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失笑，輕輕放下手中的紙傘。他放下的不是紙傘，而是純。

殷紅鮮血流了一地，那也是純。

殷明沒有說話，臉色晦暗不明。

小八看著眼前的一切皺了皺眉，突然開口道：“這事遲早都有一個結果的。你應該回天覺都了。”

小八看到殷明著實覺得煩。

殷明還是沒有說話，起身來，目光落在小八身上，問：“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此刻殷明臉上沒有半分悲傷，他情緒整理的很好。

小八抱著胳膊，回答道：“當然了！那件事情還沒有和你算賬呢！”

殷明記起了那日，他眼底閃過一絲愧疚，看著小八問：“你想怎麽做？”

“我，”小八的話被凈慈打斷：“殷大公子帶著純和白的屍體會天覺都吧，若耽擱了時間，恐怕時間會在路上腐爛。請務必將她們二人掩埋在一起。貧道相信這不僅僅是羋湘的想法，也是她們姐妹二人的想法。”

殷明微微頷首，答應。

他沒再做停留，即刻啟程回了天覺都。

小八生氣，盯著凈慈質問：“沈瀾清！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說？”

凈慈答言：“沒有任何意義。”

小八要說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憋得臉色漲紅。

清塵微微一楞，提醒道：“我們也該出發了。”

小八這才反應了過來，忙問道：“對哦！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深夜。”

回答小八的人是黃泉。

她是怎麽看小八都喜歡，眼裏的欣賞之意也很明顯。

小八一聽黃泉的聲音就來氣，盯著黃泉斥責道：“好啊！好你們這個血閣！居然將我們關到了深夜！這下又要明早出發了！都怪你！都怪你們這個血閣！”

黃泉還是淡淡的笑，緩聲道：“幾位師父先別急著走。”

小八立馬警惕，退後了幾步問：“你想幹什麽？”

黃泉又盈盈笑著，笑的陰森，答言道：“只想和幾位師父打個賭而已。”

小八蹙緊了眉頭問：“什麽賭？”

黃泉輕步來到小八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很是真摯，挑眉問道：“你們也知道我殺人從來都不眨一下眼睛。若你們能夠讓替我殺一個人，我願意金盆洗手。從此再無血閣，一心懺悔。如何？”

小八一聽是滿臉拒絕，鏗鏘有力道：“讓我們殺人？你做夢吧！”

黃泉的眼神微微一變，認真了起來，說道：“可如果我說，那個人該死呢？”

“該死？”

小八有些動搖了。

黃泉再一次提醒：“亦或者，我說的那個人是陰魂呢？幾位可否幫我？”她眼神裏帶著某種期盼。

“這個嘛。”小八摸了摸下巴，一臉思考。還沒等小八回答，凈慈就拒絕了，“我們還有事。告辭。”

話落，凈慈牽住清塵的手往外走。小八也沒有再做停留，急急忙忙跟在身後，不停問著：“為什麽不答應啊？！這可是替天行道啊！我們只要殺了那個陰魂就可以讓黃泉金盆洗手了！到時候就再無血閣了！何樂而不為呢？”

凈慈的面色不太對勁，她松開了清塵，急急跑著。小八和清塵也慌了，跟在凈慈身後追著。

“別過來！”

凈慈停下步子，大喊了一聲。

借著漆黑夜裏那唯一的月色清塵和小八看到了凈慈的臉色，痛苦又崩潰。二人這才停下了步子。

清塵顫抖著問：“師姐，你這是怎麽了？”

清塵其實心如明鏡，她猜到了，猜到了。

應該是妖後吧……

可是清塵不敢去承認，不敢承認是妖後。

凈慈咬了咬牙，盡力壓制著體內作祟的妖後，艱難回答道：“我沒事，你們，快走！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清塵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似的，拒絕道：“不！師姐！清塵不能夠丟下你！”

小八攥緊了清塵的手，同樣堅定道：“小八也不會丟下你的！”

“快走啊！”

凈慈深知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妖後已經在嘗試占據她的理智。一旦理智被占據，很快身體就會被占據。到時候，清塵和小八都會有危險。她不能，不能讓小八和清塵有事！絕對不可以！

“走啊！”

凈慈低吼，紅了眼眶。

凈慈握緊了劍柄，她想刺自己一劍，想抑制體內的妖後。卻發現，她就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

“快走！我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這是凈慈最後給出的警告，最後的最後清塵和小八還是沒還有丟下凈慈。一直站在原地，不肯離開，親眼看著凈慈額頭開出的彼岸花。紅的耀眼，冷的血腥。那朵彼岸花，像是被種在了凈慈心裏一樣，一旦妖後被激起，那朵彼岸花就會綻放。

“完了。”

小八麻木的盯著妖後，卻攥緊了清塵的小手。她看了一旁的懸崖，低聲道：“等一會，她沖我們來，我們就跳。不松手。”

“嗯！絕對不松手！”

清塵握緊了小八的手，兩人都沒有動。

這裏是血閣的後院，血閣的後院本來就是懸崖。只有背叛血閣的人才會被無情扔下懸崖去，這一次，小八和清塵也打算賭一賭。

妖後的力氣一點一點恢覆著，這個時候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而是在壓制著凈慈的理智，代替著她。

只見一道黑色的聲音轉瞬來到妖後面前，那人不是小八也不是清塵，而是黃泉身旁的蝴蝶。她本來就輕功了得，更別說去追踉蹌跑著的凈慈了，簡直易如反掌。

蝴蝶站得筆直，似乎並未發現異樣，啟唇道：“閣主有請。”

妖後聞言，覺得新鮮。

她許久都未聽過閣主二字了，這是什麽時候的稱呼？又是稱呼什麽的呢？妖後笑的妖異，擡起嗜血的眸盯著蝴蝶問：“什麽閣主？”

看到凈慈，蝴蝶驚覺。

這……眼前的這人是誰？不是凈慈師父嗎？

蝴蝶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她恐懼，恐懼她的眼睛，更恐懼她眼睛裏上演著的血腥。

蝴蝶是震驚又好奇，擰著眉問：“你，是誰？”

“我是誰？”

妖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麽久過去了，難道世人已經忘記了她嗎？還是說，她給世人帶來的痛苦不夠多？所以世人才會忘了她的存在嗎？

小八看著笑的瘋狂的妖後，突然大喊道：“別問了！趕緊和我們一起跳崖啊！再問下去就死了！”

妖後步步逼近，蝴蝶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心一狠，跟著小八清塵一起跳了崖。

妖後沒有追上去，看著三個人的身影漸漸消失，搖了搖頭，有些失落道：“可真無趣。”

飲血如一縷清風出現在妖後身後，笑顏道：“看看，是誰。”

妖後聞言眼底泛起了幾分肅殺之意，但聞到飲血的氣息後她笑了。背對著她，淡言道：“她讓你來的？”

“正是。”

飲血回答的肯定的，唇畔的笑容固定。

妖後緩緩轉過身來，突然一把捏住了飲血的脖子，冷瞳盯著她，質問：“什麽意思？！”

飲血第一次感到驚恐，尤其是直視著妖後那雙冷瞳的時候她渾身無力，連忙解釋道：“鬼後娘娘什麽意思都沒有，只是想和您合作而已！僅此而已！更何況鬼後娘娘一直都是很敬重妖後您的！”

飲血的求生欲很強。

她深知妖後是一個狠角色，一個字說不對恐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她本來就是陰魂了，可不想死的更徹底。

妖後挑眉問：“是這樣嗎？”

“是！”

飲血回答的十分肯定。

妖後這才松開了飲血，勾起一抹妖艷的笑容來，輕聲道：“只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那麽當真。”

玩笑？

她剛才可不是在開玩笑。

飲血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驚魂未定。

妖後的性子更令人捉摸不定，還好飲血在冥陰鬼後身邊待得久了，也能摸透一些。要不然，她真的會死在妖後的手中。

其實飲血清楚，冥陰鬼後可不是要和妖後合作。而是要讓妖後聽令自己，所以她才會費盡心力去蘇醒妖後的那三魂。

妖後輕撫上自己的臉頰，這張臉很是年輕，細皮嫩肉的。她笑了下，“她可真年輕。”

飲血點頭，附和：“是啊，妖後您真年輕。”

飲血阿諛奉承，妖後高興大笑，“你真會說話。”

飲血垂眸，答言道：“飲血不才，只會說實話。”

早些時候她就是這麽阿諛奉承著冥陰鬼後的，所以才會從那些陰魂堆裏爬出來，成為冥陰鬼後的左膀右臂。若沒有一點本事，如何做得了這些棘手之事呢？說到底的，飲血是狠的，心是硬的，也是怕的。

妖後掩嘴打了個哈欠，模樣優雅，就像是普通女子一樣，聲音甜膩著說：“我有些乏了，想歇息歇息。”

似乎還有那麽一絲委屈。

飲血伸出手來，恭敬道：“妖後這邊請。”

妖後走過的地方帶起一陣血腥的冷風來，有幾株花草瞬間變成了黑色，立馬幹枯。飲血留意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走了沒一會，妖後像是個孩子一樣問：“閣主是什麽？”

飲血微微楞了楞，解釋了閣主是什麽意思。妖後嘆了口氣，感嘆：“都已經這麽久了啊，我都已經死了這麽久了啊。”

她話裏還是難掩冰冷。

飲血不敢多言，在前頭引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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