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風清。

是個殺人的好日子。

有風吹來，像是銀針般紮進皮膚，刺痛骨髓。

穆清來到一戶人家門前，擡手敲門。過了好一會才會有人來，小心翼翼問：“是那位啊？找誰啊？”

穆清緊抿著唇，沒有回答。

門內的人又問了一遍，可穆清還是沒有回答。

“真是奇怪。”

門內的人嘟囔了句，又回了屋去。

穆清壓了壓帽檐，快速繞到後門，一躍而起來到院內，疾步來到房門前。沈默了大概有一會，穆清推門而入，裏面的人嚇了一跳，直勾勾盯著穆清，顫聲問：“你，你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死人永遠會閉上嘴巴。”

穆清抽出寶劍，寒光乍現，他剛要朝證人刺去，就被淩厲一聲喊住：“住手！”

穆清聞聲後，快速收起寶劍打算離開，卻被攔住了去路，攔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凈慈。她冷冷盯住穆清，啟唇冰冷質問：“你是誰派來的？”

穆清沒有說話，還是抿著唇。

凈慈蹙緊眉頭，再問：“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黑漆漆的深夜裏穆清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他的神色很冷漠，依舊沒有答言。

清塵冷笑一聲，諷刺道：“怎麽？你敢做不敢承認嗎？”

穆清還是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一說話就會露餡，所以幹脆不言語。

凈慈看著他眼底的殺機還未褪去，又言語平緩道：“殺害無辜的人，你的心到底是有多麽狠。如果你是拿錢辦事的話，貧道可以付給你，請你離開，不要殺這些無辜的百姓。”

穆清沈了沈，突然摘下了臉上的面罩，看著凈慈，低沈回答：“是我。”

“是你。”

凈慈詫異。

清塵看到是穆清也楞了一下，隨即又皺緊了眉頭。

穆清緊捏著手中面罩，承認道：“的確是我。是大人派我來殺這些證人的。”

凈慈斂了斂眸子裏的怒氣，故意問道：“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凈慈就知道是鄒弘文搞的鬼，居然起了殺心要殺害這些無辜的百姓！他的心可真狠！簡直不配為人！

穆清答言：“大人的吩咐。”

他對鄒弘文向來都是順從的，鄒弘文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作為鄒弘文的暗衛，他沒有資格反駁，只有聽從命令。

或許是悲哀的，也或許是報恩。

凈慈蹙緊了眉頭，勸解道：“穆清，不要再錯下去了！你的手上已經沾滿了血腥，若繼續這樣殘害無辜生靈只會讓你走入絕境。到那個時候是地府也不收你，只能變成孤魂野鬼，成為和飲血一樣的人，停手吧！”

“對不起！”

穆清的話留在了風裏，人已經不見了影蹤。

清塵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師姐，穆清是個忠心的人。可惜，他跟錯了主子。”

清塵的確為穆清感到不值得，凈慈也是同樣，可穆清有著那樣的過去，他可能也無從選擇吧……

凈慈有些感慨道：“穆清從小就被鄒弘文收養在身邊，不管是吃穿住行，還是一切。鄒弘文都給穆清的是最好的，他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穆清能夠對他言聽計從，為他所用。他的目的達到了，卻毀了穆清。讓穆清變成了一個儈子手。”

清塵握緊劍柄，很是氣憤道：“真希望那個老東西早日下地獄！”

凈慈微微嘆了口氣，言道：“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清塵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人回到客棧，小八立馬迎了出來，忙問道：“怎麽樣了？出事沒？”

凈慈沈著一張臉，答言道：“小八，你打聽到的消息很準確。鄒弘文的確要殺那些證人。”

小八一聽，趕忙詢問道：“那怎麽樣了？”

小八眼底多半是著急。

凈慈的語氣有所緩和，回答道：“沒事了。明日鄭念會繼續升堂審問鄒儒遠，這一次要他親口承認！”

清塵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真的要用那個法子嗎？”

凈慈頷首答言：“嗯，也只有這樣他才會承認了。”

“好，清塵知道了。”

清塵雖於心不忍，但為了讓康荷姑娘能夠早日投胎，也只有用這個法子了。

凈慈點了點頭，又看向小八，皺眉問道：“玄英已經去了嗎？”

小八回答：“你們走後沒多久玄英就去了。”

凈慈意會的點了點頭，看向小八和清塵，一再囑咐道：“明天大家各司其職，一定要讓鄒儒遠親口承認，並且畫押。這是我們最後的法子了，千萬要小心！”

“嗯！”

小八清塵異口同聲的回答，眸色堅定。

……

“混賬！”

鄒弘文狠狠甩了穆清一巴掌，怒斥道：“這就是你做的事情？！上一次碧幽珠的事情我沒有計較就算了，這一次我交代給你的任務你怎麽也沒有完成？這麽多年我的對你的恩情難道被狗吃了嗎？”

穆清低著頭，歉意道：“是屬下無能，還請大人原諒。”

鄒弘文氣的不成樣子，一會站一會坐的，看著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晚，鄒弘文擔心鄒儒遠的這顆心是越來越強烈，再次命令著穆清，“你去！給我殺光他們！不然，我的遠兒就會死！快去！”

鄒弘文手指顫抖的指著門口，讓穆清即刻去殺。

穆清習慣了答應順從，可這一次，他沒有答應，搖了搖頭，拒絕道：“大人，屬下無能。”

“你說什麽？！”

鄒弘文一聽，差點沒氣的昏過去。

穆清又重覆了一遍：“屬下無能。”

“混賬！”

鄒弘文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責罵著穆清的無用，又派了其他的人去。穆清緊隨其後，殺光了那些人，沒有留下一個活該。鄒弘文等到天亮，還是沒有等到回稟的人來，只聽到他派去的人全都死了的消息，幾乎都是一劍致命。

鄒弘文氣死了，“到底是誰？！”

一旁的穆清沒有任何言語。

過了一會，有人來稟告鄭念又要審問鄒儒遠了，鄒弘文一聽哪還有心思追究到底是誰殺他派去的人，趕緊讓人備了馬車匆匆趕往了府衙。

穆清冷冷註視著鄒弘文匆匆離開的背影，眼底藏了太多心事。

驚堂木一響，鄒儒遠是一哆嗦，立馬就跪了下來。

幾天下來，他真是服軟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來了都不能夠把自己救出來，可見這個欽差大臣是多麽的不好惹。鄒儒遠這下子也學聰明了，一口一個欽差大人，極力討好著鄭念。

“升堂！”

“威……武”

鄒儒遠埋低了頭，不想讓鄭念看到他臉上覆雜的表情。如果被看出什麽來，他難逃一死！鄒儒遠覺得自己的這命可寶貴著呢，千萬不能夠栽在這件事情上，也絕對不可以！

鄭念照規矩審問了一番鄒儒遠，問題都一樣，可鄒儒遠的答案還是咬死不承認，就是不承認是他活埋了康荷，一臉狡詐。

鄭念神色冷清，再次問道：“鄒儒遠，本官最後一次問你。你還是不肯認罪嗎？”

鄒儒遠還是一口咬死，不承認道：“大人啊！青天大老爺啊！草民真的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啊！還請大人明鑒啊！”

話落，鄒儒遠又給鄭念磕了重重的響頭，再次擡起頭時額前一個大包。

改苦肉計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鄒弘文和鄒儒遠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然而鄭念不吃他鄒儒遠這一套，他已經給過鄒儒遠的最後的機會，既然鄒儒遠不珍惜這個機會還是不承認的話，那麽他也只有用這個辦法了。

鄭念立即吩咐道：“來人！把康荷姑娘帶上來！”

“是，大人！”

什麽？！

誰？

康荷？！

她不死了嗎？！怎麽還活著呢？！

鄒儒遠滿臉不可置信，親眼看著康荷走了進來，他整個人都被嚇呆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不知道該怎麽呼吸了。渾身劇烈顫抖著，他的腦子裏突然湧現出那天活埋康荷的場景，他在一旁拍手叫好，沒覺得殘忍，反而覺得有趣。現如今再次看到死了一年都的康荷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差點沒背過氣去。

康荷跪下身來，突然指向鄒儒遠，冷聲道：“大人！就是他！就是他這個殘忍的人活埋了我！”

鄒儒遠趕緊別過臉去，顫抖變成了劇烈抖動，嘴唇哆嗦個不停。

鄭念冷了一眼恐懼的鄒儒遠，目光落定在康荷身上，聲線柔緩著問：“康荷姑娘，你且說清楚當時發生的一切。”

康荷點了點頭，“是，大人。一年前，我出街擺攤……”

康荷訴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鄒儒遠只感覺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讓他無喘氣，耳朵裏嗖嗖嗖鉆入鬼哭狼嚎的聲音，他是那樣的恐懼，有一個聲音他聽的格外清楚，那就是，“還不認罪嗎？還不認罪嗎？”

一陣陰風吹來，鄒儒遠瞟了一眼已是白骨的康荷，突然大吼道：“我認罪！我認罪！”

鄒儒遠趴倒在地，滿額頭的冷汗，不停重覆著：“我認罪，我認罪……”

鄭念立馬道：“來呀！讓他畫押！”

畫押的罪狀剛遞到鄒儒遠面前，就聽到鄒弘文大喊一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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