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不再以綠蔭的身份回到京城，而是以紅玉的身份回到京城。

她租了一輛馬車，趕了三天三夜才抵達京城。

京城似乎是剛下過了一場雨，地上有些泥濘，空氣有些潮濕。紅玉掀開轎簾，問著前頭的車夫，“到了嗎？”

車夫回答：“姑娘，馬上就到了！”

“嗯。”

紅玉放下轎簾，端坐著。

再次回京，她只希望能夠和五王爺說個明白。若不說明白，她這一輩子或許都會有遺憾在的。

聽著馬蹄聲急促，紅玉的內心也越來越著急。

眼看著就快要到了，紅玉一顆心撲通撲通好像要往出來跳似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麽緊張，可就是這麽緊張。

“姑娘，到了！”

聽的車夫一聲到了，紅玉先從包袱裏拿出一袋沈甸甸的銀子來給了車夫，又道了聲謝，這才下了馬車。

路上是很潮濕，感覺冷氣就貼著腳上的鞋子一樣。

紅玉擡頭看了一眼那燙金牌匾上的大字，“王府”，很簡單，沒有封號，只有王府二字。她長舒了口氣，剛邁出一步，天空驚雷，大雨傾斜而下。紅玉急忙撐開了傘，匆匆來到王府門口叩門。

還好帶了傘，不然就要淋雨了。

紅玉叩了很久，才有人來開門。

來開門的是王府的老管家，他看了看門口執傘的紅玉。看到容貌後老管家驚住了，好一會才說話：“快請進，請進，請進……”

老管家連連說了三個請進，仿佛像是見到了什麽鬼一樣。

自然。

人人傳聞綠蔭已死，那麽眼前的這個女子又是誰呢？

老管家是既震驚又疑惑。

這女子，究竟是誰？

紅玉不自覺的將傘壓低了，跟著老管家的步子來見了五王爺。

踏進這門，紅玉又退了出去。她似乎感受到了那抹令人恐懼又害怕的氣息，是不自覺的退出去的。她握緊了傘把，低下了頭，站在門口不敢進去。老管家也沒有註意到紅玉沒有跟進來，而是稟告道：“王爺，那位綠蔭姑娘來了。”

微閉著眼睛的五王爺一聽，登時一驚，睜開眼睛盯住老管家問：“你說誰？！”

老管家回答：“回稟王爺，是綠蔭姑娘來了。”

五王爺突然心如亂麻了起來，著急問道：“她人在哪？！”

老管家一回頭沒瞧見紅玉的身影，又往門口看去，答言：“王爺，綠蔭姑娘就在門口。您瞧瞧，是不是她。”

老管家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五王爺從椅子上起來，一步一步走近紅玉。他身著款款朝服而來，卻滄桑了許多，伸出來的那雙手又收了回去，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哽成一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紙傘雖遮去了她的面孔，可他依舊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眼前這個人就是他苦苦尋找的綠蔭！

可為何，為何會如此悲傷……

五王爺心底愧疚，垂下了眸，歉意道：“對不起。綠蔭。”

短短五字，紅玉已心如明鏡。

他在真情實意的道歉，他放下自己冷傲的面孔來和自己道歉。這樣，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也別無所求。

雨淅瀝瀝下著，濺起水花。

聽著雨聲，紅玉合上紙傘，擡眸看著五王爺，欠了下身子，尊敬道：“紅玉見過五王爺，五王爺萬福。”

“紅玉？”

五王爺鎖眉，不解。

紅玉唇畔似乎浮起幾分笑意來，答言：“紅玉來自江南，是一名琴師。今日特來謝五王爺。”

五王爺詫異：“謝我？”

紅玉頷首，答言：“謝五王爺教會了我一件事情。”

五王爺蹙緊了眉頭，看著紅玉問：“何事？”

愛那個字，她說不出口。

她說出口才是瘋了吧。可她就是對這樣一個人有著憧憬，有著愛慕之意。當年，聽說他凱旋歸來，意氣風發。那時，她趴在窗臺上曾瞧過五王爺一身盔甲，威風淩淩，凱旋歸來的模樣。他身後是千軍萬馬，而統領千軍萬馬的只有他這一人。

可惜的是。

綠蔭當時未看清楚面容，只覺得他很威風。加之身旁又有那十二朵花議論紛紛，綠蔭的重點自然在那十二朵身上了。聽她們講的繪聲繪色，綠蔭便轉過頭來去問。恰好，五王爺的目光望了過來，只看到一位身著藍色翠煙衫的女子，未曾看清楚面容。

有些事情，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

紅玉唇畔的笑意越來越深，凝視五王爺言道：“有些事情，埋於唇齒便是最好的告訴了。也懇請王爺忘記綠蔭，只記得紅玉。來自江南的一名琴師，紅玉，她來這裏謝王爺。謝王爺曾給予過她的一切。不管是敬仰，還是憧憬，還是愛慕。都將永存心間。”

“綠蔭……”

五王爺伸出手來想要輕撫紅玉臉頰，可手垂到半空，他又放棄了。他怕她厭惡她，怕她再恨她。

紅玉突然握住了五王爺垂下去的手，握得很緊，她的手傳來溫度暖著五王爺冰涼的手，她笑靨如花，緩緩說：“王爺，我不恨你。我尊敬您。尊敬您是保護大衍子民的五王爺。也請王爺能夠做回之前的自己。”

她對自己笑了？

五王爺覺得這是一種奢侈。

可是，又聽到紅玉的那番話，他搖了搖頭，無奈道：“那日，我並非要為難你。也並非要殺你。是將所有的氣都撒在了你的身上，真的很抱歉。至於，我為什麽會選擇這條路。因為，”五王爺欲言又止，苦笑了聲，說：“罷了。不提也罷。”

紅玉覺得時候不早了，她也該離開了。

她緩緩轉身，微微笑著。攤開手心，看著雨滴落在自己手心。她緊緊握住，像是抓住了相思雨一般，不肯放開。她背著他，說：“王爺，請待王妃好些。紅玉，只不過是一位匆匆過客而已。就像這樣的雨天，雨停了，天晴了。一切也都結束了。”

五王爺沈默，松開了紅玉的手。

五王爺走上前來，註視著紅玉單薄的背影，誠懇道：“我不想讓你只成為一個過客。我想讓你成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

紅玉搖了搖頭，笑著說：“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希望王爺能夠成全我。你我離別，或許是才好的結局。”

離別……

已經離別了一次難道還要離別第二次嗎？

五王爺不想。

他鼓起勇氣來緊緊抱住紅玉，聽紙傘落地之音，五王爺將紅玉抱的更緊了。他不想松手，他不想放開紅玉！他想和紅玉在一起，他不願意再讓紅玉離開自己！他也不想在等到失去後追悔莫及。

他眸中有淚，字字認真道：“這一生能與你相遇，是我的幸運。我娶你，好嗎？若你答應我，我願意放下這樣的王權富貴，願意跟你回到江南。我什麽都願意。”

“我不願意。”

紅玉推開了五王爺，眼眶楚紅，她逼回眼淚可看著五王爺的時候眼前卻模糊一片，說：“王爺是大衍的王爺，不是紅玉一個人的王爺。但是，您卻是王妃一個人的王爺。而紅玉，要走了。若王爺真的會想念紅玉，那就把這樣的雨天想成是紅玉吧。”紅玉又補充道：“還有，王爺您身著朝服的模樣，好看極了。”

她笑的很恬靜，很安逸。

五王爺真的不想再松開紅玉的手，又一次緊緊握住，凝視紅玉道：“我不想放手，我不要你走。我要你留下來。”

紅玉還是搖頭，用盡換身力氣才甩開了五王爺的手。她撿起地上紙傘，重新打開，遮去一張臉，決絕道：“往事如煙，隨風逝去就好。忘了綠蔭，忘了相遇，忘了愛。我不值得，王妃更值得你去愛，去守護，去留下。”

再見，那位貴公子……

紅玉執傘下了臺階，雨聲拍打在紙傘上，又亂又急。可紅玉此刻的心卻很平穩，走了沒幾步，面前卻被人攔住了去路，是五王妃。她和紅玉四目相對，眼中有嫉妒，或許也有一絲釋然，笑著說：“綠蔭姑娘，你來了。”

紅玉欠身，恭敬道：“紅玉見過五王妃。”

紅玉？

五王妃也楞了，可當她看到五王爺臉色的表情時，什麽都懂了。

五王妃是想挽留紅玉的，她不想讓五王爺傷心，便言道：“紅玉姑娘，為何不留下呢？王爺……是喜歡你的。”

她的確不忍心說出口。

五王妃所認為的愛是五王爺開心，她就開心。沒其他的願望，只是不希望再看到五王爺悲傷度日，日漸憔悴。

“不。”

紅玉搖了搖頭，否認道：“五王妃。王爺心中一直有的人是您，喜歡的人也是您，愛的人也是您。而綠蔭，只不過是王爺生命中的一位匆匆過客而已。現如今，綠蔭已經死了。王爺也割舍了。王爺唯一的妻子也只有您，五王妃。”

五王妃聽了紅玉的這番話開心不起來，雖然是紅玉真情實意說的。

五王妃苦笑了笑，搖頭，“不。他愛的人是你。”

紅玉又欠了下身子，說：“綠蔭死了。”

話落，紅玉邁開步子離開了五王府。五王妃看著階上站著的趙懷貞，他消瘦了很多，蒼老了不少，低眉無奈喃喃：“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人消得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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