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七章:孤墳(一)

關燈
蘇寒的心裏或許已經長了一座荒涼的孤墳。

銅鏡中倒映出她的模樣來,她畫著細眉,塗著胭脂,一點點將胭脂鋪勻,直到完美無瑕。她仔細瞧了瞧,這才放下了胭脂盒,嘆了口氣,垂眸輕喚道:“杏紅。”

杏紅忙上前來,詢問道:“奴婢在,夫人可有什麽吩咐?”

蘇寒聲音淺淺的問:“轎子可備好了?”

杏紅恭敬回答:“已經備好,夫人現在要出發嗎?”

蘇寒微微頷首,言道:“嗯,現在就去。”

“奴婢扶您起來。”

蘇寒點了點頭,有些弱不禁風。杏紅忙為香寒披了件嫩粉色的鬥篷,小心翼翼將蘇寒扶了起來,特意囑咐著:“夫人您身子弱,這天入秋了又涼,出門時必須得把鬥篷穿上,暖和一些。杏紅不在的時候,夫人務必要記得。”

蘇寒點頭,“嗯”了一聲。

她有氣無力的走著,一只手纖弱的手搭上杏紅的胳膊,看著外頭明媚的日頭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總覺得渾身上下都是冷的。

杏紅扶著蘇寒上了軟轎,對轎夫道:“走吧。”

轎夫擡轎,蘇寒莫名一慌,忙喚了聲杏紅。杏紅也急了,趕緊讓車夫停了轎,上前來問:“大小姐可是受驚了?”

蘇寒點了點頭,面色慘白,久久才吐出幾個字來:“是有些驚著了。”

“該死的奴才!”杏紅罵了一句,斥責道:“驚著了夫人的胎怎麽辦?!”

擡轎的轎夫趕緊跪地賠不是,杏紅這心裏頭也慌個不停。蘇寒已經懷有五月身孕了,若出了什麽差錯,幾個腦袋賠得起?!本來蘇寒在夫家一直就不受待見,好不容易有孕,出了差錯誰負責?!杏紅生這麽大的氣也是有原因的。

蘇寒緊緊攥著帕子,勉勉強強說出一句話來:“沒事了,杏紅。你也別怪他們。走吧。”

杏紅擔心的問了句:“夫人,真的沒事了嗎?”

蘇寒點了點頭,答言:“已經沒事了,走吧。”

杏紅這才頷首答應:“是。夫人。”

“起轎!”

杏紅喊了一聲起轎,四個擡轎的轎夫都喊了一聲起轎,這才小心翼翼的把轎子擡了起來。蘇寒還是不好受,胃裏一陣翻滾,像是要吐一樣,卻又幹嘔個不停,吐不出來。

聽著轎子嘎吱嘎吱作響的聲音蘇寒沈沈嘆了口氣,自喃著:“又得回去了,又得回去了……”

蘇寒是抗拒的,抗拒回到那個地方。

杏紅跟著轎子走,時不時掀起轎簾看一眼蘇寒的面色。蘇寒的面色不是很好,她的眉是寡淡的,雙眼是哀怨的。杏紅收入眼底,蹙緊了眉頭。她深知為何蘇寒的雙眼裏會是那樣的哀怨。

在夫家不好過,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受氣。就算蘇寒的心再大,也招架不住每天的暗害吧?

杏紅真是為蘇寒這柔軟的性子操碎了心,本來可以反擊,本來可以解釋,本來可以改變的。可蘇寒卻無動於衷,不解釋,不反擊,什麽都不去做。逆來順受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習慣,杏紅嘆了口氣,真的替蘇寒不值得。

“停轎!”

“落!”

“慢慢落!慢慢落!”

杏紅是真的擔心極了,看著轎子穩穩落下,杏紅這才松了口氣。

杏紅將蘇寒從轎子裏扶了出來,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夫人您慢點,不要著急。慢點慢點。”

蘇寒點頭不說話。

杏紅扶著蘇寒剛下了轎子,就碰上了剛剛回府的縣令大人“載誠”,他看了一眼蘇寒,沒有搭理。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落在蘇寒身上,讓蘇寒覺得痛,覺得血淋淋。蘇寒欠了下身子,恭敬道:“夫君。”

載誠還是沒有理會,扶著二房下了轎,漠然道:“既然回來了就乖乖聽話,別到處亂跑了。也別聽那些人雲亦雲了,對你和孩子都不好。明白嗎?”載誠的話更像是命令。

蘇寒頷首回答:“是,蘇寒知道。”

載誠緊緊握住二房的手,上了臺階。二房瞥了一眼蘇寒,眼中帶著得意的炫耀,勾唇笑了下。

蘇寒低眉,沒有去瞧。

杏紅是瞧的真真的,等到兩人走遠,杏紅碎了口唾沫小聲罵道:“顯擺什麽!狐貍精!狐貍精!”

蘇寒緊捏了下杏紅的胳膊,搖了搖頭,“沒必要。”

杏紅“唉”了聲,無奈道:“夫人您總是這樣說。可您越是如此,那小賤人就越是會耀武揚威!指不定哪天就爬到您頭上去了!”

杏紅話糙理不糙。

瞧剛才二房的眼神和冷笑仿佛自己已經成為了縣令夫人,成為了主位。杏紅實在覺得那個女人不簡單!很是不滿道:“前幾次誣陷您就算了,現在又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給誰看啊?真是狐貍精!”

蘇寒搖了搖頭,示意杏紅不要再說下去了,不緊不慢道:“不重要了,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了。”

“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杏紅這才扶著蘇寒進了縣令府。

在這縣令府裏,蘇寒是一刻都不想多呆。所以才回了娘家,在娘家呆了半個月的時間,惹來了載誠的不滿,這才匆匆趕了回來。沒想到就碰上了載誠和那個二房恩愛的樣子,蘇寒這個主位真是沒有一點威懾力。

她雖然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但一點脾氣都沒有,也是一個逆來順受言聽計從的人。所以不管載誠說什麽,她都是點頭答應。從來不會說一個不字,對府上的事情她也從不過問,更不會過分載誠的一切。也就是這樣沒脾氣的性子讓那個狐貍精乘虛而入,讓蘇寒的地位一落千丈。更別說蘇寒本來就在載家一點都不受寵了。

“杏紅,你也去歇息吧。”

“奴婢在這裏伺候夫人。”

蘇寒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看蘇寒的臉色有所蒼白,杏紅也不敢再固執什麽,只好點頭答應,退了出去將門掩上。杏紅又嘆了口氣,實在是替蘇寒不值得。

為了那樣一個薄情的男人又何必呢?

蘇寒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有所惆悵,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明明已經很忍讓了,明明已經很聽話了,為什麽還要這樣?為什麽還要這樣對她?原因究竟出在了哪裏?為什麽呢?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蘇寒握緊了拳頭,是不甘心的,可她又沒有脾氣,更別說實際行動了。她還是那樣,還是那樣的軟弱……

“不甘心嗎?”

幽冷的聲音在蘇寒身後響起,蘇寒驚了一跳,忙從凳子上起來盯著眼前的人。她註意到的不是別的,而是那雙血紅色的瞳。蘇寒攥緊了帕子,看著冥陰鬼後顫抖的問:“你,是你剛才在說話?”

冥陰鬼後莞爾一笑,沒有回答蘇寒,只是道:“蘇寒。你的名字真好聽。就像是擁有一顆寒冷的心一樣。”

蘇寒渾身都在顫,她恐懼,恐懼眼前的人,心底慌亂如麻,再一次問道:“你是什麽人?你是怎麽進來的?!”她聲音如蚊,已經極力堅持了。

蘇寒不敢再去看冥陰鬼後的那雙眼睛,埋低了頭,額頭上有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她就連擦都不敢擦。

冥陰鬼後走近蘇寒,蘇寒立馬感到一陣陰氣襲來。想要退後卻被冥陰鬼後握住了手腕,她微笑看著她,笑顏道:“你不用管我是什麽人,你只需要知道你決定要在這個縣令府中立足。你就必須學會狠心,必須學會殺人。”

“你在說什麽?”

蘇寒搖了搖頭,理智還是有的。

冥陰鬼後還是微笑道:“聽我的話,乖乖按照我說的做。一切都會如你所願的。”

冥陰鬼後身上的陰森氣息布滿在整間屋子,讓蘇寒無處可逃。她幾乎就連動都不敢動了,木訥的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冥陰鬼後卻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蘇寒快速看了一眼冥陰鬼後,又低下了頭,膽怯道:“你……應該不是人吧?”

冥陰鬼後微微皺了下眉頭,很是疑惑問道:“難道我不足夠平易近人嗎?”

蘇寒誠實的搖了搖頭,她一點都不覺得冥陰鬼後是個平易近人的人。

冥陰鬼後輕輕撫上蘇寒低垂著得臉頰,語氣溫柔道:“我是來幫你的人啊。蘇寒,聽我的話。”冥陰鬼後忽然攔上了蘇寒的纖細的腰肢,在她耳畔低聲蠱惑著:“只要用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你就可以獲得新生,你就可以把載誠永遠留下你的身邊。”

蘇寒眸子一亮,擡眸看著冥陰鬼後問:“果真嗎?”

仔細去看,她的雙眼是空洞的。

冥陰鬼後微微頷首,笑顏回答:“自然。”

蘇寒就連想都沒有想,立馬答應道:“好,我答應你!”

冥陰鬼後勾唇一笑,雙眸裏泛著冰冷的詭計,輕言道:“三日後我再來找你,希望那個時候你已經做到了。”

蘇寒點頭,眼神肯定,鏗鏘有力回答道:“我會做到的,一定會的!”

她已經被冥陰鬼後所蠱惑,自然什麽都言聽計從。

冥陰鬼後微微挑了下蘇寒的下巴,似乎很滿意。她離開時,留下一株紅色的彼岸花,妖艷美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