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越來越近，艾湘有些慌了。

她用靈力支撐著沈檀布下結界，冷汗橫生，渾身顫抖。淺藍色的光芒環繞在沈檀周圍，沈檀用盡渾身力氣布下結界，“砰！”的一聲巨響，海水濺起，卻落下豆大的冰塊，一道極速身影往岸上游來，海藻般的墨發隨風飄舞。

是鮫茫。

她走到艾湘面前來，冷淡問：“如何了？”

艾湘跪地回答：“回鮫茫域官的話，結界雖已布下，卻只能撐過今晚。明日太陽一升，結界就會破裂。”

鮫茫擡頭看了一眼月色，又低下頭，漠然道：“足夠了。”

鮫茫深邃的眼眸裏是一望無盡的冰冷，微微擡了擡手，海面突然狂風大作了起來，掀起一浪又一浪的高潮來。海底湧動的海姬一湧而上，漂浮在海面上。鮫茫閉上眼睛，啟唇命令：“滄海的冬季要來了。去做吧。”

“遵命！”

海姬四散而去，飛快游走。

鮫茫睜開眼睛，眼前的光芒越來越近。那些人穿盔帶甲，胸前的盔甲發出冷冽光亮。像是一道攝人眼珠的光芒，那樣惡心又冷然。

“不好！前面有人！”

忽聽得誰大喊了一聲，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清王爺擡手，道：“停！”

他看到了鮫茫，看到的結界，咬了咬牙，很是不甘心。清王爺的目光落在鮫茫身上，銳利冰冷，開口道：“你們居然來得如此快。”

鮫茫沒有理會清王爺，而是看向了海面。

海面一點一點在結冰，像是蔓延的青藤一樣，從另一端蔓延到此，形成冰面。有飄雪落下，輕點在冰面上，融入冰裏，加厚一層。

滄海的冬季，照舊來了。

艾湘哆嗦了下，抱緊了自己，嘟囔著：“滄海的冬季終於是來了，我的棉衣要派上用場了。”

清王爺一頭霧水，茫然看向了身旁的百媚。

百媚答言：“是滄海的冬季。”

百媚似乎很是不耐煩，她的確不想看到這個人的嘴臉。令她惡心，令她反胃。

清王爺的臉白了白，盯住鮫茫，質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麽？是想害死四方鎮無辜的百姓嗎？！”

鮫茫冷笑著諷刺：“看來清王爺的學識到此為止了。”

清王爺盯住鮫茫不悅問：“你什麽意思？！”

艾湘笑了笑，看著清王爺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個白癡，挑眉反問：“滄海的冬季只是屬於滄海的，和四方鎮又有什麽關系呢？”

清王爺氣的咬牙，擡手命令：“弓箭手！準備！”

“放箭！”

清王爺一聲令下，弓箭手立馬放箭，就在弓箭距離結界一米遠的時候，就斷了。清王爺震驚，又命令著：“繼續放箭！”

結果還是一樣。

“放箭！放箭放箭！”

清王爺急紅了眼，勒緊韁繩，咬牙切齒道：“你們這些鮫人真是不識時務！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只好喚醒她了。鮫凝，她可以對付你們。還可以統領著那些不臣服海後的鮫人，那些鮫人，等著一天等了很久了。他們被困在幽暗的海底，不見天日，游過的海水都只是腐爛的味道。他們，應該很恨吧。”

清王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仿佛已經滿足了。

百媚冷了一眼清王爺，提醒道：“她沒這麽快就能覆活。”

百媚這句話像是給清王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冷到腳。

清王爺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吩咐著百媚：“你去，破了結界。本王知道你可以的。”

百媚的確可以。

可是，她不會讓清王爺得逞。

她故作答應：“是，王爺。”

隨後百媚下了馬，來到結界前，她對這樣的結界免疫。卻在距離結界一米的地方，雪勢越來越大，刺骨鉆心。

“怎麽回事？”

清王爺開始緊張了，擡頭看著越下越大的白雪，心底煩亂了起來。

百媚回頭看了一眼清王爺，眼神冰冷，又看向了艾湘等人。突然輕笑了聲，道：“這樣的結界，對我這只狐貍精似乎沒有用處。如果我輕而易舉的破了，那你這個結界師，應該回家種地了。”

沈檀神色凝重，沒有說話。

百媚的話只是說給清王爺聽的。

她又靠近了一分，忽然感覺一道力量沖擊而來，五臟六腑都跟著痛了起來，百媚倒地不起，痛苦呻吟著……

本來凈慈都握緊了劍柄，但看到百媚這樣的舉動，她又松開了。

清王爺一看到百媚倒地不起，很是痛苦，勒緊韁繩急促問道：“怎麽了？！”

百媚沒想到這結界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有靈氣環繞在旁，她根本就破不了，握著胸口勉強才能說話：“王爺。這結界是有靈女護在左右，根本就破了不了……百媚，盡力了。”

百媚突然口吐鮮血，眼前模糊。

清王爺下馬來，將百媚扶起，親眼看到那結界四周環繞的光芒，那是金燦燦的光芒，耀眼到睜不開眼睛。

艾湘提醒道：“若是看的長久了，你那雙眼睛也別想要了。”

艾湘這句話一落下，清王爺立馬扶著百媚退後。戰馬上的將士也不敢往前看了，紛紛退後。

清王爺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咬了咬牙，剛要命令，就被百媚抓住了手腕，聽百媚阻止道：“王爺，再待下去，我們都會死在這裏。難道王爺就沒有發現地面開始結冰了嗎？戰馬已經被困住了。”

“什麽？！”

清王爺大驚失色，回頭去看。果然如百媚所說的一樣，戰馬的雙腳已經被凍住了。

“該死！”

清王爺又罵了句，揮了揮手，無奈道：“走！”

清王爺率領的人馬都退了，馬蹄聲越來越遠，艾湘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沈檀見狀，趕緊將艾湘攔腰抱起，急忙來到了酒樓。

沈檀將昏迷不醒的艾湘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看住枯棠急促問：“枯棠，艾湘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昏了過去？！”

枯棠隱瞞事實，忍痛道:“她是海後挑選的靈女，第一次使用這樣的靈力，自然體力不支。休息一會就好了。”

沈檀這才點了點頭，有所放心。

凈慈莫名感到很悲哀，卻不知道因為什麽而悲哀。

轉眼之間，枯棠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看了眾人一眼，道:“行了，都去休息吧。我來照顧艾湘。”

小八反正是困的不行，又冷的不行，鉆進了凈慈懷裏，懶懶睡了過去。

酒樓的燭火滅了，枯棠看著還在昏迷的艾湘，心裏極不是滋味。

她知道艾湘始終要離開自己，可她又不想去相信。

艾湘是靈女，死在所難免。

終究還是要離開自己的吧……

枯棠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也很絕望。

這丫頭什麽都好，為什麽偏偏她就是靈女呢？

多麽希望她不是。

枯棠掖了掖被子，吹熄了蠟燭，輕輕關上了門窗。

滄海的冬季很冷，刺骨寒心。

鮫茫看著結界一點一點的破碎，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白皙的頸間，她似乎感受不到冷，神情淡漠。

“終於來了。”

枯棠的聲音在鮫茫身後響起，鮫茫低頭嗤笑了聲，諷刺道：“鮫人一族是做錯了什麽。永遠都是如此。”

“窺世鏡。”

枯棠給出的答案很幹脆。

鮫茫冷冷一笑，道：“窺世鏡？”她轉過身來看著枯棠，眼瞳中布滿著冰冷，漠然道：“窺世鏡是屬於滄海的東西，是屬於海後的。那些人，憑什麽？他們，永遠都在覬覦著不是他們的東西。覬覦就算了，還要危害到滄海。令人厭惡！”

鮫茫眼中又多了幾分惡心，枯棠微微嘆了口氣，無奈道：“人心永遠都是貪婪的，永遠都是想要得到更多。”

鮫茫還是冷笑著說：“貪婪是永無止境的。可是，不該他們得到的東西，他們就永遠也得不到。”

越來越冷清，枯棠也感受不到這樣的冰冷，突然笑了，笑的自如，對鮫茫說：“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了。這裏，就交給我們。”

鮫茫微微閉上了眼睛，冷淡道：“封鎖滄海，從此，再無滄海。”

鮫茫的話枯棠明白，她頷首回答：“是，枯棠知道了。”

鮫茫不想讓鮫凝覆活。

所以，只有封鎖滄海。

一旦封鎖了滄海，她們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這樣狠心的決心，是鮫茫擅自做主的。越快結束，越好。對鮫凝好，也是對整個滄海好。可不利於滄海的是，如果封鎖滄海，那鮫人將會因為滄海凍結，而缺少新鮮的海水死去。有的鮫人，則受不了這樣的寒冷，被活活凍死。以至於周邊的村子，不能捕魚，就沒有了生活來源。

鎖死滄海，等同親手葬送無辜性命。

鮫茫赤腳踩著冰面，有冷風拂來，吹起鮫茫的墨發，像海藻一般隨風舞動。月光裏，似乎有鮫人的眼淚在落。

這天晚上，滄海的雪下的很大，很大。比以往滄海的冬季都要寒冷。

這天晚上，凈慈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碧幽劍斷了。

有一個聲音在她耳畔輕輕對她說，“碧幽劍斷了，你與滄海的緣分糾纏也到此為止了。是時候該還給她了。

她睡的並不好，那顆鮫心也動蕩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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