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莫別黎的身世之前，蘇濯是不知道對方為他預想中的前期大Boss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個主要角色設定都不算完善的預想文之中，配角當然不會占用蘇濯太多的腦細胞。他當時只是對對方做了一個簡單的設想——足夠淒慘的身世，足夠奇怪的性格，足夠冷酷和無情，以及與琴歡顏在凡間界有怨。

對，就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設定，沒有起名字，也沒有具體的性格，更沒有說他在哪門哪派，一切都以“待定”兩個字簡單的概括了，唯獨一點他明確設定了——琴歡顏與他有著深仇大恨。

所以直到莫別黎借助傳送符逃走的那一刻，蘇濯才恍然大悟，對方竟然就是那個出身名門身世苦逼性格怪異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的反派。

雖然現在的莫別黎不過是小小的金丹期，但是有資格作為一位渡劫大能的初期關卡，他一定有這超乎尋常的過人之處或者過人行為，千萬大意不得。

只不過……

按照他的慣用腦回路來說，這家夥不是應該出現在絕世美人或雙性戀美男的身邊造成琴歡顏沖冠一怒為紅顏/藍顏舉動的引子嗎？！

為什麽現在會跑到他這裏來啊！

萬綠時和鐘錦年都不在這裏不說，琴歡顏在閉關估計連中大陸結界開啟的事情都一無所知！

蘇濯雖然心裏亂的只想罵人，但是他面上依舊是適當的平淡微笑。承天劍派帶隊的是一名元嬰後期的三代弟子，雖然修為高於薛長生，但按照輩分還要稱呼他一句“師叔祖”。不過這種尷尬的稱呼除了北冥仙宗之外其他人也叫不出來，對方幹咳一聲，至少禮儀方面做得十足無可挑剔：“晚輩承天劍派燕宇，見過長生真人。”

早就習慣了眾人稱呼他是那種尷尬的局面，薛長生應對良好，見了晚輩直接叫師侄，懶得管對方究竟小自己幾輩。他甚至開門見山道：“不知燕宇師侄來此所謂何事？兩派應當在進入中大陸的時候就約好互不幹涉分頭行動才是。”

燕宇幹咳一聲，誠懇道：“這奇怪的地方危機四伏，我派已有兩位金丹師弟不幸遇難，會與北冥仙宗於此相遇實屬湊巧，但既然相逢，還是希望能與貴派聯手合作。”

薛長生挑眉道：“聯手合作？”

“我們的目標都是中大陸最中心的天柱遺址，至於原因想必長生真人心中有數，晚輩就不多賣弄了。”燕宇認真道：“然而在此處，禦劍飛天無異於自尋死路，若用兩條腿走路不知要消耗多少年月。到時結界是否會封閉誰也不知道。我等於此處不過是滄海一栗，一旦這裏發生任何異變，我等都斷無生還的可能。”

薛長生淡淡一笑，道：“所以。”

燕宇道：“承天劍派滿門劍修，請長生真人恕晚輩直言，若論單純的武力，進入中大陸的各大門派無人能與我承天劍派相媲美。但相同的，我派在其他方面卻有不足。若當真要打長期戰，能夠擁有可以合作的夥伴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薛長生大笑道：“那又如何？雖然近來的弟子，若論武力確實不及你承天劍派，但在這裏的弟子卻各有所長，互相補足。即便武力上稍有欠缺，卻也可以從其他地方彌補。燕宇師侄，你找錯了合作的對象。”

“晚輩又何嘗不知如此。”燕宇並不惱怒，嘆息道：“但實不相瞞，自從入口處分開至現在，雖然也有遇到其他門派的人，但有資格與我承天劍派合作的上等門派，卻只遇到了北冥仙宗一個。”

頓了頓，他道：“不知長生真人可知克制此處妖藤的方法？”

薛長生淡淡道：“自然。”

“那麽……”燕宇看著對方的雙眼，認真道：“長生真人可知，此地存在一頭魔界巨獸？”

蘇濯心中一驚，他與薛長生面面相覷，開口道：“在下乃長生真人門下弟子薛覆成，敢問道友，所謂的魔界巨獸是從何得來的消息？”

“乃我師弟燕雲親眼所見。”燕宇認真道：“我師弟從不說謊，為人認真。更何況那日將他救回來後，向我等描述的情形清晰明了，有理有據，絕無騙人的可能。”

蘇濯的目光轉移到了燕宇身後的莫別黎身上，但正因為出自他口，蘇濯反而相信了對方的話。

薛長生懷疑道：“你怎知是魔界魔物？”

“晚輩自幼喜好讀書，算是承天劍派中的異類。”燕宇自嘲道：“晚輩自負博覽群書，確信絕無聽聞過此等異獸消息。況且當時魔氣縱橫，莫說是靠在近前的燕雲師弟受到不小的影響，便是我等離得遠的也能清楚的感知到——當時我們甚至一度以為，有修為高深的魔修穿過了結界，來到了中大陸。”

薛長生明顯還是不大相信，畢竟連日來他們除了各種茂密到過分的植物，連只蟲子都沒有見過，驟然聽到有活物、還是屬於魔界的活物的消息，會懷疑也十分正常。燕宇明顯也明白這一點，他朝著薛長生鄭重道：“晚輩所言句句屬實，還望長生真人相信。”

薛長生剛想開口，蘇濯卻搶先一步道：“正道門派同氣連枝，莫說承天劍派弟子劍法高深，便是小門小派請求幫助，我等也斷無不幫之理。”

燕宇喜道：“那麽——”

薛長生看著與自己唱反調的寶貝徒弟，但他並沒有否認，只是道：“那麽，現在可以請師侄仔細描述那所謂‘魔界巨獸’的形態嗎？”

燕宇頷首。站在他身後的莫別黎從人群中走出，對著蘇濯二人微微一笑。

對方一點都沒有改變，他容貌俊美，氣息清冽，一身白色劍服，讓他更像是凡人們傳說中的劍仙。他的笑容也是一樣，明明在笑著，笑的很明顯、很好看，卻又讓人感覺到一種異樣，一種無法形容的異樣。

第二次相見，蘇濯或許可以找到準確的形容詞了。

——病態。

這個人……莫別黎的心在數十年前的大火中就已經死了，曾經的莫離山莊少莊主已經隨著父母淹沒在那片廢墟之中，活著的只剩下一個偏執冷血無所在乎的燕雲國師。

“晚輩燕雲，見過長生真人。”莫別黎輕笑道：“兩日前，晚輩與師弟前往溪流邊打水，用作清洗大家在對付妖藤時留下的傷口，也是為了讓眾人引用恢覆體力。因為需要打的水有許多，所以晚輩二人在溪流邊多呆了好一會兒。”

“當時是白日，天空昏暗看不到太陽，卻也有光和風。弟子實力低微，最初毫無所覺，直到眼前突然變得昏暗，微風也許久不曾吹拂到身上時晚輩才擡起頭確認異常之處，於是便發現了那頭巨獸——”

他輕嘆道：“那真是一頭美麗的魔獸，若非它在看到晚輩時爆發出了強大的魔氣，晚輩當真要一位那是一頭不存於人世間的仙獸了。”

薛長生有了些興趣：“究竟是什麽模樣？”

莫別黎就好似回到了當日的，連聲音都放低了，輕聲道：“它足有承天劍派的山門那般高，身體似牛，全身赤紅。馬蹄，人面，牛角自雙耳處穿出，長發雪白。那是張男性的面孔，容顏粗鄙，塌鼻，下頜前突，一對門牙好似獅虎露於唇外。在與晚輩四目相對時，發出了一聲宛若嬰兒般的嘯叫。”

“那魔氣極為強大，完全不是晚輩二人可以抵擋的，當場便昏了過去。”莫別黎輕嘆：“待晚輩被師兄們尋到時，與晚輩一同打水的師弟已經屍骨不全，只有晚輩幸免於難。”

作為一個喜愛仙魔題材的作者，蘇濯的家中絕不會缺少《山海經》一類的書籍。而作為有著紅蓮仙帝那樣嚴厲母親的清濯仙帝，他早已將三界異物倒背如流。

莫別黎所描述的巨獸，正是魔界實力足以與中等魔族相媲美的魔獸——窫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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