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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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羲欲言又止,躊躇了片刻,好像還是組織不出措辭,只得簡短答道:“你們去洛國,我很擔心。”

卞有離猜到他就是因為這個,因此絲毫不感意外。然而,盡管阮羲憂愁不減,卞有離自己卻不覺得什麽。

可能是太久沒有離開一個地方,這次有機會出遠門,對卞有離而言,興奮遠遠大過了擔憂。何況他們出發之前已經一再籌劃,確保所有的防範都萬無一失。

“我不是跟你保證過了,”卞有離明朗一笑,“沒問題的,再怎麽說,洛國也總不能明目張膽地使什麽手段。”

這就是一個立世大國的難處了,做點小動作還不能明著來,明明就是居心叵測,表面上還得裝出一派和平。

阮羲身為一國君主,道理自然懂得。他也知道洛國不能過於大膽地下手,可是世上有無數種殺人不見血的法子,一行人只要出了邊境,就算得上無依無靠,他怎麽可能放下心來。

心裏空有千萬句囑咐,但一想到之後的處境,這所有的話,就都成了鞭長莫及的無奈,靜默地咽下去了。

卞有離見阮羲愁容更甚,有心開解,但也想不出辦法。正好眼前有酒,索性,將旁邊剩下的幾壇酒都搬上桌,給阮羲和自己滿上:“別想這些沒意思的了,既然是踐行,總得陪我喝個痛快吧?”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其實杯酒而已,哪能解憂?只不過人在醉中,神思渾噩,不辨悲喜,這一刻裏,也就權當是忘卻了諸般憂愁。

元禾一直在外面守著,只等阮羲叫她。不料沒等著阮羲的聲音,卻等來了另一個人。

卞有離出門看了看,在廊下找到元禾,輕輕把她喚到跟前,道:“王上醉了,你去殿中看看他。”

元禾從廊下跟著他出來,聞言驚訝道:“王上喝醉了?”

小姑娘平素作風沈穩,說話做事波瀾不驚。而現下看她的反應,語調裏的難以置信抑制不住,仿佛阮羲喝醉了,是多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不過卞有離沒在意,只是應了一聲,帶她走到裏面。

進殿之後,元禾看到阮羲伏在桌上,便匆匆走近,小心翼翼地在阮羲身邊小聲喚道:“王上?王上?”

一連數次,阮羲仍是趴在桌上,一點回應也沒有。

元禾的神情幾乎是不可思議了。她擡頭望著卞有離,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卞有離此時也意識到,憑元禾一個小姑娘,要照顧阮羲還可以,但要把他搬走,恐怕就是相當的強人所難了。

他沒想到阮羲後來真會放開了和他喝,並且醉得這麽快。此刻面對著元禾寄托著期待的目光,卞有離抿了抿唇,緩聲道:“你去弄些熱水,再端碗解酒湯,嗯……把王上明早要穿的,衣服,也拿過來。”

元禾連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下來,便快速跑出了門。

等熱水湯藥衣裳都齊全地到了令華殿,卞有離看著地板上熱氣裊裊的兩桶熱水,十分不解地望向元禾:“要這麽多嗎?”

元禾垂首解釋:“將軍明日啟程,奴婢便多準備了一份,給將軍沐浴。”

“難怪王上常誇你做事細致,”卞有離聽後明白過來,笑道,“那把另外一桶搬到隔壁吧,你們幾位,留在這兒伺候王上。”

元禾指揮幾個內侍把一桶水搬出去,然後欠身恭送卞有離離開,動作有條不紊,已經完全沒了剛才的無措。

等卞有離從隔壁出來,元禾這邊已經忙活完畢,正在給阮羲餵解酒湯。

見到卞有離,元禾遲疑了一下,放下湯碗,問道:“將軍,王上今夜……要不要奴婢遣人送他回寢殿?”

之前她因為沒搞清倆人關系,說錯了話,險些惹下亂子。但今天晚上,看將軍意思,好像是要讓王上留下?

元禾不敢妄自揣測,謹慎為上,覺得還是要問上一句。

“不用了,”卞有離隨意地一擺手,“把他放床上,你們去歇著吧。”

元禾也不拖拉,聞言將手裏的湯碗利落收拾到食盒裏,招呼人把屋中的殘席撤了,水也迅速搬了出去,然後跟卞有離告退。

卞有離見沒什麽不妥的了,對元禾囑咐了一句明日上朝之前再過來,便叫她回去休息。

阮羲尚是迷迷糊糊的狀態,雖然不至於人事不知,但也不能指望他有什麽更了不起的作為了。

令華殿裏沒有別人了,整間宮殿陷入一種靜謐的冷清。卞有離站在床邊,頗為苦惱地抱臂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認命地把阮羲扶到床上躺好,解下幔帳,自己在外間找了個地方歇下。

一宿也只是一睡一醒,於記憶而言,不過瞬間。

因睡在外間,卞有離很早就被從窗戶透進來的日光給攪醒了。

醒過來後,卞有離坐在床上怔楞地呆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連忙起身。

正好就在此時,元禾也從外面悄聲推門進來。

卞有離從屏風裏望向裏間,招手把元禾叫到身旁,小聲道:“王上還沒醒,你先來幫幫我吧。”

元禾自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不過還是疑惑道:“將軍需要奴婢做什麽?”

需要你給穿衣裳。

昨夜雖然看過阮羲給演示了一遍朝服穿法,然而這玩意兒著實是不簡單,很有一番學問。一晚上過去,卞有離連腰帶怎麽系都記不清。

元禾楞了楞,忍俊不禁地答應下來:“將軍稍等,奴婢去把朝服從架子上取下來。”

卞有離也有點不好意思,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向屏風裏走去。

沒想到阮羲也已經醒了。

醉酒顯然給他帶來了一些不適。卞有離進去時,見阮羲倚在枕上,手指按在眉間,神情似乎有些迷茫。

“你醒了,”卞有離笑著走到床邊,“是不是頭疼?”

“浮青?”阮羲皺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猛地就要掀被下床:“什麽時辰了?該早朝了吧?”

卞有離連忙按住他:“別急別急,元禾在外頭呢,耽誤不了。”

說著話,元禾就恰到好處地進來了。

她先給阮羲請了安,然後對卞有離道:“將軍,衣服拿來了。”

阮羲見到元禾後,放心不少,便又坐了回去。他看見元禾手裏的衣服,道:“是將軍的朝服?”

元禾點頭:“將軍的朝服穿戴不易,奴婢正要伺候將軍穿衣。”

“放下吧,”阮羲伸手示意她,“孤幫將軍穿戴,你去叫人準備熱水盥洗,再把孤的朝服取來。”

卞有離想了想,反正自己也不會穿,誰幫忙都是幫忙,也不拘哪個了,對此毫無異議。

元禾看周圍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就把一身玄黑衣袍放在床上,出去了。

阮羲起來把卞有離拉得離床邊遠了幾步,然後從床上取過一件件衣服,按部就班地做著那些繁覆的工序。

終於把所有的衣飾都穿到了卞有離身上。阮羲伸手撫平他肩上甲片,又拍了拍他袖間衣褶,最後目光定在腰間的玉佩上。

一塊方形赤玉,色紅如血,綴了墨色流蘇。

“這塊玉不襯你,”阮羲皺眉道,“來不及了,等你回來,我找件白玉給你。”

卞有離低頭看了看,然後笑道:“好。”

“嗯,”阮羲似乎很不滿意這塊玉,但又不得不妥協地理順流蘇上的絲線,“你出去等一下我,咱們一起去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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