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一望無垠雪滿地，一瓣梅花陷雪中，一滴鮮血嵌梅心。

她踏雪而來，他擁她入懷。

大周八年。

冬雪下了整整半月有餘，青鴛抱著手爐望著府中來來往往的下人。聽說，姐姐要嫁人了，嫁的人是三殿下。青鴛心中替姐姐高興，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府上也張羅了起來，為姐姐高興。

這是青鴛幾天前的想法。

今日，青鴛才得知三殿下就是那日大雪在梅園扶自己的男子。原來，他就是三殿下啊。溫文爾雅，眉目俊朗。是京城內多少閨中女子的心上人，京內女子沒有不想嫁給三殿下的。

青鴛，就是其中一個。

可如今姐姐要嫁給三殿下了，府上彩燈高掛，喜字緊貼、賀禮堆山、鳳冠霞帔。

青鴛曾想過，那本應該是穿在她身上的。可惜了，是穿在了姐姐身上。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庶出而已，母親身份低微卑賤。而自己呢？比母親的身份還要卑賤一些。這樣的自己，又怎能配得上三殿下呢？想來，也恐怕只有姐姐了。

不知何時她才回過神來，還是被手爐燙了下。外頭飛雪連綿不斷的鉆進窗戶，青鴛冷冷關上窗戶，將手爐扔到地上，手爐一角被摔了個坑，爐內炭火濺在四處。她緊咬下唇，直到咬破了唇有鮮血浸沒嘴唇，她才松開，狠厲道：“嫁給三殿下的人只能是我！”

府內下人敲門，恭敬道：“三小姐，大小姐請您過去。”

青鴛神色恢覆如常，溫婉回答：“嗯，我知道了。待會就過去姐姐那邊。”

“是，三小姐。奴婢這就去回稟大小姐。”

“勞煩了。”

青鴛是笑著說的。

她換了一身衣服去了燕婉房中，見姐姐一身紅色喜服端坐著，青鴛心底的怒氣再次油然而生，她握了握拳頭，卻柔聲問：“今日不是姐姐出嫁之日，為何姐姐要穿成這般呢？”

燕婉起身來握住青鴛的手，聲音柔緩說：“我是想讓妹妹瞧瞧，這喜服合不合身，妥不妥帖。”

青鴛看了仔細，回答道：“妥帖的很呢。姐姐就不要擔心了。”

聽到青鴛的回答燕婉心底有了幾分高新，但總歸來說還是有些心慌怕不得體，便擔憂問：“果真嗎？”

青鴛點了點頭，肯定道：“果真。”

“多謝妹妹。”

燕婉笑靨如花。

青鴛也跟著笑了起來，“姐姐您客氣了。”

燕婉又執起青鴛有些冰涼的手來，高興道：“對了，青鴛。這是三殿下派人送給我的一對玉鐲，我打算把這只送給你。你我姐妹一人各帶一只，以表姐妹連心。”

青鴛欠了下身子，說：“妹妹謝過姐姐了。”

燕婉立馬吩咐道：“快，去拿來。”

丫頭將那只玉鐲拿了過來，躺在盒子裏，晶瑩剔透，分外好看，青鴛誇讚道：“不愧是三殿下送給姐姐的呢，就是比別人的不同。”

“哪有啊。”

說著，燕婉兩頰緋紅，有一害羞。

青鴛笑了笑，說：“你看姐姐你，都快嫁給三殿下了怎麽還這般羞澀呢？”

燕婉搖了搖頭，對青鴛說：“總歸是姑娘家，心底還是有些慌的。”

青鴛輕輕握住燕婉的手，眸中鎮定，言道：“不慌，有青鴛陪著姐姐您。”

聽到青鴛這麽說，燕婉心底萌生暖意，看著青鴛說：“青鴛，謝謝你能夠一直待我這麽好。”

青鴛忙搖頭，“姐姐你可不要這麽說。都是平日裏頭你待我好，青鴛只不過是在效仿姐姐您罷了。”

燕婉認真說：“你是我的妹妹，待你好是應該的。”

“可我是庶出……”

青鴛話中不免透出幾分無奈來，垂下了眸子，眼神黯淡無光了起來。

燕婉握緊了青鴛的手，嚴肅道：“庶出嫡出又能怎樣呢？你我同為姐妹，就是姐妹，沒有嫡庶之分。”

“姐姐……”

青鴛擡起頭來，眼眶泛淚。

燕婉輕輕將青鴛擁入懷中，在她耳畔說：“你永遠都是我最珍愛的妹妹。”

青鴛點了點頭。

可她好像感受到了三殿下的氣息和味道。想來三殿下應該是抱過姐姐了吧，所以姐姐身上才會有三殿下的味道。青鴛近乎癡狂，燕婉想要松開青鴛卻再次抱緊。

燕婉以為是青鴛舍不得自己，笑了笑，說：“好了好了。雖說我要嫁人了，但總歸還是能夠常見面的。”

青鴛這才松開了燕婉，頷首道：“是呢，姐姐。”

燕婉又命人給青鴛制了一套新衣裳，青鴛再次謝過。

然而，青鴛心底此刻已經恨穿了燕婉。憑什麽她要嫁給三殿下？憑什麽？青鴛不舒服。

她啟唇，帶有一絲疑惑問：“想來三殿下應該是深愛著姐姐的吧？”

有些陰陽怪氣。

燕婉沒有聽出來，只點了點頭，又害羞了。

青鴛的雙瞳中沒有一絲生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黑暗般，木訥說：“那妹妹祝你們百年好合。”

燕婉真摯謝道：“多謝妹妹吉言。”

拿著那只玉鐲回到房中，青鴛打開盒子仔細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怎麽瞧都是三殿下的影子倒影在這只玉鐲上。

“三殿下……”

她張口，如同夢囈般喚著。

可是，明日姐姐就要同三殿下成親了？她該如何？該如何呢？

青鴛著急，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第二天剛蒙蒙亮，她就去了燕婉房中，袖口藏了一把匕首。看著燕婉坐在梳妝臺前準備戴上鳳冠，她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想一刀子捅死燕婉，卻傳來燕婉溫柔的聲音：“青鴛，你來了。”

她在鏡中笑的那樣甜，仿佛所有都被治愈。

青鴛握緊袖口，看著燕婉，有幾分慌張說：“姐姐今天好美。美到讓妹妹不知該如何形容了。”

燕婉望著銅鏡中印出的面容，笑顏道：“等你嫁人那天，你比我還要好看。”

“還是姐姐好看，妹妹不及姐姐。”

青鴛還是慌裏慌張的。

燕婉似乎是瞧出了青鴛的一絲不對勁，便皺眉問：“青鴛，你怎麽了？為何額頭起了冷汗？”

青鴛再次握緊袖口，有些站立不安，回答：“許是我太緊張了吧。看看我，明明不是我出嫁。竟然這麽的緊張，讓姐姐看笑話了。”

燕婉柔聲喚道：“青鴛，你過來。”

青鴛詢問：“姐姐有什麽吩咐？”

燕婉看著青鴛，語重心長囑咐：“我走後，你在府中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姐姐。明白嗎？”

她點了點頭，“青鴛明白。”

“切記。”

“嗯。”

鞭炮聲劈哩叭啦響徹在青鴛耳畔，又聽喜婆說是三殿下的轎子來了。青鴛高興，高興是替三殿下高興，並未替燕婉去高興任何。

三殿下一身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赫赫生威，是那般的好看，令人著迷……

而看到燕婉蒙著蓋頭上了花轎，青鴛既羨慕又妒忌又恨，恨到想殺了燕婉成為她嫁給三殿下。

看著迎親的退伍漸行漸遠，她心底越來越恨，那種恨像是種在了她心裏一樣，生根發芽。

一日，她又去了梅園期盼能夠見到三殿下，對三殿下傾訴愛慕之意。卻見到了三殿下和自己的姐姐，他們二人相擁在梅園，三殿下柔聲柔語對燕婉說：“天冷，怎的跑到梅園來了呢？”

“想看梅花便就過來了。這個時候的梅花，開的真好呢。”

“我剛看過了皇兄，這會子也閑著就同你一起看吧。”

“嗯。”

聽著兩人的談話，青鴛頓時癱倒在地，雪地冰冷，冷意蔓延至青鴛全身。卻不及她此刻心裏的冷。

兩人離去，她才敢出來。

回府後，青鴛就生了一場大病，奄奄一息。燕婉得到消息後不離病榻，整整伺候了青鴛半月有餘。

青鴛痊愈，燕婉又帶著三殿下來看望。

夜很長，月很冷。

青鴛想殺了燕婉，殺了燕婉她就可以代替姐姐成為三殿下的妻子。是，一定是那樣的。

青鴛邀請燕婉來自己房中小坐一會，燕婉本都睡下，可聽到是青鴛邀請又穿上衣服去了青鴛房中。

燕婉坐在凳上，關切詢問：“妹妹可是有什麽心事？”

青鴛眸子空洞，“姐姐，我好恨你啊。”

燕婉很是不解，秀眉蹙起問：“為什麽？”

青鴛突然起身來冷眸盯住燕婉，像是魔怔了一樣逼問：“因為我深愛三殿下，可偏偏你嫁給了他！為什麽？為什麽那個人不是我呢？為什麽呢？”

燕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青鴛，也急忙起身來勸解：“青鴛，你冷靜一點！”

青鴛搖頭，一直搖頭，“不，我冷靜不了了。姐姐，我要殺了你了，我真的忍不了了。真的忍不了了……”

青鴛從袖口中拿出那柄匕首鋒利的匕首來將燕婉逼到了角落，握緊匕首狠狠捅死了燕婉，她披頭散發站在燕婉的屍體前，臉上血跡點點，慌張不已，可唇畔卻揚起笑意來，又道著歉：“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殺了你。可你要體諒我，我是為了你好，早死早超生啊。你安息吧，安息吧。好嗎？好，好……”

燕婉死之後，青鴛乞求三殿下娶了自己。三殿下長劍直逼青鴛，可最後還是留了她一條性命。

自燕婉死後，三殿下再也沒有娶過任何一位女子，他心中已經住下了燕婉，就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可青鴛不，她一定要嫁給三殿下！

不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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