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瞧，那會不會是異國公主和親的人馬？”清塵指向那隊人馬，蹙緊了眉頭。

凈慈勒緊了韁繩，仔細瞧了瞧，點頭道：“能有那麽大的陣仗，應該就是和親的人馬。那輛馬車裏的人應該就是公主燕蓁了。”

凈慈和清塵都有些疲憊，連著好幾夜才趕來，只為等和親的人馬來。就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更別說合眼了。

清塵看著那後面黑壓壓的一群人是蹙緊了眉頭，有些震驚道：“這麽多人啊！這恐怕得兩三千人了吧？”

凈慈解釋道：“侍女約有三四十人，兵卒大概有一千人，還有奴仆等等。兩三千人並不多。”

清塵點了點頭，明白道：“原來如此。”

凈慈又瞧了瞧，說道：“當然還有帶來的各種稀世珍寶也得人擡著。這麽算下來，這些人真的不多。更何況路途遙遠，若遇到山匪盜賊還得這些兵卒保護。”

清塵微微嘆了口氣，有些同情道：“唉，從那麽遠的地方來和親倒真的是委屈了這位燕蓁公主。”

凈慈沒有說話，蹙緊了眉頭。

清塵懷中的小八伸了個懶腰，睜開困倦的眼睛，慵懶道：“這有什麽，安平公主出嫁的時候可比這個華麗多了！”

“自然不同。安平公主是先皇的掌上明珠，自己的掌上明珠出嫁自然什麽都要好的。可這位燕蓁公主就不同了，一個就連封號都沒有的公主可想而知。”凈慈說著，神色越發凝重了起來。

小八點了點頭，讚同道：“我倒是聽說過這位燕蓁公主在鄢國確實不怎麽受寵，雖然是公主，但是是庶出。一出生便不太受人喜歡，活到如今也算是是一種幸運了。這一次又來和親，恐怕她是真的心不甘情不願吧。”

又聽小八這麽一說，凈慈就更加擔心了，沈聲道：“不知道她有沒有見過冥陰鬼後。”

清塵看向凈慈問：“師姐的意思是？”

凈慈嘆息著回答：“就怕這位燕蓁公主是帶著恨來的。”

清塵蹙緊了眉頭沒有言語。

若這位燕蓁公主真的被冥陰鬼後所蠱惑，她要做的事就是殺了大衍的皇帝趙仁德。如此一來，豈不是挑起了兩國戰亂？冥陰鬼後可真是好計劃。

清塵嚴肅問：“師姐，我們要攔嗎？”

凈慈斟酌再三，語氣肯定道：“攔，但要不露馬腳。”

“清塵明白了。”

馬車裏的燕蓁公主端坐著，神色冰冷，雙瞳裏帶著清冽的殺機。她白皙的脖頸上戴著那塊千年死玉，血絲般的紋路爬滿了整塊玉，散發出陣陣血光。燕蓁纖細的手輕輕觸碰了下，血玉不再發光，恢覆了黯淡。就如燕蓁公主此刻的華麗般，轉瞬灰飛煙滅。

燕蓁公主雖生的美艷，卻從來都登不上大雅之堂，她會舞文弄墨，卻從不被人認可。她做到了完美無瑕，卻被所有人視為敝履。難道就因為她是庶出的那個嗎？若是如此，太不公平了。

她在鄢國時費力去討好每一個人，上到自己的父皇母後，下到服侍自己的婢女。可換來的結果是什麽呢？

燕蓁失笑。

她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換來了竹籃打水一場空。最終還是走上了和親的這條路，要知道鄢國和親的公主都沒有一個好下場。自從離開鄢國土地，踏入大衍城池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她要死在這了，要死在大衍了。

大衍皇帝又怎能不知鄢國皇帝打的主意？

和親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他要的，是整個大衍，而燕蓁就是那個細作。和親，就是來讓她死的。

可真是她的好父皇啊。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燕蓁心底一慌，掀起車簾問：“怎麽了？”

“什麽人？！”

高頭大馬上騎著的士兵冷冷盯住前方，繃緊了弦，擔心又是蠻橫土匪。

聽的慘痛一聲“哎呦”，小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還沒走幾步便踉蹌倒地，吃痛道：“我不小心被山匪射中了腳，現在走不了路了，懇請好心人救救我，救救我……”

不難發現，小八腳上確實插著一根利箭。

燕蓁公主一瞧小八的鞋子殷紅，趕忙吩咐道：“快把她扶到馬車上來！”

“是，公主！”

小八被擡到了馬車上來，她一眼就看到了燕蓁脖子上的那塊千年死玉。這死玉果真奇怪，可戴在燕蓁脖子上又像是被壓制了一樣，沒有任何異樣，也聞不到血腥的味道。就是一塊血玉。

小八不由生疑，難不成是冥陰鬼後在這塊玉上做了什麽手腳？

正當小八想著的時候，燕蓁公主急忙道：“姑娘，我為你拔箭，你忍著點。”

小八虛弱謝道：“謝謝你。”

燕蓁公主稍微懂一點醫術，也只是皮毛罷了。她狠了狠心，蹙緊眉頭利索的將那支利箭拔了出來，小八很是配合一聲痛都沒有喊。燕蓁公主又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裏面拿出止血的藥來替小八包紮傷口。

半個時辰下來，燕蓁才為小八包紮好了傷口，她已是滿頭大汗了。她包紮傷口時的模樣是認真的，小八頗為滿意，她確實沒想過這位燕蓁公主居然有如此善心，也不問問她到底是誰就救了她，本質還是很善良的。

燕蓁仔細瞧了瞧小八這張臉，真的美得不可方物，不由心生疑惑，問道：“姑娘為何會受傷呢？”

“唉……”

小八嘆了口氣，無奈道：“小女子是奉縣人氏，因家境貧寒不得不上山采藥。沒想到遇到了一群作惡多端的土匪想要霸占小女子的身子，小女子不從便一路逃跑，沒想到被那惡毒的土匪射中的腳！我真恨不得殺了這些為非作歹的土匪！”

燕蓁輕輕拍了拍小八的後背，安撫著：“姑娘不要生氣，免得牽動了傷口又會痛。姑娘也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燕蓁握住小八冰涼的手，想給小八一些安慰。

小八毫不掩飾的打量著燕蓁，神色一變，詫異問道：“不知姑娘是誰？為何身旁跟著這麽多人馬？”

燕蓁總感覺見到小八像是一見如故般，也沒隱瞞，如實回答道：“不瞞姑娘，我是鄢國來大衍和親的公主，燕蓁。”

小八聞言震驚道：“你是公主？！你是燕蓁公主？！”

“是。”

燕蓁垂下了眸，眼底泛著幾分哀傷。

小八眼睛裏似乎放著光芒，連連誇讚道：“早就有耳聞鄢國公主燕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聰慧又生的美艷。今日一瞧，果不其然！草民見過燕蓁公主！”

“不可如此！”

燕蓁眼疾手快阻止了小八的行禮，苦笑道：“我生來就不受人喜歡，旁人知道的我都是不受寵，是狐貍精，是禍害。沒想到在你的眼中我居然是那樣一個人，謝謝你的誇獎。”

小八卻搖了搖頭，篤定道：“公主說的哪裏話！我說的就是事實！是嫡出又怎樣？是庶出又怎樣？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誰又比誰高貴呢？”

“誰又比誰高貴呢……”

燕蓁喃喃，再次握住小八的手，哽咽道：“你明白我。”

小八看到燕蓁眼睛裏躍動的光芒立馬道：“公主，萬萬不可委屈自己，也不可看輕自己，更不要自卑。你是鄢國的公主，不必任何人差。而且，這一次和親你不要擔心，我們大衍的皇帝是位明君，不會為難你的！”

燕蓁知道大衍的皇帝趙仁德是位明君，是不會為難她。可若趙仁德知道了她父皇的陰謀和野心呢？趙仁德又會如何呢？其實燕蓁來和親時就做好了打算，若趙仁德知道了她是被自己父皇派來的細作，她就自刎，也算對得起鄢國了。

“嗯。”

燕蓁只低低嗯了一聲，她當然不會告訴小八這些。她雖覺得和小八投緣，可也不是愚蠢之人。

心機自然是有的，可有時候愚笨也得有。

燕蓁分的清清楚楚。

小八又說了很多話，燕蓁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她已經沒有心思再去聽小八說什麽了，她知道就快要到京內了，就要見到大衍的皇帝趙仁德了。到時是生是死，又另當別論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的過今晚。

是生，還是死呢？

是坦白，還是不坦白？

燕蓁內心覆雜又慌亂，她覺得自己怎麽做都是錯的，都是對不起鄢國的。

燕蓁不說話，小八這才註意到了燕蓁微變的臉色。她眼裏有落寞，有孤寂，還有清冷。像是茫茫滄海上的一栗孤單小舟，飄向無邊的空寂。小八低了低眉，沒再說話，盤算著路程。

差不多了，小八這才說道：“公主，放我在前面那個村子就可以了。我家就在那！”

燕蓁頷首答應：“嗯，好。”

馬車停了下來小八就要走，燕蓁一把抓住了小八的胳膊，將一袋碎銀兩給了小八，柔聲道：“這些銀兩你先拿去用，好好修養身子。切記。”

小八向來都是見錢眼開，就連一分推辭都沒有從燕蓁手中接過那袋沈甸甸的銀兩，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謝道：“多謝公主！”

燕蓁目送著小八離開，放下了車簾，微微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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