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九章:禁愛(三)

關燈
“凈慈師姐,凈慈師姐……”

凈慈猛地睜開眼睛回頭去看,並沒有玄英的身影。那麽剛才究竟是誰在說話?難道又是幻聽了?可思來想去,怎麽的不像是幻聽。凈慈蹙緊了眉頭,覺得有幾分蹊蹺。她再一次閉上眼睛,玄英的聲音又來了,這一次腦子裏甚至浮現出了玄英朗朗的笑容。果然蹊蹺。

影子就站在凈慈的身後,仔細觀察著凈慈的一舉一動。

影子無聲無息,冷淡緘默。

他立在凈慈身後,目光不移。

誦經文的時候凈慈還是覺得內心慌亂不已,玄英的聲音和容貌又一次浮現著。她的臉色也顯得難看了起來,有幾分蒼白。

凈慈磕了個頭從蒲墊上起來,實在沒有心境了。她被攪擾的煩躁,根本就無法靜下心誦經,腦子亂,心裏也亂。

影子轉過身來,看著凈慈的離開,眉間多了幾分冷然。

罌粟和晶蘭說說笑笑,窗戶大開著,門虛掩著,仿佛是在等誰的到來。

一陣風從窗戶吹了進來,罌粟瞧了一眼,扇著扇子緩緩道:“回來了。”

影子點頭:“是,谷主。”

“怎麽樣了?”罌粟問,有些期待。

影子回答的很認真,就連凈慈睜眼了幾下,閉眼了幾下都記得清清楚楚。

罌粟唇畔浮起幾分笑意來,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你做的很好。”

“多謝谷主誇獎。”

影子眼底也是難掩的興奮。

罌粟把玩著手中那瓶裝有罌粟毒的白瓶子,繼續吩咐道:“明天可以安排兩人相見了,我倒是要看看相見之後這罌粟毒會有什麽反應。”

“影子明白。”

“去吧。”

“是。”

影子很快消失在屋內,晶蘭起身來去關了窗戶。屋內霎時間就安靜了下來。就在晶蘭就要關門的時候,一道陰森的氣息從門外傳來,晶蘭微微一楞,警惕的問:“門口是何人?”

“是我。”

是飲血的聲音。

晶蘭這才將門打開,恭敬道:“原來是飲血大人,請進。”

飲血微微點頭以示回禮。

飲血還是那個飲血,什麽都沒有變過。暗黑色的衣衫,腰上帶刀,眸色還是那麽的陰冷。

罌粟朝飲血看了過來,笑著喚道:“飲血。”

“是我。”

飲血上前來,坐在罌粟對面,面色看起來很是疲憊。

罌粟言道:“你回來了,鬼後娘娘一直在等您。”

飲血的眸子裏沒有太多的情緒,說道:“只不過是處理了一下我夫君的喪事罷了,所以耽擱了時間。我也已經向鬼後娘娘稟告過了。”

罌粟點了點頭,眸中有一絲釋然。

飲血端坐著,沒有說話,卻微微皺著眉頭。

罌粟也皺了下眉,看著飲血問:“你來奉縣是為何事?”

飲血沈思了許久,才啟唇答言道:“我想,你們的罌粟毒應該是用錯了人。”

罌粟有些納悶,問:“用錯了人?此話怎樣?”

飲血擡起冷的眸看著罌粟,反問道:“你們真的認為玄英和凈慈之間有什麽情愫嗎?”

“難道沒有嗎?”罌粟也反問,眼底有質疑。

飲血搖了搖頭,篤定道:“玄英和凈慈二人根本不會暗生情愫,一個是玄清閣天師,一個是長清觀坤道。你認為,他們會觸犯戒律嗎?尤其是那個坤道,你覺得她會觸犯長清觀的清規戒律嗎?”

幾次下來飲血已經將凈慈的情感看的很透徹了。

她對玄英沒有任何感情,對鄭念的情也早都是釋然。存留的,也只不過是一種同情和嘆息罷了。

罌粟一點都不讚同飲血的話,她搖了搖頭,篤定道:“既然沒有情,那為何睜眼閉眼全是他?”

飲血疑惑。

晶蘭解釋道:“但凡中了罌粟毒,沒有情不會出現任何異樣。可若有情,那麽,不管是做什麽都會覺得心煩意亂,什麽也記不住。腦子裏也只有那麽一個人,也就是說,凈慈的心裏是有玄英的。心有所想才會有所念。”

飲血聽的還是迷惑,擡眸看著晶蘭問:“這又能證明什麽呢?”

“證明她是愛他的。”罌粟回答,目光不移的看著飲血。

“下一步呢?罌粟毒的下一步是什麽呢?”飲血蹙緊了眉頭。

她完全不了解這罌粟花的毒。

晶蘭再次解釋道:“兩人相見,若有一方痛苦不已。那就證明,是罌粟毒起了作用。若情到深處,那其中一人必然會因此而喪命。另外一人,則將永生永世都得不到愛。不過。這個時間很漫長。就像是罌粟花一樣,誘惑,沈淪,毒發。這都需要一個過程。”

飲血還是迷惑。

這罌粟毒是情,是欲望,也是死亡。那麽,究竟是哪一個呢?

飲血擰著眉問:“所以,目的又是什麽呢?”

罌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鬼後娘娘並沒有告訴我最終的目的是什麽,是吩咐我把罌粟毒下在他們二人身上。”

飲血忽然明白,看住罌粟道:“不管是否有情,這罌粟毒到最後是不是都會發作?”

罌粟微微頷首,答言:“是這樣。”

飲血已經明白了冥陰鬼後的目的,沒再問什麽,只是道:“不管發生什麽,這坤道的性命是要緊的。下手的時候註意一些。”

罌粟點頭回答:“嗯,我明白。”

飲血起身來,透過窗看著外面黑沈沈的天色,啟唇漠然道:“先走了。”

罌粟也跟著起身來,說道:“我送送你。”

飲血忽然冷笑了一聲,拒絕了道:“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罌粟也不好再說什麽,微微頷首,目送著飲血離開。

晶蘭緊皺眉頭看向罌粟,目光裏含著擔憂,有些凝重道:“她身上的陰氣又重了。”

罌粟和飲血幾乎是一同在冥陰鬼後跟前做事的,她對飲血只有了解,沒有生疏。卻表現的分外疏離,可她還要比冥陰鬼後清楚飲血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她知道蘇沐的性子,也知道飲血的性子。

可是……

自從飲血解開心結回來後,她發現飲血變了。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裏的變化,可她就是邊了。這一點,罌粟是篤定的。

罌粟看著那吱呀吱呀腐朽響的門扇,眼神冰冷,言道:“縱然是解開了心結,未必就不會狠心。”

晶蘭註意到了飲血袖口上的大片鮮血,蹙緊了眉頭說:“她比之前還要狠了。”

罌粟仿佛自言自語著:“看到了嗎?她的衣襟上沾滿了鮮血。應該是不久前殺了人。她還是難麽的嗜血,不,應該說,她比之前還要嗜血了。”

晶蘭沈聲道:“她是需要鮮血來滋潤自己,不殺人是活下去的。”

罌粟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我也是同樣。”

晶蘭又蹙緊了眉頭,急促為罌粟辯解道:“可是谷主您並沒有用鮮血來滋潤自己啊!”

這裏其實沒有旁人,可晶蘭護主心切。她對罌粟忠心耿耿,是真的忠心耿耿。

罌粟低了低眉,對自己失望道:“可是,我在用鮮血澆灌那滿谷的罌粟花。那也是用活生生的鮮血所澆灌的啊。所以,我和飲血沒有什麽區別。都是一樣的殘忍,都是一樣的嗜血。只不過方式不同罷了。她喜歡幹脆利索,可我喜歡小心翼翼。”

晶蘭沈默,低下了頭。

罌粟懷念起過去的日子。

她在谷中,一心照料那些罌粟花。那個時候,她也沒有這麽多煩心的事。冥陰鬼後也很少踏足罌粟谷。可近日來,冥陰鬼後來的很頻繁,很想看到罌粟開滿整個山谷。罌粟迫不得已,只能用一盆一盆的鮮血去澆灌罌粟花。

罌粟花的確是開了,可冥陰鬼後似乎還不是很滿意……

罌粟嘆息道:“我們和那些善良的人終究不同。”她眸中有幾分蒼涼。

晶蘭豁然擡頭,看著罌粟很是認真道:“我們是否也可以學著善良呢?”

罌粟聞言眼神一凜,她轉過身來,盯著晶蘭做了個噤聲的口勢,冷冷道:“我們生來就惡,不配做善人,也學不會善良。這樣的話,以後就不要在我面前說起了。難保下一次會觸怒我。”

“是晶蘭嘴拙!”

說著,晶蘭就給了自己狠狠一耳光。這一耳光來的生猛,晶蘭嘴角溢出了殷紅鮮血來。

罌粟心疼,拿帕子輕輕擦了擦晶蘭嘴角的鮮血,輕聲道:“不是我要逼你,不是我要罰你。而是,這世上有善必有惡。我們不去做這個惡人,那誰來做這個惡人呢?晶蘭,你是我的心腹,如同我的妹妹,親人。我不舍得打你罵你。可是鬼後娘娘就不會和我一樣了。”

晶蘭跪下身來,愧疚道:“晶蘭以後說話一定會謹慎言行的,給谷主您添麻煩了!晶蘭以後再也不會了!”

罌粟又嘆了口氣,緩緩說:“說起來,鬼後娘娘一直是我很敬重的人。因為她撕開了這世上最醜惡的嘴臉。”

晶蘭沒敢言語,埋低了頭。

罌粟微微閉上了眼睛,聲音小了下來,說:“時候也不早了,休息吧。”

“是。”

晶蘭點頭。

這個夜有幾分涼,也有幾分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