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慈下山找到了菩提閣，門大開著，似乎不受小雨影響，反倒多了些勃勃生機。

剛進門，紅玉溫柔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這場雨倒是好看。”

凈慈合起傘，放到了一旁，又跺了跺腳這才進來。

入眼她只看到一位模樣端正的佳人筆直坐在凳子上，一襲藍色翠煙衫，手中執一把團扇輕輕搖著。團扇上畫著一幅山水墨畫，引人下遐想聯翩。她瞧見凈慈進來，立馬起身來迎接，熱情道：“不知這位師父是要什麽？”

凈慈冷眸盯看著紅玉，漠然道：“明人不說暗話。昨日，你勾去了小侯爺的第七魄吧。”

紅玉還是笑，說：“是呢。”

凈慈深鎖眉頭問：“你為何會勾去小侯爺的第七魄？”

紅玉替凈慈搬了個凳子過來，不緊不慢道：“這位師父請坐下來，聽我和你講個故事。”

凈慈微微頷首。

紅玉去關了店鋪門，又鎖上。她步伐輕緩，如同仙子般走來坐回凳上，閉了閉眼睛，有一滴淚從左眼落下，她似乎自嘲一笑，擡手擦了擦那滴淚，啟唇說：“我有這麽一個故事，也有那麽一個心事。聽我，講給你。”

她聲音溫柔似水，又像是一雙溫柔手撫摸著臉頰般，令人心曠神怡。

紅玉眼角帶著淺淺笑意，緩緩說：“我是一名琴師，藝名綠蔭，生於江南，卻在京城長大。京城有一萬花樓，江南女子頗多。而我就是其中一個，我為那些達官顯赫撫琴，只為賺取金錢。可有一日，一位貴公子喝醉了酒要我用身體陪他一夜……”

京城中的萬花樓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著名的就是那萬花樓中的十二朵花，全部都來自水鄉江南。

不管是達官貴族，還是王孫公侯都想來一睹芳容。

那十二朵花，是萬花樓的招牌，也是一種攬客的手段。被吹噓的能夠和仙子媲美，當然引得無數公子折腰。

她卻很普通。

因為她只是一名琴師。

卻普通的很耀眼。

有幾位不知名的大人瞧上了綠蔭，卻全被綠蔭幾句冷言澆滅了那樣的念頭。知道的人知道綠蔭這個琴師可惹不得，脾氣火爆的很。可不知道的人，以為綠蔭和那些風塵女子一樣，出賣色相，獲得利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沒什麽可值得同情的。

可綠蔭不是。

那日，一位華服貴公子喝醉了酒，聽到綠蔭的琴聲後萌生愛意。當看到綠蔭那張嬌嫩面容時，他心動了。借著酒勁要綠蔭陪他一晚，還要納綠蔭為妾。綠蔭義正言辭的拒絕，卻招來這位貴公子一巴掌。

“別給臉不要臉！”

綠蔭臉上泛起五個清晰指痕來，令人心疼。

綠蔭眸色正義，看著那位貴公子斬釘截鐵道：“綠蔭是琴師，和你眼中的風塵女子終究不同。請公子自重！”

貴公子冷哼了一聲，怒色罵道：“你不要又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我能看上你是給你面子！能夠納你為妾是給你無上榮耀！”

綠蔭冷冷一笑道：“那種榮耀綠蔭不要也罷。”

她的口氣有些嘲諷。

貴公子修長的食指指著綠蔭，怒斥道：“住口！”

綠蔭擡了擡下巴，一雙清明眸子裏滿是不屑和憤怒，冷聲道：“你沒資格管住綠蔭的嘴。”

他越是淩厲，綠蔭就越是反駁。

綠蔭雖是江南女子，卻擁有北方女子的潑辣。她不似萬花樓中那些女子，為了一時利益去阿諛奉承誰，她就是她，就是綠蔭。她撫琴賺錢，靠的是自己的才藝。憑什麽要被調戲被羞辱？

綠蔭不滿。

她越是這樣，那位貴公子就越是想要得到他。

這世上，人人都喜歡得不到的東西。

亦或者是窺世鏡，亦或者是美人。

貴公子鐵了心了，今晚要定了綠蔭！他走上前來，一把撕開了綠蔭的衣服，滿堂嘩然……

綠蔭反手就給了貴公子一巴掌，生氣，怒火都在眼中燃燒著。綠蔭拉起自己的衣服，擋住酥肩，冷冷盯住貴公子，一言不發。她只感覺自己已經被羞辱了，嗓子哽成一團，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貴公子在這麽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又喝的有些多，突然一把捏住了綠蔭的脖子，仿佛要致她於死地，聽他咬牙切齒道：“我告訴你，我能看上你是你的榮耀！你不要一副嬌弱女子的模樣，卻又欲拒還迎！我見慣了你這樣的伎倆！”

“你放屁！”

綠蔭帶著悲憤終於罵出了這一句，仔細去聽，她的聲線帶著顫抖。

貴公子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恨不得掐死這個讓他難堪出醜的女人！可他又舍不得，咬牙，脖子上的青筋有幾分暴起。旁人也都不敢上前去勸解，畢竟這位貴公子可是誰都不敢惹的人。得罪了他，那就分甭想活了！

也有正義的人，雖握緊了拳頭氣憤不已，卻只敢小聲罵幾句。也不敢上前去勸解。

那人，可惹不起。

京中的權貴都不敢得罪的人，會是誰呢？

綠蔭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流到了貴公子手背上。他有那麽一絲不忍於心，可又不想松手。

他想占有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貴公子拿出一方白色帕子，那帕子上淺秀著桃花，他動作溫柔，輕輕擦著綠蔭唇畔的血跡。卻被綠蔭反手打掉帕子，綠蔭別過臉去，就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她眼裏是那麽的厭惡，又是那麽的屈辱。

“怎麽？你還是不肯答應本王嗎？”

本王？

綠蔭心裏“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要死了。

她得罪的人不是什麽貴公子，而是當今皇上的五弟，“趙懷貞”，赫赫有名的五王爺。雖為人風流，卻在朝廷上頗有話語權。其他幾位王爺只是掛了個名頭，只不過是閑散王爺，而這位五王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深得皇上芳心。趙仁德也對趙懷貞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不做什麽越界的事情，趙仁德都會原諒。畢竟，趙懷貞是他最信得過的人。所以，旁人都不敢上來勸解。

綠蔭苦笑。

如今她得罪了五王爺，不是死期臨頭是什麽呢？

綠蔭狠了狠心，握緊拳頭一字一字道：“不答應！綠蔭不是你口中的婊子，請五王爺記住了！就算是死，也不會答應你無禮的要求！”

綠蔭說完這番話後整個人都虛脫了，一時間就連起氣都喘不過來。渾身發抖，後背直冒冷汗。她真的從未如此怕過……

五王爺咬了咬牙，眉宇間是不可一世的冷傲，冷冽道：“好，很好。本王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像你這樣的貞潔烈女呢。同時，本王也欣賞你的勇氣。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不要怪本王了。”

綠蔭閉上眼睛打算一心求死的時候，一道清亮朗朗的聲音響了起來：“王爺且慢！”

他的聲音急促又有力。

眾人的眼光立馬朝這位公子看了過來，是一位穿著白衣的翩翩公子，手裏拿著一把折扇，匆匆過來，看著五王爺道：“王爺，請聽我一言。這位姑娘只是一名琴師，說了什麽得罪您的話我替她道歉。還請五王爺能夠網開一面，大人有大量，能夠饒著姑娘一命。懇求王爺開恩！”

綠蔭這才睜眼去看，面前是一位白衣公子，如同三月份開出的桃花一樣。

這位白衣公子，就是小侯爺。

五王爺似乎是悶笑了聲，看向了說話的人，故意問：“若本王一心執意要殺了她呢？”

白衣公子合上折扇，朝五王爺作揖又為綠蔭求情道：“王爺，京城是天子腳下。又有這麽多人在場看著，相信王爺您不會做出這樣血腥之事的。還請王爺開恩，放了這位姑娘吧。”

五王爺沒有開口。

白衣公子還是鍥而不舍，心有不忍再次作揖求情：“懇請五王爺饒著女子一命吧！”

五王爺聽著小侯爺為綠蔭百般求饒，他也有了個臺階下，便答應道：“既然小侯爺開口說話了。那本王就放了你吧。”

他這才松開了綠蔭，綠蔭劇烈咳嗽了幾聲，依然驚魂未定。她只感覺這個五王爺很可怕，令人畏懼。

當年有外敵侵犯，五王爺身披盔甲手拿長槍與外敵大戰，血流成河，屍骨堆山。他幾天幾夜沒有合眼，傷痕累累，聲音嘶啞統領萬軍。最終換來了大衍的盛世和平安。有這樣的大功在身，被人愛戴，被人敬仰。卻也被人唾棄。

這幾年五王爺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整日飲酒作對，美女相伴。無心朝政，也無心家事。同時也冷落了王府中那位名正言順的五王妃。可今日，他看到綠蔭時，一見鐘情。他從未看見過像綠蔭這樣的女子，眼神清明，眉目如畫。即便是看慣了美人，卻也折腰在綠蔭這裏。莫名的被吸引，莫名的喜歡、莫名的想要占有她。

後來，綠蔭才知道那日救她的是小侯爺“段思孝”。

她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打算有朝一日找他報恩。可到後來綠蔭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小侯爺，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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