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就是景雲的妹妹啊！”

那食肆的老板娘對凈慈很是親熱，立馬就吩咐後廚去做了菜。又安排了凈慈他們一行人的住宿，還又特地命人去制了幾身新衣服。

凈慈忙阻攔：“不用了，我們很快就走。”

食肆的老板娘搖了搖頭，一點也不依凈慈，任性道：“你瞧瞧，你們幾個人的衣服都成了什麽樣？破破爛爛的，衣不蔽體的，有風吹來會凍著。除了那幾位異域來的人模人樣一些，你們啊，是真丟人！”

凈慈不知該如何答言，卻瞧的出來這位食肆的老板娘是個直來直往的爽快人。看到哥哥的眼神裏充滿著寵溺，凈慈便也明白了幾分。

玄英一直都沒有說話。

對凈慈的遭遇他很清楚，卻沒想到竟會是這樣。最可怕的並非是死亡，而是明明就知道還有親人活在這個世上，卻無法相見。這才是最難過的，也是最無力的。

“坐吧。”

沈景雲將腰上的大刀解了下來，放在了桌上。

凈慈微微頷首。

羅剎公主和玄英他們坐在一桌，凈慈和沈景雲坐在一桌。也是給他們兄妹二人一點說話的空間。

沈景雲上下打量了一番凈慈，梳著道姑頭，身穿道袍，雙眼空空如也。他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心底有些不願意，帶著幾分生氣的情緒問：“你怎麽成了這樣？”

凈慈答言：“貧道一直如此。”

沈景雲聽到凈慈這麽回答，確實生氣了，聲音也大了一些，質問道：“貧道貧道！你答應過我的忘了嗎？你說你會聽我的話嫁給鄭念，去過安穩幸福的一生！可為什麽？為什麽做了這樣選擇？為什麽？”

凈慈低了低眉，歉意道：“對不起哥哥，是我食言了。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撐得過去，可以消化。可惜，我終究還是沒有撐下來。”

沈景雲斥責道：“瀾清！你不必如此的！家裏頭就屬你聰慧，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對你的囑托呢？你為何會如此愚昧呢？！”

凈慈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當時父親被斬殺的場景，母親跪在棺前哭到昏厥的模樣，姐姐的不言不語，還有那年幼的妹妹。她真的不敢去想，一想起來很容易就會看見那樣的場景，冷漠道：“過去貧道不想再多提及。望哥哥海涵。”

“好，很好。”

沈景雲被凈慈噎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人默默無言。

石迎水一瞧兩人不歡而散，忙過來解圍，搖著綾絹扇笑道：“哎呀！既然你們兄妹二人重逢了，應該高興才是。我先來介紹一下我自己，石迎水。”

凈慈點了點頭，“石大姐，貧道凈慈。”

石迎水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凈慈，又看向沈景雲，輕輕打了下沈景雲的肩膀，說道：“哎我說，你不要那麽小氣！快和你妹妹聊會天，這都多久沒見過面了。說不定這次見面，下一次見面又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沈景雲點了點頭，回答道：“嗯，我知道了。”

石迎水這才松了口氣，又去催後廚快點做菜了。

沈景雲輕輕咳嗽了兩聲，才問道：“你們是怎麽來的滄海？”

凈慈答言：“誤入滄海。”

沈景雲皺了皺眉頭，不解問道：“好端端的怎麽就誤入滄海了呢？”

凈慈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沈景雲點了點頭，言道：“來這裏的異域人很多，大多數都是奔著滄海的寶藏去的。幾乎都是有去無回。而那位羅剎公主，來了不止一回了。總能夠化險為夷。”

“大巫師。”

凈慈喃喃。

沈景雲皺眉問：“什麽？”

凈慈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她有些懷疑羅剎公主了，既然她已經來過幾次滄海了。可說自己找不到出口，她是真的不知道出口還是假的找不到出口？還是說，她對窺世鏡還沒有放下，根本就不想離開呢？

想著，凈慈就朝羅剎公主看了過去。恰好，羅剎公主的眼睛也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凈慈眼神質疑，羅剎公主眼中卻帶著殺機。

凈慈緩緩移開目光，凝視沈景雲，問道：“既然羅剎公主來過幾次滄海，可她說，不知道出口在何處。哥哥覺得可信嗎？”

沈景雲搖了搖頭，答言：“不可信。”

沈景雲的回答簡潔明了，凈慈心中已經有了個底。

香噴噴的飯菜上桌，小八卻納了悶了，皺眉喊道：“石大姐！我吃肉啊！怎麽給我的也是素菜呢？”

“你吃肉？”

石迎水倒是有些納悶了。

小八猛地點了點頭，篤定回答道：“是啊！我不是修道之人，我肯定要吃肉的！”

“好好好，這就叫後廚給你弄盤肉來，別著急啊！”

石迎水還不忘捏一把小八水嫩嫩的小臉。

小八笑的憨厚。

羅剎公主面前的飯菜無人動，就那樣整齊擺放著。而羅剎公主更是一臉的壓抑與擔憂，低聲道：“完了。已經過了那個時辰。”

大巫師低著頭，難以形容的恐懼，沈聲道：“我們已經盡力了，可還是沒有拿到窺世鏡。畢竟，那是屬於海後的東西。我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爭。”

羅剎公主咬著一口銀牙，恨鐵不成鋼道：“都怪那個賤道姑！如果不是她不把窺世鏡交給我，我們早都交給了鬼後。現在倒好，等著受罰吧。”

大巫師輕輕握住羅剎公主的手，斬釘截鐵道：“公主放心，我會替你受罰的。”

羅剎公主聞言立馬怒斥：“你閉嘴！你身上舊傷未退，替我受什麽罰？”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格外肯定，堅持道：“我願意為公主付出一切。請公主不要阻攔。”

羅剎公主攥緊了拳頭，怒道：“住口！我自己的事情我來解決，還輪不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

大巫師松開了羅剎公主的手，默默低下了頭。

而凈慈那桌坐滿了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石迎水腳底下臥著一只大狼狗，眼神直勾勾盯著小八，眨都不眨一下。

小八吃的正起勁，突然感到有一束異樣的目光盯著自己看。她一眼掃了過去，就看見一只大狼狗正在盯著自己看，小八筷子裏還夾著一片肉，她覺得這只大狼狗不太對勁。嗯，不對勁。

想著不對勁，卻又轉過臉去吃那塊肉。

突然，這只大狼狗“汪”了一聲，石迎水拍了拍這只大狼狗的腦袋，道：“你剛吃過，別叫了，沒你的份。”

小八明白了。

她起身來，大大咧咧說道：“各位各位，我出去溜達一圈，吃太飽了。消化消化。”

凈慈提醒：“別走太遠，早點回來。”

小八肯定道：“那肯定的！我比較懶，速速就回。”

凈慈微微頷首。

小八來到外頭，那只大狼狗也跟著。找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小八停住了步子，身後那只大狼狗也停住了步子。

小八翻了個白眼，有些不耐煩道：“餵，我說，既然大家都是妖精。就趕緊現原形吧，別磨磨唧唧了。”

等到小八再次轉過身，身後站著一位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的男子。他身著一襲黑色衣衫，秀發束著黑色絲帶，那雙劍眉真是好看極了！手臂上的線條清晰可見，小八嘖嘖了兩聲，誇讚道：“這身材是不錯的。”說著，小八就上前來上起了手來，不知羞恥的摸著大狼狗的胸膛，笑呵呵道：“這胸膛，真是結實如玉。不錯。”

大狼狗盯住小八問：“你怎麽會在這些有靈氣的人當中？”

“呵！我可是長清觀凈慈師父豢養的一只靈貓。靈貓。”小八故意重覆了一遍。

大狼狗的臉色有所陰沈，說道：“可你身上妖氣滿滿，毫無靈氣。”

小八擺擺手，很是從容道：“小事小事，很快就有了。不用擔心。”小八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來，問：“你，找我出來幹什麽？”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小八很是不屑的“切！”了聲。

大狼狗的臉色又陰沈了一分，嚴肅道：“你長期待在有靈氣的人身邊會受傷的。畢竟你是妖。”

小八笑的開懷，拍了拍大狼狗的滑嫩嫩的臉頰，說道：“看你還保養的挺好的，那我就不妨告訴你，沒事。只要你擁有一顆善心，妖也能修成仙。我這不是在漸漸逼近嘛！所以大狼狗，不用擔心，老娘，哦，不，我沒事。”

大狼狗還是繃著一張臉，糾正道：“我有名字。”

“什麽啊？”

小八不耐煩問。

大狼狗一本正經的回答：“石空。”

小八“哦”了聲，道：“我叫小八。因為我是在八月份被恩人救的，所以叫小八。”

大狼狗說：“空空如也。”

小八聽不懂，秀眉立馬蹙起問：“什麽玩意？”

大狼狗解釋道：“心靜，一切都像是空空如也。”

小八聞言，白了眼大狼狗，覺得大狼狗矯情做作，說道：“真拗口，還不如叫你大狼狗。我還沒吃飽呢，要回去繼續吃了。”

大狼狗轉過身望著小八離去的背影，唇畔似乎多了幾分笑意。有清涼微風吹來，像是一陣春風拂面般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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