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歡顏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著自己侄子，也是自己徒弟的琴廣廈。

只是相比於琴歡顏來說，琴廣廈太弱小了，雖然大抵在安遺音眼中兩個人並沒有什麽區別，但琴歡顏是蘇濯的至交好友，這一點就足夠了。

仙凡之別，大抵如此。

——雖然，這個至交好友著實可怕了點。

蘇濯一臉苦笑著看著被安遺音的法術固定在臉前的長劍，忍不住道：“你就不怕一劍劈死我？”

琴歡顏冷冷道：“你不是最擅長逃跑嗎。”

蘇濯：“……”

“師尊……刀劍無眼，還是先放下劍來吧。”琴廣廈打圓場，他看向安遺音，仿佛沒有看出這位仙尊前後外貌的巨大差別，恭敬道：“晚輩乃焚琴劍仙門下弟子琴廣廈，拜見仙長。”

安遺音微微頷首：“請起，你既然是覆成的朋友，可不必多禮。”

琴歡顏收了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蘇濯，冷冷道：“你已到達元嬰。”

“嗯……感覺速度似乎有些快了，所以我打算好好沈澱一下。雖然神魂……魂魄無礙，但肉體多少有些過於負累了。”蘇濯看著自己手，擡頭問道：“為何突然來找我？”

“一起是指環之事。”琴歡顏不悅道：“你莫不是忘了？”

蘇濯告饒：“絕對沒有！雖說你言金丹期之時便告知我秘密，但我突破金丹時你尚在閉關，而從中大陸回來後我雖然突破了元嬰，卻一直都沒有機會找你。”

琴歡顏的目光轉至了安遺音，對方站在蘇濯身後半步處，目光溫和。他的雙眼從始至終看見的都只有蘇濯，仿佛對方就是他的全部。

琴歡顏收回了目光不再追究：“指環之事你之後再來找我便可，另一件，薛長生那潑猴究竟是怎麽回事。”

“潑猴……”蘇濯頭疼道：“你說的師尊入魔一事？你是如何發現的？”

琴廣廈低聲道：“居然當真是入魔……”

蘇濯了然。

琴廣廈的琴藝傳承於他，又經過破天之劍的承認而被仙氣所洗滌，還直面了魔界巨獸之威。想來是練習琴藝之時恰逢薛長生走到了琴廣廈的感知範圍，自然便被他認了出來。

安遺音道：“我稍後變為長生真人施加法術，在他成魔之前不讓人看出來。”

蘇濯點頭，他解釋道：“廣廈師兄可能不記得了，在中大陸之中，我們曾遇到一位男童。”

琴廣廈緊皺眉頭，他努力的去回想，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我的記憶……？”

蘇濯道：“那位是魔界的大人物，在中大陸恰巧與我們相逢同行，只是除我之外，大家都被洗去了記憶。那位魔族離開之時，機緣巧合之下將自己的鮮血餵給了師尊——簡單來說，師尊現在已經是半魔之體，即便不修習魔道秘典，也會在五百年後突破肉身極限，落入魔界。”

“呵。”琴歡顏冷笑：“機緣巧合之下。”

蘇濯：“……”

安遺音忍笑，他看著一臉無奈的琴廣廈，突然道：“這位琴小公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眾人均是一楞。

“小公子琴心冰骨，氣息純粹，很適合我的功法。”安遺音溫言道：“我並非奪人所愛，只是恕我直言，小公子的根骨雖然極佳，卻更合適法術方面的修習，而非劍之一道。”

琴廣廈低頭道：“多謝仙人。”

安遺音道：“我乃仙界至尊，若小公子拜我為師，此刻便可平地飛升。”

琴廣廈恭敬道：“多謝仙尊。”

琴歡顏冷冷道：“你應該答應。”

琴廣廈道：“我知道，而我想要留在北冥仙宗的理由，並不是因為師尊——我並不適合習劍的事情，在您收昭明為徒的時候，我就已經十分清楚了。”

“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此時的我的修為即便在修真界也不過螻蟻，更何況是無數大能都未能到達的仙界之地？我願成為仙尊弟子，卻是在我飛升之後，而非被仙尊帶上仙界。”

琴廣廈頓了頓，堅定道：“況且，我在人界還有尚未完成之事。”

蘇濯奇道：“未完成之事？”

“中大陸一事，正道中承天劍派損失慘重，雪雲宮更是集體轉投魔道。其他各大門派的大乘期乃至渡劫期大能多數都被那魔界巨獸吞入腹中，只有少量人幸免於難。即便是北冥仙宗，丹王峰也集體隕落，同太真人只有頭顱回歸我派，眾多弟子也身中劇毒，便是藥王親至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清除餘毒……”

琴廣廈鄭重道：“我想要盡自己一番力量，哪怕再微薄也無妨。”

“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並不知曉，葉笑一會來到北冥仙宗並非刻意而是巧合，魔道之前大亂，只是被他的義子鐘錦年強壓下來才沒有洩露出去。雖然正道損失慘重，但魔道百年之內也無力再度進攻魔道——在掌門師伯持有破天之劍的時候。”蘇濯道：“既然如此，你便無所謂一定要留下，在仙界修行，進度一日千裏，那般不好嗎？”

琴廣廈反問：“百年之內無力進攻，百年之後呢？”

蘇濯一怔。

“於凡人而言百年的時間是一生的長度，但是對修者而言卻並不算長。”琴廣廈道：“那麽在百年之後，我便不再是那可有可無的一人——這是有我的親人，是我想要保護的地方。在沒有足有的積蓄之前我想要守護這裏，盡我所能。”

蘇濯問他：“你可知你放棄的究竟是怎樣的機會？”

蘇濯又問：“你可知修真界已經有五百多年無人飛升？”

蘇濯最後問：“你可知仙長的這具承諾，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的寶物？”

琴廣廈堅持道：“我不悔。”

安遺音笑了：“那麽，我在仙界等你。”

這便是皆大歡喜了。

蘇濯笑道：“餘毒的問題不必太過發愁，後山的溫泉池水取了入藥，想必能夠迅速的解除毒素——同太真人畢竟是凡人，哪怕是用天闕瀚海鼎煉制的毒藥，也無法匹敵仙界靈氣。”

琴歡顏並不了解，琴廣廈卻是知道的：“破劍峰後山的溫泉？我記得，那是長生真人用法寶專門為你開辟出的靈地，雖然靈氣充沛，但終究是死水，需要時時更換……怎會……？”

蘇濯不著痕跡的看向身後的安遺音，點頭道：“自然是因為……仙長恩賜。”

安遺音已經在面部施了幻術。

琴廣廈喜道：“那便再好不過了。多謝仙尊恩賜。”

安遺音拒絕說話。

蘇濯笑道：“是的，好用就好，好用就好。”

琴歡顏突然道：“這樣的機會放棄無妨。”

蘇濯：“？？”

琴歡顏：“我即將飛升。”

蘇濯：“……”

琴歡顏冷冷道：“我之劍道，無需他人承諾。”

蘇濯：“……”

琴廣廈：“……”

這種時候，當真不知道究竟是應該替琴廣廈高興才好，還是為自己誤交損友感到難過才好。

安遺音撤去幻術道：“琴歡顏，你即將飛升，又為何故意隱藏修為？”

琴歡顏給出了與蘇濯所曾經設定下的同樣的答案。

“此緣未了，何以飛升。”

——至於這個“緣”究竟是指北冥仙宗還是琴廣廈又或昭明，或者是別的什麽，就只有琴歡顏一人知曉了。

——

在送琴歡顏二人離開的路上，系統突然道：【你倒是壞心。】

蘇濯笑道：【我如何壞心眼了？】

【你讓全派人喝你們的洗澡水，難道還不夠壞心？】

【那可是仙界至尊的洗澡水，還加了無數靈果在內，便是放在仙界也多得是人喝，如何算是壞心？】

系統諷刺道：【明明就是伺機報覆，說什麽借口。】

【倒是瞞不過你。】蘇濯道：【他們看著師兄的目光，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系統提醒道：【那是傅謙聞的臉。】

【可身體卻是師兄的。】蘇濯理直氣壯：【蘇清，你怎麽突然關心起旁人了？】

【我的代號是零零三八，不要叫我蘇清。】系統冷冷道：【只是發現你情緒高昂，才多此一問而已。】

蘇濯笑道：【心情好，自然情緒高昂。】

【為什麽？】

【與喜愛之人兩情相悅，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系統冷酷道：【不要忘了，你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裏。】

【我當然沒有忘。】蘇濯淡淡道：【所以我什麽也不會說。】

“什麽也不會說……”

琴歡顏皺眉道：“不說什麽？”

“沒什麽。”蘇濯笑著走到他身邊：“歡顏若是到了仙界，最想做什麽？”

琴歡顏淡淡道：“自然是挑戰所有劍仙。”

“真是符合你的發言。”蘇濯笑道：“和人界不同，那可不是一條容易走的道路。”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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