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活生生的心當著蘇勺的面被飲血捏碎。

飲血唇畔帶有笑意，仿佛很高興。她還將那顆捏碎的心拿給蘇勺看，笑著說：“看啊，血肉橫飛。這就是白鈺的心。”

“啊！我要和你拼命！我要殺了你！”

蘇勺從地上拾起身來要去捏飲血的脖子，人還沒到跟前就被飲血一腳踢翻。

“殺了我？你是在做夢嗎？”

飲血搖了搖頭，覺得失望。

她一直都很疼這個妹妹，可是結果呢？結果又換來了什麽呢？是背叛，是仇恨。飲血感覺不值得。

蘇勺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爬也爬不起來了。

飲血“嘖嘖”兩聲，無奈道：“怪就怪你嫁給了白鈺。如果你沒有嫁給這個偽君子，或許不用承受這樣的痛苦。”

話落，飲血又給了蘇勺一鞭子。

她微笑，看著蘇勺後背的那道血痕，說不上來的快樂。

蘇勺咬緊了牙關想要去承受那樣的疼痛，可越是咬牙忍著，就越是痛。這樣的痛苦像是鉆入了血肉一般，刺痛刺痛。她平生就沒有受過這麽大的傷，內心也從來沒有這麽千瘡百孔過。

眼淚和委屈一起落在唇畔，蘇勺哭得絕望。

飲血還沒支出蘇勺做的樁樁件件已經算是容忍了。若指出來，恐怕蘇勺也活不過今天。可飲血要折磨她，就不能夠讓她死。也要讓她嘗一嘗陰陽兩隔的滋味，她痛苦的活著，白鈺無法轉世為人。永生永世，不得再相見！

就這樣一直煎熬下去吧。

她也不想這麽做，可是必須這麽做。這麽做了，內心或許才會有那麽一絲慰藉。

遍地鮮血，凈慈想要阻攔卻發現就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傷口也沒有愈合。是妖後嗎？是妖後以這樣的方式來威脅她嗎？

她勉強站立，想穩穩重心。

飲血又吩咐著鬼奴：“白老爺那個畜生呢？”

鬼奴恭敬答言：“這就帶上來。”

白玥實在看不下去飲血的殘忍了，他一把抓住飲血冰涼的手腕，質問道：“你還要做什麽？”

飲血看著白玥的時候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樣，冷聲道：“我說過，我要殺了白家所有的人。”

白玥氣憤，一把松開飲血，道：“我也是白家的人，你連我也殺了吧！”

飲血冷笑，回答道：“我自然會殺了你。”

白玥楞住，瞳孔放大。

飲血苦笑著，很是艱難道：“活著對你來說是一種痛苦。還不如給你一個痛快，你死了，就真的解脫了。”

白玥欲要說什麽，可飲血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打斷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要你親眼看著白家的人一個一個死去。”

飲血的聲音是冷的，雙瞳更是冷徹心扉的。

她對白家人真的很失望，真的太失望了……

所以，她要這麽做。

殺光所有的人，看到血，她才會好受。

不可否認的是飲血瘋了，瘋的太徹底了。這樣的怨恨在她心底積壓了很久，終於得到釋放，她又怎麽會不停手呢？只有看到血，她才會得到滿足。

把原本善良的一個人變成嗜血的惡魔，所以，到底是誰的錯呢？

飲血就一定的錯的嗎？

這世上什麽都不是絕對的！

飲血只是為了讓那個死去的蘇沐得到一絲慰藉罷了。

白玥不想看到這樣的飲血，他搖頭，再一次好言勸解：“蘇沐。我不想你因為仇恨變成這個樣子。”

飲血就連看都沒有看，漠然道：“我就是這個樣子。”

“蘇沐……”

白玥真的愧疚，真的難過。

他寧願蘇沐躺在冰涼的棺材裏，也不願意讓蘇沐變成一個嗜血的惡魔。

飲血不想再聽了，有些不耐煩道：“好了，什麽話都不用說了。我也懶得去聽了。”

白玥牢牢握住飲血冰涼的手，想給她溫暖，溫聲細語的再次勸解著：“蘇沐，你真的不用這樣。惡人自有惡人報的！你這樣下去會毀了你自己！為了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真的不用如此。”

白玥是溫柔的，比白鈺那個偽君子要溫柔百倍。

可惜的是，飲血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既然選擇了挫骨揚灰的這條路，她頭也不回一下。就算結果是灰飛煙滅又怎樣？她起碼內心是舒暢的，而不是憋屈到死。

她已經死了一次，不想再因為手軟再死一次。

如同煉獄般的痛苦她在冥陰鬼後那裏已經嘗夠了。

飲血握了握拳頭，眸中是不可一世的冷傲，提醒著白玥，“我知道什麽值得，也知道什麽不值得。我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那麽，永遠我都不會改變的。”

“你又何苦如此呢……”

白玥低下了頭，微微嘆息。

飲血沒有再搭理白玥，自己甩開了白玥溫暖的手，轉頭看向了門口。白老爺被鬼奴推搡著進來，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飲血走上前來，仔細打量著白老爺的一舉一動。皺眉不解問：“白老爺怎麽抖成了這樣？是這屋子太冷了嗎？”

白老爺嘴唇哆嗦，就連一個字都回答不出來。

“白老爺怎麽不回答我的話？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回答嗎？”

“沒，沒有。”

“既然沒有，那又是什麽呢？”

“我，我，”白老爺哆嗦又結巴，到最後什麽都沒有回答出來。

飲血一怒之下命鬼奴將白老爺扔到亂葬崗的屍骨裏去，她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這張令人胃痛的嘴臉了。

“不要！”

白玥攔在白老爺面前阻止，“蘇沐！不要殺我父親！算是我求你了！你就答應我吧！請不要傷害他，可以嗎？”白玥是越說越沒力氣，越心慌意亂。聲音極小，變成了默念：“就當作是我死前的最後一個願望，可以嗎？”

別人聽不清楚，可飲血聽的清清楚楚。

“我答應你。”

飲血笑的溫和。

白玥也笑了起來，柔聲說：“謝謝你，蘇沐。我欠你的，來世再還。”

飲血內心苦笑。

來世？

她這樣的陰魂已經沒有了來世，更別提能夠見到白玥了。她只當是夢一場，夢一場……

都是同樣的白衣，可這白衣穿在白玥身上她總覺得幹凈又純白。可穿在白鈺身上，就顯得灰暗了些。

飲血手中多了一柄寶劍，她握著劍柄，面色凝重道：“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痛快吧，讓你不再受那毒蠱的折磨。”

“好。”

白玥答應的很幹脆。

他早就想死了，只可惜被白鈺手底下的人看著死不了。現在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他迫切的想死，真的求之不得。

就在飲血要抽出寶劍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十年前曾和白玥一起在地牢的日子。縱然地牢潮濕又陰冷，沒有暖粥熱菜，卻有白玥那顆滾燙溫暖的心。她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雖然只有短短幾日。可那已經足夠了。

她低頭羞澀的笑了下，就如當年的蘇沐一樣。她擡起滿是憧憬的眸，凝視著白玥問：“我有一個要求，可以嗎？”

白玥頷首，笑著答應：“不管你有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飲血抿了抿唇，還是有幾分羞怯的問：“你可以再為我講一遍牛郎與織女的故事嗎？就和那一次一樣，可以嗎？”

白玥頷首，答允道：“好啊。只要你喜歡你，我可以多講幾遍給你聽。”

飲血點了點頭，眼底是罕見的溫柔。

白玥唇畔浮起幾分笑意來，是最自然，最純潔的。他脈脈凝視著飲血，不緊不慢講述著：“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女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容貌不暇整。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衽。天帝怒，責令歸河東，許一年一度相會。”他濕了眼眶，哽咽著：“即便是隔著一條銀河，卻隔不開牛郎和織女對彼此的愛。我與你只不過是隔著一道牢門而已。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會陰陽相隔了。”

“是啊。不會了。”

她聲音苦楚，握緊劍柄刺進了白玥的胸膛。

一劍刺中心臟，白玥幾乎沒有任何疼痛。

他的血落在那柄劍上似乎還有溫度，飲血眼眶泛紅，握著劍柄的手顫抖了起來。白玥還溫暖的笑，他伸出形同枯槁的手來，將她額前的亂發攬到耳後去，彎出一抹月牙似的笑容來，氣若游絲：“或許，我在眼裏還是不夠溫柔。可，”白玥沒有力氣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想要說出那句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飲血抽出寶劍，緊緊抱住白玥如同寒冰一樣的屍體，哭的悲痛欲絕。

鬼奴不敢安慰，只敢站在一側靜候吩咐。

飲血可是冥陰鬼後跟前的紅人，沒人惹得起。

飲血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聽令，給我血洗白家！讓他們給我的夫君陪葬！”

“是！”

凈慈最終還是沒有攔下，飲血血洗了整個白府，將蘇勺關在了暗無天日的地牢裏。

鮮血從門的夾縫中流出，像一道蜿蜒的河流，落在冥陰鬼後眼中。

“她還是這麽做了。”

轎子內傳來冥陰鬼後幽暗的聲音，有鬼奴應聲：“是，鬼後娘娘。飲血大人還是那麽做了。”

“罌粟。”冥陰鬼後輕喚。

一道艷麗的聲音出現在轎子旁，躬著身子恭敬回答：“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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