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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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是一位女子, ”江延點頭,“洛王十八歲親政,至今未婚, 一直在打理國事。卞將軍似乎很驚訝, 可是不信女子能有此作為?”

卞有離臉上確有驚訝的神色, 不過並不是因為江延所說的原因:“自然不是,立身於世, 女子跟男子無甚分別。我只是沒想到, 洛國能讓一位女子執政。”

“是啊, 其實洛國還有一位殿下, 是洛王的親弟弟, 但他自幼不在王宮,所以這國家的擔子, 就都負在當時的公主身上了。”

卞有離不解道:“洛王還有兄弟?那由她執政, 大臣不會反對嗎?”

一般來說, 王室中若有男子,那些迂腐的老臣應該不會同意讓女子監國理事才是。

江延頓了頓, 目露敬意, 緩聲道:“這就是洛王的過人之處了。”

十八歲的女子,放在普通人家也就是正待出閣的姑娘,平日裏繡繡花, 彈彈琴,天真爛漫,心事都憂愁得有限。

卻也有人背負著不能擺脫的重擔, 一身紅妝執掌國璽,一己之力鎮克群臣,令行禁止,平衡朝局。

縱使還沒見到此人,也未能身臨其境,卞有離已經對她讚嘆不已:“當真是非凡之人。”

江延帶著些許遺憾道:“可惜,她雖然厲害,跟我們卻立場不合,否則如此女子,倒很想結識一番。”

“也不一定,”卞有離靠在座墊上,聞言輕笑,“事無絕對,說不定就能有這個機緣。”

江延挑眉道:“卞將軍這樣想?若洛國派使臣來見吾王,王上難道會放下戒備,誠心與他們結交?”

“有何不可,”卞有離懶懶地回答,“我還是說,事無絕對,未必就不可能。”

江延顯然不同意這話,但也無意爭論,只是搖頭一笑,便又換了別的話題。

洛國王宮建在鄴平中央,宮殿修得富麗堂皇,加上今日迎接荊使,到處設了宮燈,遠遠望去,恍然如燈海。

卞有離同江延說了一路話,沒註意時間,突然聽到車夫說到了,才整理儀容下來。

一下車,馬上有宮女上前引他們進去。卞有離略微一打量,只見使團裏的幾位又掛上了人前那副模樣,目不斜視又矜傲有禮地邁開了步子。

竟然頗有幾分氣度。

卞有離心裏忍不住想,這幾個人很有意思,被弄到這個差事裏估計是遇上了麻煩,回去之後,倒可以跟澤安說說,看能否重用一下他們。

“卞將軍,”江延在前邊幾步,見卞有離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麽,止步喚道,“走罷。”

引路的宮女裏分出一位走到卞有離身旁,屈膝伸手:“大人請。”

卞有離對她一笑:“有勞。”

宮女一楞,一下低了頭,聲音更加輕柔:“大人客氣了,這邊請。”

這次宴會設的十分別致,所有席位圍繞著一座蓮池,蓮池中置琴,有一女子在裏面撫琴輕唱,樂聲不絕如縷,歌聲婉約清悠。

最上方的紗帳裏,依稀看得到一位女子端坐其中。

她周圍宮女成群,衣飾與其餘人不同,想來就是洛國之君,洛雲。

江延等人按禮數拜見了洛王,呈上國書,稟明來意,然後靜靜地站著。

“貴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洛雲的聲音從幔帳傳來,清揚悅耳,帶著一股平常的年輕女子所沒有的威嚴幹練,“請入席飲宴,孤幾日後便將回執國書交予貴使。”

幾個人入了席,江延便要開口再問幾句,因為剛才洛雲的話裏,雖然禮數周全,卻並沒有透露答不答應通商。

通商之事,使團心裏都清楚,懸得很,但他們來都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談下去。

然而洛雲似乎不大想聽,使臣才落座,她就命人上歌舞,再然後就是一群洛國大臣輪番上來敬酒。歌舞退下後,洛雲溫和地表示她乏了,請貴使回驛館休息,若有需要就聯系驛館的人。

洛國臣子當即跪下恭送王上,江延幾個人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無法,也只能回了驛館。

回去之後,使團所有人聚集在江延的房間,對今晚的事發表各自看法。

卞有離在外頭轉了一圈,回到房間後,就見幾個人面色嚴峻,氣氛有些緊張。

“怎麽了?”卞有離看向江延,“你們這是在愁什麽?”

江延擡頭看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細看之下,卻藏著些許奇怪的情緒。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個神情,卞有離下意識地看向門外,似乎外面會有什麽危險似的。

然而這多半不可能,因為卞有離從外面檢查了一圈才回來,如果有什麽不妥,早該發現了。如果沒能發現,此時估計還是不能發現。

江延請卞有離坐下,問道:“卞將軍,你今夜見過洛王,覺得如何?”

卞有離回想了一下,道:“隔著簾子看不真切,不過我覺得她看上去,有點奇怪。”

旁邊一名叫李束的使臣連忙道:“將軍覺得何處不對?”

“好像……”卞有離遲疑了一下,“她不太高興?反正與我們王上有些不同。”

李束嘆了口氣,又低著頭悶聲不響地思索去了。倒是江延看了卞有離一眼,突然道:“其實沒什麽不同。”

卞有離不明所以地轉頭,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江延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搖搖頭不再說,轉而解釋起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們回來商量之後,都覺得洛王的處境沒有傳聞中那般順利,應該是受制於宴席上說話的那幾個人。”

在國書剛呈上去的時候,江延就發現洛雲似乎在看席間的某個方向,上歌舞也是那個方向的人提出來後洛雲才答應,甚至退席之前,好像也受了那幾個人的言語暗示。

他回來問過其他幾個人,他們竟然都註意到了,江延才覺得不妥。

卞有離茫然地望著他們,渾然不知這些情況。此前他只顧著品嘗席間的酒,那個酒和他平常在荊國喝得極不一樣,陌生的香氣裏竟能給人一種親切的歸屬感,十分奇妙。

“那,”卞有離猶豫了一下,“咱們……”

他一句“咱們怎麽辦”還沒說完,窗外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撕裂聲,就見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朝著江延的方向射去。

卞有離立即抽劍揮出,把箭利索擋旁邊的墻上,眨眼就沒入半根。轉瞬間又有更多的箭支襲來,卞有離跳到幾個人前邊,喝道:“退後!”

話音剛落,就見窗外躍進來數個黑衣人,每人一柄長劍,朝著卞有離招呼過來,招招奔著取他的命門。

有卞有離攔住黑衣人的腳步,江延站在後頭,微微瞇眼看了戰局一眼,見還有人持續進入。他對著周圍打量幾番,把李束幾個人拉著塞到了房間當中的兩個櫃子形成的死角裏,從旁邊架子上拿了一把陳列著的銀刀,又隨手摸了幾枚玉片朝著黑衣人扔去。

黑衣人被精準無比的玉片擊中,轉頭就來攻擊江延,敵人乍少,卞有離得以喘息,收拾起眼前的人來頓時輕松多了。

卞有離第一次見江延的刀法,手法堪稱狠毒幹脆,刀刀見血,有種不顧一切到瘋狂的架勢。他解決掉自己眼前的人,進到江延的戰圈裏幫忙,不多時,地上躺了一群黑衣人。

房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囂,卞有離與江延對視一眼,走到門後,片刻後,就有腳步聲到了門口。

“幾位大人,在嗎?”

卞有離刻意放低聲音:“門外是何人?”

“回大人,我們是驛館的人,聽說有刺客經過,來給您添些侍衛。”

江延一手握刀放在背後,慢慢走到門閂處,打開了門。

好在的確是驛館的人。

他們進到屋裏看見一地狼籍,領頭的嚇得臉都白了,連連賠罪說疏忽了。

江延悄無聲息地把刀放下,示意卞有離也把武器收了,然後看向來人:“你可知這些人的身份?”

“大人恕罪,”來人苦著臉道,“實在不知啊!”

“不知也罷,”江延冷冷地看了地上的黑衣人一圈,“你叫人看看他們是死是活,活的關起來問,然後入宮稟報洛王,就說我們要見她。”

來人諾諾應聲,趕緊的派人把房間收拾幹凈,又給幾個人上了壓驚的好酒,說明日就向王上請示。

外人走後,卞有離問江延:“就這麽算了?”

“還能如何?”江延漠然看了門口一眼,“見過洛王,我們盡快離開。”

卞有離點點頭,然後把被塞在櫃子間隙裏的幾個人叫出來喝酒。喝著酒,卞有離不禁道:“這酒委實不錯,香氣從未嘗過,卻還讓人覺得熟悉。”

李束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尚在魂不守舍,聞言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酒是好酒,我卻品不出熟悉來。”

“李大人這是受驚嚇了,”卞有離笑著又給他滿上一杯,“再喝幾杯,咱們很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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