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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荔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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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某座大宅,府門上書“荔園”二字,尋常的府門乍看之下定會以為是京中某位官員的別院田莊,而在某些知情人眼裏,此座荔園正是如此,只不過不是官員皇親的,而是京中那位雖無官職背景在身,但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柳意居老板鐘離的私人別莊。

荔園內與其餘別莊並無二致,雅致的建築宜人的景致還有無數言行有禮的美婢仆役,但這一切只限於前院,至於後院便是另一番場景了。

荔園的後院連著城郊那座並不起眼的荔枝山,想來荔園這個名字也是由此得來,後院是大片的空地與整齊的廂房,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此地絕非尋常家院,事實也是如此,鐘離在此養著一大批身手了得的暗衛,平日裏這些暗衛會在後院與荔枝山上操練。

為了方便與隱秘,荔園附近除了這一座別院並無其餘宅邸,周圍的農田樹林亦是鐘離所有,由於城郊地廣人稀,各家建宅也都講究個隱私與清凈,鐘離此舉在旁人看來也並無不妥。

此時荔園後院內,鐘離依舊是一席儒雅的長衫,只不過他素來帶笑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笑意,見他走進,一名守在一旁的暗衛立刻上前稟告,“公子,秦方先生已經在驗屍了。”

鐘離問道:“那車夫呢?”

暗衛道:“還在地牢。”

鐘離目光微寒,“他可有交待是何人指使?”

暗衛垂首,“他一口咬定自己全不知情,老七正在審。”

鐘離提醒道:“他若不開口,便去找他身邊能開口的,只要是人就能撬開嘴。”

暗衛點頭,“屬下明白!”

鐘離轉身往前院走去,邊與暗衛道:“秦方那邊出結果了就讓他來前面找我。”

“是!”

鐘離在前院只泡了一壺茶的時間,門外便走進一人,鐘離本以為是秦方來了,擡頭卻發現來人竟是楚錦承,意外道:“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了。”

楚錦承在桌前坐下,“情況怎麽樣了?”

鐘離邊替楚錦承倒茶邊道:“一個死了一個裝瘋賣傻。”

楚錦承眉頭微鎖,閉口不言。

鐘離在楚錦承對面坐下,“秦方在驗屍,過會兒應該就能有結果了。”

說話間,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正是荔園的仵作秦方,秦方進屋見楚錦承也在忙跪下行禮,“秦方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鐘公子。”

楚錦承示意他起身說話,“驗屍情況如何了?”

秦方道:“那老嫗死於□□中毒,時間是在今日寅時和卯時之間被下的毒,屬下又檢驗了從那車夫身上脫下的衣服,褲腿處有毒藥殘留,應該就是給那老嫗下□□時留下的。”秦方說到此處又頓了頓,似是還有話猶豫要不要說。

鐘離開口道:“老秦,有話直說。”

秦方道:“屬下給那老嫗驗屍時,她雖皮膚上有內疽相似的痕跡,但屬下總覺得有些奇怪,便切開了她的胸腹查驗,若屬下沒有推測錯她身前並未患有內疽之癥。”

鐘離下意識地挑了挑眉,“那她是患了何病?”

秦方頗為汗顏道:“屬下學藝不精,實在沒見過此種病癥。”

鐘離看了看楚錦承,見他並無太大反應,便揮了揮手示意秦方先下去,待秦方走後,鐘離方開口詢問:“你有什麽看法?”

楚錦承修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扣著手中的瓷杯,“若沒有此種病癥,那邊是中毒了。”

鐘離了然,能有此種手段的想來除了齊淩宇並無他人了,思及此鐘離端起瓷杯喝了口茶,分析道:“按照之前齊公子的舉動應該是並不知曉聚福茶樓與那老嫗之事的,他在親自去聚福茶樓弄清情況之後,既然還能給那老嫗下毒送回齊國,想來與朝中那奸細也不是一路。”說到這兒,鐘離玩味道,“你說那張地圖此刻會在誰那兒?”

楚錦承此刻的心情似乎要比之前好了許多,“不管在誰那兒已經不重要了,朝中那人還得繼續揪出來,我懷疑他背後可能不只一個齊國。”

鐘離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那車夫還沒開口,總有機會讓他開口說出背後那只鬼的。”鐘離略有猶豫,又道,“齊公子那邊可要加派人手盯著?畢竟他已經知曉了聚福茶樓的存在,這一次他雖沒有動作,但誰都說不準之後會不會有。”

楚錦承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多派些人盯著吧。”隨即又若有若無道,“他手無縛雞之力的,若遇到危險也能保護一二。”

鐘離一口茶水差點嗆進肺中,盯著楚錦承片刻後方搖頭真心感慨道:“你這滿心關切不計後果的模樣,若不知道的定會以為那齊國公子是你未來太子妃了。”

楚錦承沒理會鐘離的調侃,心中卻是暗道,若齊淩宇真是女子他便直接娶了她倒也是省事了,不僅志趣相投還能避免日後兵戎相見同門相殘的場景。

安園內,疏影端著飯菜走進書房,書房內齊靈雨還在書桌前抄寫著什麽,手邊已經是厚厚的一疊紙了。

疏影開口喚道:“殿下您用些膳食吧,您早上也沒吃什麽,馬上都快到晚膳時間了,可別餓壞了身子。”

齊靈雨手中的筆頓了頓,伸手翻過一頁書冊,那儼然是一本大悲咒,齊靈雨見疏影擔憂的模樣,開口柔聲道:“我真不想吃也吃不下,你不要太擔心了,待我餓了自會叫你。”

疏影咬著唇,眼睛紅紅的,“殿下,我知道王嬤嬤死了您心裏不舒坦,可是就算不是您送她出城,她拿著那張地圖又能多活幾日?”

齊靈雨終於停下筆,嘴角帶起一抹疲憊的笑意,“王嬤嬤雖咎由自取,但畢竟是因為我的決定方會斃命於今日,我多抄幾遍經書也是圖個心裏踏實罷了。”齊靈雨說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個比普通人更加心軟的小姑娘,她雖見過餓殍遍野的難民,但死亡對她而言依舊是遙遠而陌生的,如今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在眼前,心裏多少是有些悲涼與不舒坦的。

疏影知曉現在逼迫齊靈雨她也吃不下東西,只得將飯菜先端下去,想著過會兒再弄些米粥過來,略帶擔憂地又看了眼她家殿下這裏,這才無奈地伸手掩上書房的門。

就在疏影擔心她家殿下思略過重又一直未曾用膳食會撐不住的時候,烏蘭的身影適時的出現在了府中。

疏影一見到烏蘭也高興了不少,忙迎上前道:“烏蘭小姐您來了。”

烏蘭朝院內看了看並未看到齊靈雨的身影,問道:“你家殿下呢?我有好幾日未見到她了。”

疏影引著烏蘭朝齊靈雨的院子走去,便邊斟酌著話語道:“這幾日發生了些事情,我家殿下今日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您來了正好勸勸她。”

“不吃東西?這是為何?”烏蘭詫異。

疏影也不便多說,端起李三娘剛熬好的熱粥,與烏蘭一道進了齊靈雨的院子,“我也不知該從何說起,總之還勞煩您幫忙勸勸殿下讓她先吃些東西,早些年殿下被皇後娘娘責罰,好幾日沒吃東西,早就落下了病根,如今可不能再折騰了。”

烏蘭也不再多問,直接接過疏影手中的托盤,“她在哪間屋?我去看看。”

書房的門並未關嚴實,烏蘭推門進去時並未驚動到埋首在書案間的齊靈雨,齊靈雨以為是進來換茶的疏影便也未曾擡頭。

烏蘭坐在桌邊撐著下巴看著齊靈雨,從她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齊靈雨瘦削的脊背與蒼白的臉龐,心中暗自感嘆,這樣一個聰慧美好的人,齊王與皇後怎麽就不知道珍惜呢?

烏蘭絲毫不隱藏自己對於齊靈雨的欽佩,不為其他,單單就說這份受盡挫折與不公卻依舊能保持的善良與溫柔,便已經令烏蘭很是折服了,更勿論齊靈雨在困境中還能一直努力學習,琴棋書畫醫理毒理甚至包括治國之道不但皆有所涉獵甚至不少都堪稱精通。

齊靈雨待抄完一張後方擡起頭,這一擡頭倒是嚇了一跳,頗有些無奈地看向烏蘭,“來了怎麽不說一聲,還這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烏蘭笑嘻嘻收回目光,邊從餐盤裏盛出兩碗米粥,邊道:“你這麽好看,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齊靈雨失笑,“又瞎說了。”

烏蘭盛好粥便走至齊靈雨書桌前,伸手從她手中抽出筆放在一旁,道:“我餓了,你先過來陪我喝碗粥。”

烏蘭一副無論如何你也得把粥喝了的架勢,齊靈雨便也搖著頭站起身,“疏影讓你來的?”

烏蘭拉著她在桌前坐下,將碗勺塞進齊靈雨手中,看著她喝了一小口之後才道:“多虧我今日過來了,不然你豈不是要把自己餓暈?”

齊靈雨道:“疏影是關心則亂,我自己的身子我有數的。”

烏蘭也陪著齊靈雨一道喝了些粥,齊靈雨顯然胃口不佳,吃了小半碗便不再吃了,烏蘭也沒有再逼迫她多吃些,只道:“過會兒晚膳讓疏影再給你弄些好進口的,到時再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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