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殷看著百媚的雙眸泛著幾分憐惜，答言：“我來還你的情。”

百媚驚愕一笑。

“還我的情？”

她覺得自己像是聽了一個巨大的笑話一樣。

還情？

九殷還情給自己？

沒有吧。

百媚是否認的，也是拒絕的。

九殷突然笑了，像是一陣春風拂在冰涼的臉頰般，她繼續回答：“是啊。我欠你的。”

百媚搖頭，漠然道：“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麽。”

九殷伸出手，仿佛在向百媚拋出一根橄欖枝，她含笑說：“谷婆婆說，她身旁缺個人陪。如果你願意的話。”

百媚聞言震驚，退後幾步，“谷婆婆？”她又驚訝道：“我？”

九殷微微頷首：“嗯。”

百媚又是自嘲一笑，頭像是撥浪鼓一樣搖來搖去，沒資格拒絕，帶著譏諷自己的口吻道：“我這種貨色，算了吧。”

九殷搖了搖頭，否認道：“不可妄自菲薄。若你真心悔改，一切都還有改變的機會。若這樣一死了之，就什麽都沒有了。百媚，我知道你本性不壞。現在是一個機會，你要緊緊抓牢。可以救你自己，救你的族人。”

聽到九殷這番話，不可否認的是百媚心動了。

她想救自己，更想救自己的族人！

若死了，自己的族人也得跟著自己一起死！那樣，真的值得嗎？死了難道就可以解脫了嗎？

這樣的念頭在百媚心中來回撕扯著，她的神色一會鐵青，一會煞白。最終，她擡起眸來，懇切看著百媚問：“真的可以救贖我？救我的族人嗎？”

九殷頷首回答：“只要你願意。”

“我願意。”

百媚眸色堅定，握住九殷的手，謝道：“謝謝你，九殷。你又一次救了我，又一次將我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九殷卻搖了搖頭，“百媚，你錯了。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自己。你從不低賤，也從不卑微。只是，你太過看輕自己。我希望你今後能夠真正認清你自己，而不是被世俗的眼光所踐踏。”

百媚唇畔似乎有幾分淺淺的笑容，頷首答應：“我記住了。可我還是要謝謝你，九殷。”

九殷點點頭，沒有說話。

……

碧幽劍斷了，也毀了。

碧幽珠碎成粉末，被風吹散。

無聲無息，就這樣消失了。

一切都好像變成了灰燼，消失的那樣無影無蹤。

凈慈木訥看著桌上那柄碧幽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雙眼裏有悲哀，也有無奈，靜坐著，凝視著。

花睡蓮悄悄進來，卻只站在門口不敢上前來，抿了抿唇，絞著手安慰道：“師父，你不要難過了。”她還要說些什麽，喉嚨卻像被卡住了一樣，到最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凈慈看向花睡蓮，搖了搖頭，含笑道：“沒事。”

“師父……”

花睡蓮上前來，跪倒在凈慈面前，只是哭，也不說話。哭到嗓子啞了，她又抽泣了起來。渾身都跟著顫抖。

凈慈伸出手來扶起了花睡蓮，凝視著她，目光平和，洋洋盈耳說：“碧幽劍毀了，也就是貧道和鮫人之間的緣分到此為止了。碧幽劍原本就是屬於鮫凝的，也是時候還給她了。而你，真的不用自責什麽。”

“徒兒自責！自責什麽忙都幫不上，徒兒愧疚，徒兒對不起師父！”

花睡蓮“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癟著嘴很是愧疚。

凈慈還是搖頭，要扶起花睡蓮，可花睡蓮不肯起來。凈慈嘆了口氣，說：“其實為師也沒有教過你什麽。應該自責的人是為師才對，不應該是你。”

花睡蓮卻搖頭，“不！”她擡起水汪汪的眸子凝視著凈慈，嗚咽著說：“都是徒弟沒有用心！並非是師父沒有教我什麽。其實，其實……”花睡蓮突然哽住，又哭了一陣子，很是羞愧著說：“徒弟一直以來都只是想學到強大的法力，從來沒有按照師父的話去誦經也沒有去練劍，只是想投機取巧，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凈慈一早就猜到了。

其實花睡蓮並不是一個能夠定心的人，她沒褪去世俗，也沒有領會到她到底教給她的是什麽。她早知會有今天，所以不曾責罵她什麽，也不會阻礙她的任何喜好。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賜給花睡蓮道名，因為她知道終有一日她會離開自己的。她所向往的地方不是長清觀的一名道姑，而是大名鼎鼎的天師。

凈慈也知道花睡蓮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

她含笑，說：“要走，你就走吧。”

花睡蓮有一驚，睜大了眼睛看住凈慈，不敢置信問：“這！這是真的嗎？真的答應我離開嗎？！”

凈慈聲音溫柔，緩緩說：“你與貧道只不過是點水緣分罷了。貧道沒有資格去管束你的人生自由，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多謝師父！”

花睡蓮給凈慈磕了重重一頭，久久都沒有起來。

凈慈微微嘆息。

是有那麽一絲不舍，也是有那麽一絲無奈。

好一陣子，花睡蓮才從地上起來。她額前一片淤青，凈慈有些心疼，又嘆了口氣，囑咐道：“前路漫漫，切記不可因為功利之心而走了歪門邪道。希望你下次見貧道時，是如你所願的模樣。”

花睡蓮猛地點頭，篤定道：“嗯！謹遵凈慈師父教誨！”

凈慈笑了笑。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玄英的聲音隨後響起：“凈慈師姐！那位蕭公子來找您了！”

凈慈聞言，一楞：“蕭公子？”

玄英肯定回答道：“是啊，就是那位蕭公子！”

凈慈推開門，嚇的玄英一楞，他看住凈慈的雙眼，突然又一羞，雙頰緋紅低下了頭，又重覆了一句：“的確是蕭公子來找您了。”

凈慈沒太註意玄英急速變化的臉色，蹙眉不解問：“他來找貧道做什麽？”

玄英還是不敢擡起頭看著凈慈，低頭回答：“聽說是有事找您，讓您過去一趟。就在主堂等您呢。”

凈慈點了點頭，“貧道過會過去，請讓蕭公子稍等片刻。”

“嗯，好。”

玄英低著頭急促走著，用手扇著漲紅的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突然就覺得心一跳，臉一紅。這心怎麽到現在還撲通撲通個不停呢？玄英長舒了口氣，掬了把冷水想讓自己清醒清醒。泛起漣漪的水中倒映出玄英泛白的面孔，他覺得可以了，這才去主堂見了蕭公子。

凈慈又對花睡蓮一番囑咐，將自己常帶著的那串念珠送給了花睡蓮。

才過去了主堂。

凈慈剛進來，蕭公子立馬就起身來笑容滿面道：“凈慈師父！”

凈慈皺了皺眉，詢問：“不知蕭公子找貧道有何事？”

蕭公子還是如沐春風的笑容，白色錦服穿在他身上分外華貴，他手中握著一個檀木盒子，有淡淡的檀香，上前來對凈慈道：“我昨個兒看到一只玉鐲，翠綠剔透。好看極了。玉也養人，所以就專門買來送給凈慈師父您。”

凈慈聞言笑了聲，搖頭婉拒：“蕭公子的一番心意貧道收下了，可這玉鐲，就請蕭公子拿回去吧。貧道是修道之人，金銀玉器都是身外之物。”

蕭公子聽到凈慈拒絕，難免有一絲失落，卻又含笑道：“既然凈慈師父要收下我的心意，那這只玉鐲就是我的心意，懇請凈慈師父手下。”

凈慈剛要推辭拒絕，小八耳朵一豎，從清塵懷裏跳了出來，一把拿過了蕭公子手裏的檀木盒子，笑嘻嘻道：“這可是寶貝啊！再者說了，蕭公子又是四方鎮的大戶！我們當然是要收下的！”

小八看了看凈慈，又很是樂呵的打開了檀木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只渾身翠綠，發出清冷的玉鐲，小八看著蕭公子樂呵道：“蕭公子，你放心，我替她收了！這是你的一番心意，當然會收下的！”

蕭公子彎出一個月牙似的笑容來，點了點頭。

清塵可不樂意了，一把揪住小八的耳朵，呵斥道：“快把東西還給蕭公子！”

“不還不還就不還！”

小八一溜煙不見了蹤影，跳到了桌上，看著清塵吐了吐舌頭，很是欠打。

清塵氣的叉腰，“你這只愛財貓！怎麽什麽你都要！”

小八慵懶閉上眼睛，回答道：“便宜不占王八蛋。所以，這便宜我肯定是要占了！”說著，小八又睜開眼睛，像是在沖清塵微笑。

“真是熱鬧啊！”

突然響起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來，是夜滄！凈慈繃緊了弦，反應性的想要去握緊劍柄，卻發現腰上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她心底一怵，忙擋在蕭公子面前，看著眼前的來人。他渾身被黑暗包裹，來自深淵，發出沙啞的聲音：“你已經沒有了鮫人的庇護，如同一具死屍。來，把你的命交給我。我來替你完成你曾經沒有完成的事情。”

夜滄是知道了什麽嗎？！

凈慈內心一怵，退後幾步，盯住夜滄裝傻道：“貧道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妖後，你在和我開玩笑嗎？”他走近凈慈，容貌越來越清晰，劍眉冷目，是一張晦暗不明的臉，他越逼越近，凈慈步步後退，他一直在喚醒著凈慈體內的妖後，又笑著說：“難道你忘記了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時候？忘記了那血流成河的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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