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苦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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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竹生命進入倒計時。

簡雨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立馬收拾了東西前往首都。

縱然許家人並不喜歡他,但他並不在意,若是不能如竹走過生命中的最後一程,那將會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許如君圓圓滾滾的,經常吃西瓜吃得滿嘴都是,那時的許如竹還不懂塵世,不知道攀比,更不知何為丟臉。

那時小男孩總是賴在許如君和他身上,纏著他將睡前故事,纏著他餵飯,甚至會毫無顧忌的在他身上睡覺。

一轉眼,這孩子就這麽大了,大到即將要離他而去。

不管多高檔的醫院,都能聽到家屬的哭訴,特別是臨近ICU。

簡雨的行李箱還沒來得及放下,就直接到了醫院。

走廊墻上寫著大大的“靜”字,他便用手提著箱子走。

夏季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可醫院走廊上的風病沒有舒服之意。

壓抑的氣氛越往裏走就越重,和他擦肩而過的是行走匆忙淡漠客氣的醫生。

有人說在醫院聽到的禱告比在教堂聽到的還多,醫生見過的死人不亞於火葬場的焚屍人,這話一點兒也不假。

簡雨看見了許家一家老小,隔著窗,他們換上消毒服,在和許如竹說著什麽。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醫生敲響了門,讓裏面人出來他才回過神。

對於他的到來,許家人並沒有過多意外,也沒有太搭理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明明也是許家一份子,卻從未融入過許家。

醫生的腳步沈重敲擊在每個人心頭,簡芳終於忍不住再次請求:“醫生,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醫生扶著眼鏡,說話利落幹脆:“還有最後一絲希望,親屬捐腎。”

親屬捐腎?!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簡芳咬牙:“摘我的,把我的腎給我兒子。”

“簡女士,這事沒這麽簡單,親屬的腎也不一定能匹配,得先去做個檢查。”

“好好好,現在就去。”

許體面搶話:“不,摘我的。”

一旁的許如君當然是義不容辭,不顧程皓的反對鐵了心的要救自己弟弟:“還有我,我也可以做匹配。”

醫生的目光在簡雨身上掃過,最後回到簡芳身上:“是這樣的簡女士,一般腎源匹配是兄弟間的更容易。”

他意思是什麽不言而喻,簡芳頓了頓,卻終究是什麽話都沒說。

等待的時間很是煎熬,等四人從診療室出來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出來時臉色都是灰敗。

簡雨一直坐在走廊的綠椅子上,看到他們表現得很平靜,他心思細膩已經猜到了結果,站起來笑了笑:“我去走一趟,要是匹配,就摘我的。”

是的,在這等待的幾小時間他已經想通了,他欠了許家,也許這一輩子都還不了,還不了的債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終有一天,會把他壓垮。

如果真的能匹配,那也是件喜事,還了許家的恩情,自己也能輕松,從此再不怕出現在他們面前。

結果出來的很快,完全匹配。

聽到這個結果簡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想笑,早知道這樣,還折騰到首都來幹嘛?

“手術後要攝入有營養的東西,最好請營養師, 手術後一般一周左右的時間可以出院,手術定在明天,簡先生,請保持良好的心態,不要怕,睡一覺就結束了。”醫生說完一些事項點頭離開。

簡雨當晚住了院,他暗想著還好自己沒先去賓館,不然又要折騰一回。

手機在手上來回翻轉,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男人。

要是男人知道了會怎樣呢?

風輕雲淡的點頭還是氣急敗壞的怒罵?

他自然是希望第二種,可又打心眼裏怕男人生氣。

非常非常怕。

想著想著,他就這麽睡著了,和著一室消毒水的氣息。

手術時間是第二天下午兩點。

簡雨在外面還沒覺得什麽,可一被推進手術室,那種窒息感恐懼感撲面而來。

他幾乎掙紮的坐了起來。

“簡先生,請您配合我們。”麻醉師皺著眉頭道。

“麻煩、麻煩你們讓我去打個電話好嗎?我很快的。”簡雨哀求。

幾個醫生對視一眼,互相點頭又把他推了出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

不知打了多少個,那頭一直是關機狀態。

眼看醫生神情越來越不耐煩,他只能一邊道歉一邊繼續打。

他知道醫生的事很多,他不該耽誤時間,但是沒辦法,他害怕,他現在就想聽一聽男人的聲音,想找點安全感。

縱然父母都在身旁,在最關鍵時他想到的依舊是男人。

“簡先生……”

“我好了,開始吧。”簡雨打斷了醫生說的話,放下手機,乖乖躺回了手術床。

麻醉劑打進體內時他悄無聲息嘆了口氣。

誒……

果然世間大多數的苦與難都需自己獨自面對。

手術很成功,三小時後簡雨被推出,換許如竹進去。

簡雨是在下午六點左右的時間醒來,醒時病房內空無一人。

他腦袋空曠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發生了什麽。

手慢慢伸入被子,摸到了一塊紗布,他才徹底從混沌中清醒。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他掙紮著想喝口水,可一動紗布包著的地方就很痛,來回幾次他敗在了痛感下。

他突然想起了男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他將被子掀開,四處找著手機。

“小雨,你別動!”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尖銳的女聲,將床上人嚇了一跳。

許如君紅著眼過來,手上端著白粥:“小雨你在找什麽?你現在不能亂動知道嗎,傷口會裂開。”

簡雨張嘴,聲音沙啞:“姐,我手機呢?”

“手機在抽屜,我給你拿,”許如君將手機遞給他,又過去倒了杯水:“喝水,嗓子都啞成什麽樣了。”

清涼的水入喉,就像是世間最美的甘露。

簡雨舔了舔唇角,迫不及待打開手機。

意外的,沒有一個未接電話,甚至連信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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