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

蠟燭換了又換，凈慈臉色凝重。

玄英坐在凈慈對面，同樣十分嚴肅。清塵在屋內來回踱步，只有小八睡的很實誠，一直都沒有醒過來。

久久，玄英才開口：“凈慈師姐，羅剎公主背後的人居然是冥陰鬼後。如此一來，那整個大衍豈不是要陷入危機邊緣？”

凈慈微微嘆了口氣，對玄英道：“冥陰鬼後再次現世只能說她怨恨太深，畢竟被囚禁在冥都幾百年，現世之後自然要讓百姓嘗到痛苦。這是她一貫的作風，喜歡看到血流成河，喜歡看到屍體堆山。殘忍暴戾。”

玄英看著凈慈，沈聲道：“我們將窺世鏡交給了海後，估計冥陰鬼後不會就此放過我們的。”

凈慈心如明鏡，答言道：“羅剎公主為何要殺貧道，定然是已經得到了冥陰鬼後的命令。不然，又怎麽會突然動手呢。”

玄英聞言蹙緊了眉頭，鏗鏘有力道：“那師姐今後你的安危著實令人擔憂。不過師姐放心，有我在，一定護的你周全。”

凈慈卻搖了搖頭，淡言道：“阻止冥陰鬼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貧道的安危算不了什麽。只是可惜，她從來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貧道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麽。就算付出了一切去對付冥陰鬼後，可最後也只能失去一切，對冥陰鬼後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若死真是一種解脫，倒也是極好之事了。

可最怕的就連死都不是一種解脫。

例如，花晚。

忽聽得一陣輕輕敲門聲，清塵去開了門，就瞧見石迎水端著幾碗面進來了，擱桌上說道：“半夜了，我下廚做了點東西，你們趕緊吃。我知道你們著急，這會子吃飯東西歇一會就出發吧。我兄弟剛剛從外面回來，他熟悉水路能夠帶你們出滄海。”

凈慈略微詫異，看住石迎水不太確信的問：“真的能夠出滄海嗎？”

石迎水點了點頭，回答道：“我那兄弟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經常去京城做生意。所以呀，你們就放心吧。”

凈慈忙謝道：“多謝石大姐。”

石迎水似乎是羞澀一笑，道：“我都快和你哥成親了。還叫石大姐呢？”

凈慈楞了楞，才道：“多謝……嫂子。”

石迎水笑的高興，說：“這才對嘛！都趕緊吃，吃點東西休息一陣子明天好上路。呸，明天好出滄海。”

凈慈又謝道：“嗯，多謝石大姐。”

玄英和清塵幾乎異口同聲道：“多謝石大姐。”

聞到一陣香味，小八這才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起身來邁著妖嬈的貓步跳到桌上來，喵喵喵叫著。凈慈找了一個小碗夾了一筷子面條給小八，小八吃的很歡樂。吃飽了，又去睡了。

清塵白了眼，道：“真懶。”

小八動了動耳朵，喵了聲，似乎是在反駁著清塵。

一夜無眠。

其他人面色都很凝重，只有小八精神抖擻，打了個哈欠，問道：“有沒有東西吃啊？有點餓了！”

清塵聽到小八這句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嚴肅道：“你可真是睡的死啊。你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嗎？”

小八看著清塵這般嚴肅，皺了皺眉問：“發生了什麽？”

清塵說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小八沈默。

她自然知道冥陰鬼後是誰，就連魔界的魔尊都得禮讓三分，更別說眾厲鬼了。可見，冥陰鬼後多麽受那些厲鬼愛戴，也多麽殘忍。

小八沈沈嘆了口氣，好像已經看破一切一樣，喪氣道：“那現在我們招惹到了冥陰鬼後，想來活不了幾天了。”

“去你的烏鴉嘴！”

清塵怒斥。

小八又嘿嘿的笑了笑，說：“我這不是隨便說一說嗎？這麽說反倒活的時間更長嘛！對不對？嘻嘻。”

清塵白了一眼小八，沒搭理。

石迎水拿著兩個大包袱交給了玄英，道：“你男子，有力氣，拿著包袱。”

玄英笑了笑，答言：“是，石大姐。”

隨後石迎水拉住凈慈的手，語重心長道：“這些是盤纏，這些是幹糧。足夠了。回去之後一定要報平安，記得寫信給你哥哥和我。知道了嗎？”

沈景雲站在石迎水身邊一個字都沒有。

他心中雖不想讓凈慈離開，可他不能阻止。怕自己開口會忍不住，只好選擇了沈默。

凈慈點了點頭，沒說話。

石迎水含情脈脈看了一眼沈景雲，又看向凈慈，說道：“下月十五，就是我和你哥哥成親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來。”

凈慈頷首，答言：“嗯。我會的。”

石迎水一聽，臉上笑意越發深了，拍了拍凈慈的手言道：“這可是你說的，修道之人也不打誑語哦。”

“貧道不打誑語。”

聽到貧道二字，沈景雲的心仿佛被刺穿一個洞一樣，那麽難受。

“汪汪汪！汪汪汪！”

大狼狗朝著小八不聽叫喚。

小八揉了揉眼睛，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走到大狼狗面前，伸手摸了摸大狼狗的腦袋，道：“等我有機會了再來看你。這個東西送給你。”

小八說著就把自己胳膊上的一條瑪瑙手鏈解了下來，放在大狼狗面前，說：“好好保管，可值錢了呢！這可是我從一個僧人身上順來的呢，正好合適你，清心去濁，讓你好好做狗，明白了嗎？”

大狼狗吐了吐舌頭，小八笑道：“行了，我得走了。回見。”

大狼狗眼中似乎有些不舍。

離開時，凈慈默默看著站在岸邊的沈景雲，兩人雙眸相對，還是脈脈無言。

船只漸行漸遠，就聽見石迎水喊道：“弟！你記得把這些人給我安全送到！”

“哎！姐！”

石勇敢回了聲，繼續行船。

凈慈一直望著那岸邊，直到沒了人影她還是一直看著，有些感慨道：“終於要離開滄海了，卻有那麽多不舍。”

小八立馬附和道：“是啊！我舍不得石大姐做的菜呢！”

清塵看著小八拆穿道：“我看你，是舍不得那條大狼狗吧！”

小八很快否認：“胡說！”

玄英也接話道：“看你們眉來眼去的，這事肯定不簡單。”

小八氣的炸毛，大聲道：“去你的！我舍不得的人只有鄭公子好吧！”

鄭念……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總之都傳入了凈慈耳朵裏。

愛與恨，生與死。

從來都是最難的。她是修道之人，已經摒棄了七情六欲。可是，她始終還是有情緒的人。對鄭念或許在乎，也或許置若罔聞。

如今，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不由垂低了頭，雙眸空空。

小八看到凈慈這個樣子，忙上前來吆喝道：“凈慈師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想念鄭公子了啊？我只不過是隨口一提，你怎麽就這麽容易想念呢！別的就不說了，這一次回去你就還俗趕緊和鄭公子成親吧！我給你們挑一個良辰吉日，正好！”

正在喝水的清塵差點沒吐出來，盯住小八怒斥：“你這妖孽！一天亂說八道的什麽？！什麽還俗還俗，要還俗你去還俗啊！”

小八冷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道：“若凈慈師姐心裏頭沒有鄭公子，又為何我一提起來凈慈師姐會如此不對勁呢？對不對？這說明，凈慈師姐心裏頭還是有鄭公子的，對不對？！”

凈慈擡起眸子，看著小八認真回答：“是，我心中確實有鄭念。”

小八自己也驚了。

她剛才只不過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凈慈就回答了。

玄英朝凈慈看了過來，眸中有幾分沈然。

“師姐……”

清塵也難以置信。

小八趕緊忙著追問：“那就是你會和鄭公子成親了？！”

凈慈搖了搖頭，答言：“即便是心中有，不代表貧道會和他成親。這世上男子多的是，可鄭念於貧道而言終究是不同的。就像是現在一樣，我們終究不同。”

她與鄭念本就是青梅竹馬，彼此熟知。

可這世間有太多無可奈何了，她必須放下。

小八自然聽出來了凈慈話中的意思，嘆了口氣，耷拉著個腦袋轉過了身去。玄英又繼續整理著包袱。

凈慈走到石勇敢旁，有海風吹起，凈慈白色的衣衫獵獵作響，吹起束著頭發的白色發帶，隨風搖曳了幾下。

小八賭氣，瞧著凈慈的背影有些吃驚，喃喃：“她這個人怎麽會，怎麽會如此仙風道骨。”她心中又一慌，低眉道：“或許，一切都是註定的吧。這段姻緣應該不會如我所願了……”

凈慈看向石勇敢，蹙眉不解問：“滄海危險重重，石大哥又為何會這麽選擇呢？”

石勇敢朗朗笑了聲，回答道：“曾有一位師父給我算命，說我這命硬的很，所以啊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直來回進出滄海，在外頭做生意。偶爾遇到海怪什麽的，也就隨便對付對付，拔下那海怪的獠牙，能買個好價錢！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習慣都一切都好說！”

凈慈深有感觸，微微頷首感嘆道：“是啊，習慣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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