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裏抽身，冥陰鬼後的臉色分外蒼白，那雙猩紅的眸子裏滿是淒涼和絕望。她恨，她怪，很當時沒有那個能力救父親和妹妹。怪自己沒有本事，沒有沖出去阻止那個黑色披風的劊子手！如果她當時能和現在一樣強大那該多好……

冥陰鬼後忽然笑了，笑的那樣痛苦，割著自己的肉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我殺光了他們，屠了一個城。我看到了血流成河，可這顆心卻怎麽都不舒坦。怎麽都熱不起來，怎麽都開心不起來。父親和妹妹都離開了我，還有蘇府上下三十九口人。我如何才能得到我要的那份舒坦呢？誰又能告訴我答案呢？”

她轉過身來，捏住一個鬼奴的下巴問：“你呢？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她松手，又問著下一個：“你能嗎？”

鬼奴嚇的戰戰兢兢，嘴唇哆嗦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她又松手，一把捏住身旁鬼奴的下顎，失控的問：“你知道答案是什麽嗎？”

“奴，奴不，不知。”

他算是第一個敢回答的，始終都埋低了頭，不敢擡起。

冥陰鬼後松開蒼白纖弱的手，狠狠踢了一腳，罵道：“沒有的廢物！”

“都給我滾！”

“滾！”

立在一旁的飲血蹙緊了眉頭，上前來跪地恭敬道：“鬼後娘娘，您或許是有些累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冥陰鬼後眼神一凜，正在氣頭上，擡手毫不留情的扇了飲血一巴掌，不悅道：“一邊去。”

飲血垂了垂眸，起身來退到了一側，沒有擡頭。

冥陰鬼後一步一步逼近清塵和玄英，神色木訥無力道：“我用了很多辦法，找了很多人。可沒有人能夠覆活妹妹。就在我要得到窺世鏡時候，你們出現了，不但毀了我的計劃，更毀了我最重要的目的！”

清塵看著冥陰鬼後沈聲問：“你得到窺世鏡是想覆活你的妹妹？”

“窺世鏡百年來才可以完整的覆活一個人，我的妹妹才九歲，和你相差不了多少，你知道她死的有多慘嗎？你知道她有多麽痛苦嗎？你又知道她躺在那壓力黑暗的棺材裏又是怎樣的嗎？！你知道她有多麽冷多麽怕？多麽孤單嗎？她才九歲！才九歲……”

冥陰鬼後閉上了眼睛，一滴眼淚滑落在臉頰，那滴淚是那樣的冰冷又孤寂。

清塵蹙緊了眉頭沒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冥陰鬼後這會正在氣頭上，惹怒了她，結果必然不會好。清塵便沒有言語，垂低了眸。

冥陰鬼後咬著牙齒，掃了一眼玄英和清塵，憤怒道：“若不是因為你們，我早就覆活了熒兒！還用等到現在嗎？還用每日只對著畫像思念嗎？”冥陰鬼後深知，她想要覆活蘇熒都是不真實的欲望，可有了窺世鏡，定能覆活蘇熒！

從前或許還有機會，可現在，卻是半點機會都沒有。窺世鏡已經回到了海後的手中，想要再次得到就必須趕赴滄海，和鮫人一族決一死戰。若和鮫人交戰，必然是兩敗俱傷的結果。很有可能，她會傷的更重。她不會和鮫人正面交鋒，只能舍棄窺世鏡。

而蘇熒……也沒有可能再覆活了。

冥陰鬼後放棄了這個機會，就等於放棄了覆活蘇熒。這是她沒有辦法的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蘇熒是她的一個心結，是她一輩子的心結。

她盡力控制著不去想起，也從沒想起過。可今天看到清塵苦苦哀求的時候，她想起了蘇熒來，她也是那樣苦苦哀求著那個黑色披風的人。可是結果呢？結果是死。她不想變成和那個黑色披風一樣殘忍的人，可惜，她已經是了。今天，看在蘇熒的面子上她可以善良一回。

冥陰鬼後擡眸看了一眼小八，小八已經是半死不活了，應該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她冷聲道：“想要我放過這只畜生可以，讓我看到漫天的流螢，我就放過她。”

清塵聞言立馬擡頭看住冥陰鬼後，沈聲道：“現下可是秋！哪來的流螢呢？”

冥陰鬼後冷笑了一聲，笑容詭異，反問道：“若做不到，就讓她去死。如何呢？”

清塵咬了咬牙，答應道：“好！貧道答應你！”

冥陰鬼後微擡下巴，有幾分傲慢，提醒道：“七天內，我要看到漫天流螢。而且，要你們去奉縣找那漫天流螢。七天內若找不到，你們就一起去陪這個畜生下地獄。”

清塵點了點頭，回答：“貧道會盡力的。”

冥陰鬼後眼底是描繪不出的覆雜情緒，她長嘆了口氣，重新回到了榻上，吩咐：“回去。”

幾個鬼奴點頭恭敬應聲：“是，鬼後娘娘。”

冥陰鬼後離開，殿內留下淡淡的血腥味，也留下了一株彼岸花。

清塵上前彎腰拾起地上那株彼岸花，蹙緊了眉頭，嘆息道：“原來，她也曾有這樣痛苦的過去……”

玄英微微頷首，“是啊，每個人都有不想提及的過去。滅門一事對蘇瑛來說是殘忍的，是血腥的，更是一直追隨著她的痛苦記憶。可對冥陰鬼後來說，她是釋然的，也是以殘忍還殘忍。看到血流成河，她或許會好受一些。”

趙仁德急急上前來，關切詢問道：“二位師父，沒事吧？”

“沒事，就是小八……”

清塵埋低了頭，內心愧疚又擔心。

“傳太醫！”

趙仁德下令，蹙緊了眉頭看向清塵，擔憂道：“方才冥陰鬼後的話朕也聽清楚了，她要你們找到漫天流螢。可是，現下是秋，怎麽可能有流螢？更何況，今年這個秋又這般多雨。想要找到流螢簡直比登天還難。”

為了救小八清塵也是下定了決心，回答著趙仁德：“不管怎樣，都得試一試。”

趙仁德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是該安慰，還是該鼓勵呢？

清塵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已經不早了，她皺了皺眉對燕蓁道：“事不宜遲，小八就暫且先交給公主您。貧道和玄英去找流螢。”

燕蓁頷首，答應道：“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八的。”

清塵謝道：“多謝公主。”

燕蓁搖了搖頭，“你們不用謝我，我應該謝你們才是。”

清塵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話，看了一眼小八就匆匆離開了皇宮。

清塵實在不敢去看受傷的小八，小八本來就被妖後挑斷了手筋，又被冥陰鬼後那樣折磨。她該有多疼……

清塵現在只有找到漫天流螢才可以徹底救小八，也可以救他們。

冥陰鬼後向來是說什麽就一定要做到什麽。若這次找不到流螢，恐怕，她們都難逃冥陰鬼後的魔爪……

走了一段路程，玄英才開口說話：“清塵，想要找到流螢真的很難。更何況是在奉縣，奉縣這個天氣本來就是陰晴不定的。自打入了秋，陰雨一直不斷，就連正兒八經的炎炎夏日都沒有流螢出現。更別說這個多雨之秋會有流螢的出現了。”

“不論結果怎樣，我們也得試一試啊。”

清塵的話裏也透漏著幾分無可奈何。

其實清塵很清楚冥陰鬼後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是秋，還要她們去奉縣找那漫天流螢。不是故意是什麽呢？

玄英點了點頭，“是啊，總得試一試。”

清塵和玄英二人馬不停蹄的趕去了奉縣，抵達奉縣時已經用了三天時間了，還剩下四天時間。二人分頭去找流螢，不管是在那狹小的山谷裏，還是在陰冷的深山裏都沒有找到流螢的下落。

就連一只蟲子都見不到，更別說什麽流螢了。

又找了半個山頭清塵還是尋到流螢的蹤跡，嘆了口氣，耷拉著個腦袋打算在天黑之前趕回了長清觀。

山裏冷清，尤其是昨個兒剛下過了一場雨，不免潮濕陰冷。也陰森森的，風聲吹在耳畔，像是魔咒一樣，身後也響起了細瑣的聲音來，清塵微有一驚回頭去看，是一點星亮，“那是光？什麽光？”

清塵問著自己，凝視著那點星亮。

草叢裏的響聲越來越明顯，清塵站直了身子，一動不動的盯著看。忽然！草叢裏飛出幾十只流螢來，帶著星亮的光芒，飛舞在整個上空。

“是流螢嗎？”

清塵不太確信的問著自己，當看到那樣星亮耀眼光芒的時候，清塵才敢肯定，那就是流螢！就是冥陰鬼後所說的流螢！

流螢來回飛著，在清塵頭頂盤旋。她擡起頭，唇畔多了幾分笑意，看的有些入迷。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流螢，流螢是如此的漂亮，是如此的璀璨。就像鋪在夜空中的星星一樣，那麽閃耀，令人無限憧憬。

流螢在清塵頭頂盤旋了一陣子，三三兩兩的飛走，消失的無影無蹤。清塵有些慌，緊追著流螢消失的痕跡，卻是什麽都沒有找到。空空如也，難道剛才出現的一切都是幻覺嗎？還是夢境？

清塵蹙緊了眉頭站在原地，總覺得頭頂還有一只流螢在盤旋，她不經心的伸手去抓，手心裏泛著光亮。清塵笑了，笑的驚訝，“真的還有一只流螢，是握在手心裏的流螢啊。”清塵好奇又感慨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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