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對面，靜靜站著一個人。

是沈瀾清。

沈瀾清模樣很是端莊，笑顏看著凈慈，啟唇溫柔道：“她已經煙雲已逝了，所以，殺了她吧。”

像是蠱惑，又格外平靜。

“殺了她？”

凈慈蹙緊了眉頭，完全不懂她要做什麽。

沈瀾清點了點頭，笑顏道：“是啊，殺了她。殺了她你就可以離開無盡夢魘了。”

凈慈心底一怵，退後了幾步，盯住沈瀾清，質問道：“貧道憑什麽相信你說的話？”

沈瀾清有些疑惑，歪了歪腦袋看著凈慈，反問道：“你不就是我嗎？哪來的什麽貧道呢？”

凈慈茫然，問道：“我是你？”

沈瀾清微微頷首，極其篤定的回答道：“是啊，沈瀾清，你就是我。所以，你要殺了她。”

“我要殺了她？”

凈慈看了看沈瀾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這把匕首。

沈瀾清再頷首，催促道：“是呢。快動手吧，別等著了。若錯過了好時辰，豈不是就出不去了？”

腦子裏感覺有千萬個溫柔聲音在催促著她殺了沈瀾靜，一定要殺了沈瀾靜。這樣，她就可以逃離無盡夢魘了。凈慈的心像是被綁架了一樣，她沒有思考的情緒，沈瀾清說什麽她就做什麽。

她來到病榻前，握緊了這把匕首，冷冷盯著病榻上的沈瀾靜，不帶一絲感情。

“殺了她。”

沈瀾清一聲令下，凈慈毫不猶豫的刺向了沈瀾清的心臟。她手上的力氣很大，直接刺穿了沈瀾靜的那顆心，似乎還覺得不夠狠，又加大了力氣，有鮮血濺出來，落在凈慈臉上，顯得詭異又平常。

她似乎也聽不到清塵和小八嘶聲力竭的叫喊，因為她在夢裏，而清塵和小八都是夢境之外的人。就算她們二人喊破了嗓子凈慈都聽不進，她只聽得見夢境中的一切。樓之織的這條線已經開始了。

一旦開始，停止很難。

“你做的很好。”

沈瀾清的笑容很自然，淡淡的，中規中矩。

沈瀾靜本來還是有呼吸的，心臟還是跳動的。可此刻，心不跳了，也沒了呼吸，徹底的死了。本來江淵可以救的，本來凈慈只是來找沈瀾靜的。可結果，她現在那麽心狠手辣的親手殺了沈瀾清，親手殺了自己的妹妹！她就是一個人人誅之的魔鬼！

沈瀾清上前來，輕捏著一方白色帕子，輕輕擦去凈慈臉上的血跡，蹙眉同情道：“你看看你，這麽不小心，弄臟了你這身道袍，可就不大好了。畢竟你是修道之人，怎麽能夠殺人呢？怎麽能夠見血呢？”

凈慈忽然一驚，一把推開了沈瀾清，沈瀾清手中的那方白色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踉蹌退後了幾步，看著凈慈有一句沒一句的刺激著：“凈慈，你呀。本來就是不能殺人，不能見血的，不是麽？現在你又殺了自己的親妹妹，豈不是太過分了？更何況，她今年還很小呢。才八歲呢。”

“什麽？！”

凈慈震驚，退後了幾步，手中緊握的匕首也咣當一聲落地。而這一聲，是直直驚了凈慈的心。

床榻上的沈瀾靜變回了八歲的模樣，那張臉是那麽的稚嫩。可鮮血，卻浸透了她的衣衫，是那麽的血淋淋……

“我殺了自己的親妹妹？我居然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凈慈難以置信，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這血……這血是沈瀾靜的？！真的是沈瀾靜的嗎？！

沈瀾清微笑看著凈慈，搖了搖頭，嘖嘖兩聲悲哀道：“是啊，她才八歲呢。你是怎麽狠下心殺了她的？”

“我，我沒有殺了她！我沒有殺了她！”

“就是你殺了她！”

“不是我！”

“就是你！”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

凈慈連連後退，她忽然狠狠握住凈慈的手腕，眼神淩厲盯住她，一字一字道：“就是你，就是你親手殺了沈瀾靜！你既然敢做，為什麽不敢承認呢？這不是你嘗嘗說的一句話嗎？既然做了，那就承認啊。不然，你那個妹妹都會死不瞑目的。”

那樣的聲音又傳到了凈慈的耳朵裏，她神色木訥，點頭承認道：“是，我是殺了她，我是殺了她……”

她輕輕拍了拍凈慈的臉，有些欣賞，道：“這樣才對嘛。你要記住，聽話的人才有甜頭吃。”

凈慈就像個傀儡一樣，言聽計從。

她笑的很是得意，眼底藏不住的愉悅，又拉著凈慈冰涼如玉的手，言道：“今晚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還要更重要的事情呢。”

凈慈點頭，答應。

她的身影逐漸離開，分散成碎片，融入在這場夢境中。她走後，凈慈整個人就癱了下來，跪倒在地上，不擡頭，一直低著。血腥味開始彌漫，彌漫在整間屋子裏。原來的藥味也被覆蓋了，她的內心躁動不安，那體內的，到底是什麽在竄動？是什麽在作祟呢？到底，是什麽……

冥陰鬼後看著夢境中的凈慈笑了，笑的高興，快樂道：“妖後終於聞到了一點點的血腥味。”

樓之沒有答言，緊鎖眉頭。

她知道夢已經出了問題，而不是她這個織夢者這裏出了問題。是冥陰鬼後，她知道的，一定是她搞的鬼。

樓之眼底劃過一抹冷意來，盯著變色的香爐質問道：“你都做了什麽？”

冥陰鬼後還是一副愜意又慵懶的模樣，淡淡說：“你的嗅覺太靈敏了。”

“我問你你都做了什麽？！”樓之脖子上暴起了青筋來，有幾分可怖。

冥陰鬼後還是一臉的風輕雲淡，不緊不慢道：“只不過是那香爐中滴了一滴我的鮮血罷了。”

“你真是糊塗！”

樓之的氣的渾身顫抖。

冥陰退後看著樓之挑眉道：“這樣不是更快一些嗎？我也是為了天覺都的百姓著想，這也怪不得我。”

樓之搖了搖頭，提醒道：“你太急於求成了。夢已經開始變了走向，在向詭夢靠攏著。到時候這跟線難保我會拉不住，變成了詭夢，可別怪我今天沒有提醒過你。”

冥陰鬼後還是無所謂的樣子，淡言道：“無妨，都是小事。只要能夠激起妖後的第二魂，一切都無所謂。毀了一個夢境，也算不得什麽，對吧？”

樓之冷笑了聲，擡眸看著冥陰鬼後嘲諷道：“看來，你真是不了解織夢到底織出來的是夢境還是虛幻裏的真實。”

“你這是什麽意思？”

冥陰鬼後開始慌了。

樓之微微冷笑，解釋道：“詭夢裏的那個沈瀾清就是下場。所以，她有很大的希望死在詭夢裏。到時候，你什麽都得不到。”

“啪！”

冥陰鬼後擡手就給了樓之一巴掌，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見，怒斥道：“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你其實是故意的對吧？！”

樓之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言道：“你認為是什麽，就是什麽。”

其實，她已經承認了。

冥陰鬼後斂起眼中的怒氣，穩定著情緒，看著樓之問：“你不想讓妖後蘇醒，對吧？”

樓之笑顏回答：“你猜的很對。”

冥陰鬼後諷刺一笑，冷若冰霜道：“樓之，你剛才的演技實在是太好。都已經瞞過了本後，真是有本事。”

樓之低了低眉，陰陽怪氣道：“冥陰鬼後謬讚了，比起您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冥陰鬼後再一次被樓之的這句話激怒，一把捏住樓之幹凈的下巴，陰冷威脅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你殺了我？”

樓之笑了起來，諷刺道：“我是至高無上的織夢者，而你是什麽？只不過是統治著冥都那些陰魂的鬼後罷了。殺我？先讓我來為你編織一場精彩絕倫的美夢吧。”

“你真狠。”

冥陰鬼後咬了咬牙，松開了樓之，提醒道：“不要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織夢。我要她殺了鄭念！”

樓之沒有反駁，繼續照做。

凈慈再次驚醒，眼神麻木的盯著窗欞，有光芒照射進來。凈慈卻感覺胳膊涼涼的，她低頭一看，是血！竟然是血！

“是誰的血？”

她聲線顫抖，很恐懼。

“是你妹妹的。”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凈慈驚起，盯著眼前的沈瀾清，問：“是，是我妹妹的鮮血？”

她俯下身，在凈慈耳畔蠱惑道：“是啊。你殺了她。”

“我殺了她？”

凈慈的記憶一斷一斷的，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一頭霧水，茫然到就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她唉了一聲，輕撫著凈慈蒼白的臉頰，十分同情道：“看來你忘記的很快呢。不過，你很快就會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到時候，你只認得血腥。”她微笑，感受著凈慈恐懼的氣息。而她的手中多了一把沾滿血腥的刀子，刺向凈慈心臟……

“停！”

冥陰鬼後大喊了一聲，難得的驚慌。

她真的沒想到夢境的走向居然會變成這樣，看她的所做的一切，應該是想要替代凈慈成為她。

樓之不慌不慢，冷了一眼冥陰鬼後，漠然道：“看到了吧，這就是你擅自做主的後果。”

“先把她弄出來，停止織夢。”不得已之下，冥陰鬼後只好做了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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