失了心一樣，瘋癲又崩潰。

“你在愧疚，你在愧疚什麽呢？”

空蕩的內心問著沈瀾清，她聽的很清楚，很清楚……

“我愧疚沒有還父親一個真相，沒能夠救得了二姐。我是一個失敗的人，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她眼中有淚，卻強忍著不肯落下。她不想讓自己變的那樣懦弱，也不想承認這份懦弱與愧疚和不安。

沈父的模樣又浮現在凈慈面前，是慈祥溫和的，他含笑看著沈瀾清，語氣平和道：“父親從來就沒有讓你去查什麽，父親只希望你可以和鄭念安度下輩子。只希望你們可以平安喜樂，這樣為父也能在九泉下瞑目了。”

還是那個聲音，還是那個模樣。

沈瀾清淺淺笑了下，勉強拾起身來撲到沈父懷中，泣不成聲。沈父輕輕拍著沈瀾清的後背安撫著：“瀾清啊。不哭了，不哭了。你知道為父最怕看到的就是你哭，你哭了，為父也難過，為父也想哭……”

沈父眼圈一紅，眼底是愧疚也是無奈。

聽到父親這般隱忍的話，沈瀾清的眼神越發肯定，冷聲道：“父親。我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的！一定會的！”

沈父搖了搖頭，不想讓沈瀾清變成滿手是血的劊子手，語氣還是溫和道：“傻孩子，糾結那麽多做什麽。為父已是被埋在黃土之中的人了，清白公道，都已經無所謂了。重要的是你，是你們。”

沈瀾茵也搖了搖頭，鏗鏘有力道：“不，父親。我一定還一個清白給你！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從來就沒有放棄過！”

在真相這條路上沈瀾清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

她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父親蒙受這樣的冤屈，被世人所唾棄，被世人當個笑柄的議論！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沈瀾清抓緊了沈父的衣衫，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道：“父親。您一直都是一位廉潔正直的人，更是兩袖清風。那些侮辱您的，嘲諷您的，落盡下石過的，我要讓他們知道您是清白的！”

沈父還是搖頭，嘆息道：“傻孩子，真的沒有那個必要了。為父早已說過，我已是黃土下的人了，真的沒有那個必要了。”

沈瀾清搖頭，忽然狠聲道：“有必要！”

沈父沈沈嘆了口氣，松了松手，語氣減弱了下去，語重心長道：“瀾清，別做那樣的事。為父不想看到你手中沾滿的鮮血，那也不是為父願意看到的。瀾清，記住為父的話，不要那麽做，千萬不要違背了自己的心……”

“父親！”

沈瀾清如夢初醒，眼前的人不是沈瀾茵，而是看好戲的幽嵐。

幽嵐把玩著自己的秀發，陰陽怪氣道：“原來，這就是你的心結。”

凈慈冷聲問：“是又如何？”

幽嵐又慫恿道：“既然這是你的心結，那你更應該殺了那些人，殺了鄒弘文啊。還在等什麽？等後悔嗎？”

沈瀾清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剛才的憤怒還未醒來。忽然！她拿起桌上的銀簪子沖幽嵐的心口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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