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二章:稀薄美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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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學會沈默。

不踏出這個院子一步就是對她和母親最好的保護。

隱忍,順從。

然而,沒過幾天梁悅容又上門來挑屑。梁舒貞根本不願搭理她,就連看都沒看一眼,繼續為母親熬藥。

梁悅容咬了咬牙,一腳踢翻了煎藥的砂鍋,看到湯藥濺灑了一地,梁悅容高興道:“野種!這就是你沒把我放在眼裏的結果!”

梁舒貞沒有生氣,沒有動怒,垂著頭。

梁悅容抓起梁舒貞的頭發又是一頓打罵,從始至終,梁舒貞沒有做出任何反擊。甚至就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就那樣挨打。

“走!”

梁悅容一甩衣袖,身後的默默朝梁舒貞碎了口唾沫才跟了上去。

看到梁悅容走後,采蓮這才敢上前來,很是恭敬道:“大小姐!奴婢來收拾!”

梁舒貞自己收拾著,拒絕了采蓮的好意:“不用了,采蓮,我來收拾。”

采蓮蹙緊了眉頭,怕累著燙著了梁舒貞,忙道:“大小姐您身子嬌貴,還是奴婢來吧!”

梁舒貞又搖了搖頭,拒絕了采蓮的好意。將這裏打掃幹凈,梁舒貞又熬了一副新的藥。她雖然知道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換來的,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知道梁悅容的性子,只要她高興了,就可以躲過這一劫了。

采蓮看著梁舒貞這個樣子,嘆息道:“大小姐。都是采蓮當時沒有保護好你和夫人,都是采蓮的錯……”

梁舒貞將一切都看的很淡然了,總是不喜不怒,平靜道:“哪裏有什麽對錯。不過是命。”

“大小姐……”

采蓮垂低了眸,心底一陣難過。

梁舒貞將熬好的藥放溫端給了梁母,輕聲喚道:“母親,喝藥了。”

沒人回應。

梁舒貞又喚了一聲,還是沒有聽見梁母的回答。

梁舒貞蹙緊了眉頭納悶,平時喚一聲母親就會答應的。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母親還不答應?不會是出去了吧?梁舒貞正這麽想著,櫃子裏跳出來一個人,緊緊抓著梁舒貞的胳膊,急切的問道:“舒貞!你沒事吧?!”

梁舒貞搖了搖頭,回答:“母親,我沒事。”

梁母卻是蹙緊了眉頭,一會摸梁舒貞的額頭,一會又給梁舒貞把脈的,緊張問道:“舒貞!你真的沒事嗎?真的沒事嗎?!”

梁舒貞知道,自己的母親病情又加重了。她之前還好,不會失常成這個樣子。可近來總是抱著一個繡花枕頭念一個名字,一念就是一整個下午。眼神是那樣的空洞又麻木,就像個瘋子。

也是從采蓮口中得知自己的母親原來是懷過男丁的,可因為一場天花奪走了那條無辜的性命。

究竟是不是天花奪走的,相信母親心中有數。

梁舒貞也不敢提起,也不敢去問,只能從采蓮口中得知。眼看著咳嗽好了起來,母親卻瘋的越來越徹底了。梁舒貞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才能夠讓母親好起來,該怎麽辦才可以避免事端的發生。

梁母一直問,梁舒貞便一直都回答。直到梁母問的有些累了,梁舒貞才敢將梁母扶著坐下來,溫聲細語道:“母親,喝藥吧。”

梁母點了點頭。

梁舒貞松了口氣,剛要餵梁母喝藥,梁母忽然想起了什麽來。受了刺激一揚手打翻了藥碗,捏住梁舒貞的脖子眼瞳血紅的質問:“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謹兒?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謹兒?!你還我謹兒的命來!還我謹兒的命來!”

梁舒貞起初掙紮了幾下,可當她看到梁母眼底那絲無能為力的時候她放棄了。若她的命該如何,那就如此吧。

梁舒貞幹脆閉上了眼睛,等待著一死。

可轉瞬,梁舒貞感到呼吸沒那麽吃力了。緊跟著就聽見梁母哭著對不起,“對不起貞兒,都是娘親的錯!都是娘親的錯!娘親給你跪下,你原諒娘親好不好?”

梁母給梁舒貞跪了下來,梁舒貞一瞧趕緊將梁母扶了起來,有些生氣道:“母親!你這是幹什麽?!”

梁母擦了擦眼淚,雙手捧著梁舒貞的臉頰,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謹兒,你原諒娘親好不好?好不好?”

謹兒……

梁舒貞閉了閉眼睛,攥緊了拳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雙眼裏布滿著殺機,她看著梁母,還算鎮定道:“母親。相信我,黑暗很快就會過去的。您是梁夫人,是梁府的主位。那些人曾經是如何對待你,陷害你的。我都會一一讓她們奉還。不,讓她們加倍奉還。”

“謹兒,我的謹兒好乖。”

梁母笑呵呵的蹭著梁舒貞冰涼清瘦的臉頰,似乎高興極了。

看到母親這個樣子,梁舒貞才意識到隱忍和退讓不是解決的辦法。反而讓助長了那些惡毒。

從今往後,別指望她會容忍半分。

梁舒貞一直都知道父親喜歡聰慧的孩子,可是她從小就沒有讀過書,只認得寥寥幾字。而且還是采蓮教給自己的。梁母不發瘋的時候,也會教梁舒貞寫字。可是梁母不發瘋的次數一年恐怕都能夠用指頭數的過來。

到現在,六年了,梁舒貞只會寫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她什麽字都不會寫了。

梁舒貞翻箱倒櫃,找到一只玉鐲來。她想賣掉這只玉鐲讓采蓮幫自己買些書,她想讀書,她想認字。可是這只玉鐲是母親陪嫁的東西,她不舍得買。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她只有狠心賣掉這只玉鐲,可她發誓,將來一定會贖回來的!

就這樣,梁舒貞自己學著認字。每當聽到梁悅容來找事的風聲,梁舒貞就將全部的書筆宣紙都藏了起來。梁悅容撒了氣走遠後,梁舒貞這才拿出來繼續練習,她也肯學,肯下功夫努力,記得很快,寫的也很快。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梁舒貞十八的時候,已經寫得一手娟秀好字,什麽都讀的通透張口就來。

可就是不是這琴棋書畫,因為有限。換來玉鐲的錢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不過在采蓮那裏梁舒貞學會了做女紅,繡出來的東西栩栩如生。若不仔細去瞧,真的就像是活了一樣。采蓮一直誇讚,誇讚梁舒貞是個才女。

才女?

才女恐怕是哪位深得父親寵愛二小姐“梁心蕊”吧?

這日,梁悅容又來找事,梁舒貞之前聽到過風聲,可是沒有做任何隱藏。她覺得是時候了,是時候讓梁悅容發現這一切了。

梁悅容進來一瞧,看到宣紙上那娟秀清俊的字,氣不打一處來!她本來就讀書沒什麽用,為此還被梁老爺責罰了幾回,沒想到這個住在後院的野種居然寫的一手好字。她上前去就撕 了那張字,破口大罵道:“賤貨!你居然敢背著我讀書寫字?好你個野種!看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她和潑婦毫無二致。

梁悅容的一巴掌下來沒打在梁舒貞的臉上,被梁舒貞握住了手腕,她看著梁悅容冷笑了一聲,反手就給了梁悅容一巴掌。

“賤貨。”

梁舒貞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來喜怒。就像是她那顆已經麻木的心一樣,不知是在跳動還是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活著。既然是活著,那為何想身處地獄呢?所以,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她足夠堅強了,真的足夠堅強了。她曾幻想過有一個人可以支撐著她,可以鼓勵她,給她勇氣。無數次在夢裏夢到那個人的身影,可睜開眼,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幻覺。現實已經如此血淋淋的攤在她眼前了,她除了恐懼的接受,沒有其他選擇。

所以即使是墜入深淵,摔的血肉模糊。可是她相信,相信自己依然可以爬起來。可以安然無恙的接受那樣殘忍的一切。

而梁悅容,根本就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她總是錦衣玉食,高興快樂。可是她和母親的死活有人顧及過嗎?那個所謂的父親又在何處呢?憑什麽呢?到底是憑什麽呢?

梁舒貞就那樣靜靜看著大發雷霆的梁悅容。

“你還打我?你還罵我?!”梁悅容捂著自己漲紅的半張臉,吩咐道:“嬤嬤!給她點教訓!”

兩個嬤嬤摩拳擦掌的要給梁舒貞點教訓,還沒來到跟前,一個老嬤嬤就被花瓶砸到了頭。頓時,鮮血順著額頭落下,梁舒貞笑了,笑的陰冷,看著哭天喊地的那個老嬤嬤,問:“疼嗎?你疼嗎?”

另外一個老嬤嬤看到梁舒貞這副瘋子的模樣不敢上前了,趕忙退後著。

梁悅容也沒想到梁舒貞居然會打自己身旁的嬤嬤,是氣的火冒三丈,大怒道:“梁舒貞!你是不是瘋了?!你等著!我去找父親!讓父親好好責罰你!”

梁舒貞看著梁悅容淡淡的笑,回應:“我很高興。”

“簡直是個瘋子!”

梁悅容扶著那個老嬤嬤罵罵咧咧的離開,梁舒貞還是站在原地淺淺的笑。

梁母站在梁舒貞背後,臉色如常,緩聲問:“貞兒。她又來了嗎?”

梁舒貞沒有答言,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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