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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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與不少人交談, 聽到了不少令他印象深刻的經歷,但李知之還是沒能從中得到啟發。畢竟要把人類的經驗套用到貓身上,無異於天方夜譚。

不過本來他的出發點就過於童話了。

在遇到田厘子之後, 李知之是很想讓她與白貓重聚的。他也相信以小女孩的性格來說, 並非是那種一旦發現貓身上的異樣便該換態度的人。可貓不能說人話,他無從知道貓咪離家出走的原因, 也就無法“說服”它回家。

那絕對是一只有靈性的動物,李知之覺得如果強行把它帶去與田厘子一家人見面, 貓絕對會在那之前就偷偷跑掉。

從他今天的經歷看來, 大部分流浪漢離家的原因都與家境相關。難道貓咪的離家出走是因為它察覺到養自己需要花費人類的大量金錢?——這絕對不可能吧, 貓再怎麽通人性,也絕對不清楚金錢為何物。

眼見著自己的想法已經越來越跑偏,李知之當即翻了個身直接鉆進阿望懷裏。算了算了, 明天再想。今天的他可是累得要死。

正當他迷迷糊糊、準備進入夢鄉時,腦子裏卻忽然有什麽一閃而過,讓他激靈一下地睜開了雙眼,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我怎麽沒想到他!”

“誰?”同樣也快睡著的阿望被他一嗓子直接叫醒, 緊接著把他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遍,睡意立即被趕跑。“誰?”他緊張地又問了一遍。男朋友在睡夢中叫著別人,這可怎麽行?!

“沒有沒有, 你繼續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於激動,李知之主動地獻出一個安撫的晚安吻,這才把人哄好入睡。

至於他想到的那個人——自然有明天留給他去接近。

趁著天邊的最後一抹夕色還未徹底消去,被餘暉勾勒出身形的老人慢吞吞地走到門前。他雖然老了, 力氣卻還在,單手使勁也能把鐵拉門直接拉出一大半。正當他加入另一只手,準備用雙手將收容所的鐵門完全拉上時,一只年輕蒼白的手卻橫按到鐵門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老人困惑地擡起頭來,順著那只手看去,只一張略有些熟悉的,英俊年輕人的臉龐。

那張臉露出一個友好笑容,帶著打擾了他的歉意、與從未改變過的和善平等,不得不說他的相貌與氣質雖已經十分顯眼,可更讓他閃閃發光的,卻是他的待人態度。

“梁……梁老先生,方便聊聊嗎?”年輕人掛著微笑,對他提出了一個令他有些意外、卻又並不讓他反感的邀請。

再過三個月,梁開元今年就七十二歲了,這也已經是他離家的第六個月。

如果要非問他離家這半年的感受,那麽梁開元一定會用“不後悔”這三個字來回答。

“我真的、真的不感到後悔,甚至覺得這個決定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英明的一個也說不定。”梁開元摸著手裏的保溫杯。杯面上肉眼可見數道清晰劃痕,膠制的杯蓋顏色陳舊——和它的主人一樣,年份長久,垂垂老矣。

他就住在收容所裏,院子裏有一間閑置的雜物房,被收拾出來騰給他暫住。時間接近傍晚,收容所的工作人員也已經下班,整個院子裏卻不顯得寂靜,這都多虧了那些不時傳來的動物叫聲。

老人與李知之坐在院子裏,屁.股下坐著的是他從房間裏拿出來的塑料矮凳。兩人之間隔著的空隙,正好能再坐下、或躺下一只狗。他們不約而同地面對著收容著流浪動物們的籠子,偶爾停下談話,凝神細聽那些動物叫聲。

像李知之這樣的人,最多只能分辨出貓叫、狗叫、別的動物叫這三大類型;但梁老頭卻完全不同,他甚至能聽出那兩聲長短一致的嗚咽叫聲是由兩只不同種類的狗發出的。這高超的聽力堪稱絕活,令李知之心生佩服的同時,也在心中感慨。

如果不是長期與動物打交道的人,是無法擁有這手絕活的。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一點:無論是那些動物、還是梁老頭,都已經在這裏待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唯一的不同便是,前者是無家可歸,後者卻是主動離家。

在得知梁老頭也是主動離家時,李知之並不像最開始的那樣感到驚訝了。雖然並非嚴謹權威,然而在他的調查裏,主動離家的流浪漢依舊幾乎占了大部分。

只是梁老頭離家出走的原因,卻是李知之從未聽過的。

“去年年底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身體不舒服。”梁老頭語氣平淡地敘述著,“一開始只是身體痛,這裏也痛,那裏也痛;我們做農活的,有點病很正常,而且人一老,問題就更多,我一開始也沒在意,只覺得是老毛病犯了。”

對話起來才發現,這個老人看似木訥,實際卻不然。與他被工作人員訓斥時的笨拙完全不同,他說起話來井井有條,也絲毫沒有與老人對話時的鈍感。樸實的語句在他平靜的語氣與目光之下,仿佛海納百川一般,包容了許許多多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是時光給予他的禮物,也是李知之再怎麽聰明天才,也無法在此時擁有的從容。

“後來怎麽樣了呢?”梁老頭微微擡起頭,看向空中不知名的地方,仿佛在翻閱著自己的記憶,“後來就經常發燒。斷斷續續的,兩三天就燒一次,最嚴重的一次是早上才退燒,晚上就又開始了。”

李知之默默地聽著他的敘述。在他這個“專業人士”看來,像梁老頭這個歲數的人,免疫力下降,各方面功能都已經開始慢慢衰退,開始反覆發燒、全身疼痛,十有八.九是出了癌癥之類的大病。

果然,梁老頭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後來實在太嚴重,我兒子就帶我去了城裏的大醫院。聽他說那個號好難排的,我一輩子也沒做過幾次大檢查,就由著他帶我去了,”提到這裏梁老頭忍不住搖搖頭,“浪費錢啊!如果我早知道我治不好了,我一定不會讓他白花這個錢。”

梁老頭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兒子,能闖出村外在縣城裏工作,足夠他誇上半天。他的老伴十幾年前就去世了,獨子在縣城結婚居住,原本想把他接過去一起住,被他拒絕了。不習慣城裏的生活,又放不下家裏那塊地,梁老頭一直獨自生活著。如果不是兒子回來看望時發現他生了重病,以他習慣性的節儉,也許會一直硬撐到最後。

“看了兩天,花了好多錢,可是到最後醫生也只是給我開了藥就回來了。我問他是什麽病,他說沒什麽大問題;我問兒子,兒子也這樣告訴我。”梁老頭笑了笑,渾濁的眼神裏不知道是對誰的憐憫,“我可是他老子!他說謊我能看不出來嗎?”

“從醫院回來他說什麽也不肯讓我回家裏去住了,非要讓我住下。可他和他媳婦、和我孫子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能好意思住下去嗎?”梁老頭搖搖頭,“後來我趁著他們兩口子出去上班、孫子也去學校了,偷偷看了一下他藏起來的病歷。”

雖然已經猜出來了,可李知之卻還是覺得有些聽不下去了——很難得的,他回憶起了一個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雖然我只念到小學畢業,但我老伴也是這個病走的——那個‘癌’字,我能認不出來嗎?”梁老頭笑了起來,蒼老的臉上充滿了孩子似的快活與得意。

像梁老頭這樣的癌癥晚期病人,醫院一般都不會收治了,一般會把病情告訴家屬,讓他們把病人帶回家去。一是癌細胞擴散已經無力回天,二是既然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與其讓患者懷著恐懼繼續無用的治療,不如讓他們安安心心地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完最後的日子。

“我也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也就放棄了回家的念頭。多陪陪孫子也是件好事。”

看得出來,梁老頭並沒有因為身患絕癥就自暴自棄,他也不像李知之遇到的一些人一樣,把流浪作為自我放逐的一種方式。他豁達得近乎於樂觀,生死已經無法再拘束他。

可這樣的他,為什麽又會選擇離家,選擇流浪呢?

仿佛是看出了李知之心中的疑惑,梁老頭嘆了口氣,卻並沒有收起笑容——他的笑裏帶著欣慰,帶著一絲思念,“我兒子啊,是個和我一樣固執的人。我在他家裏住了兩個禮拜,有天晚上我起夜,聽到他和他媳婦在吵架。我就納悶了,他倆感情挺好的,他媳婦性格也很溫柔,怎麽會吵架呢?偷偷一聽才知道,那傻孩子,居然想把房子賣了帶我去帝都治病。”

他的尾音變得有些顫.抖。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我已經老了,沒救了。可他還有一個家要養,還有媳婦孩子靠著他。房子也是他好不容易攢下來自己買的,我和他.媽沒出一分錢——怎麽能說賣就賣呢?”

像是忽然間就按捺不住積蓄的情感,梁老頭忍不住擡起手,捂住了眼睛。顫.抖著的手掌青筋凸起,滿是被歲月打磨過的痕跡。

“怎麽能……說賣就賣呢?”他喃喃自語著又重覆了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李知之:聽說作者最近很忙,瘋狂斷更,請問阿望先生有什麽看法

阿望:如果知之想吃狗肉的話——

作者:?!?!?!?!

orz 最近這段時間是真滴忙 本狗只能盡量抽時間碼字惹 立個flag一定在5月份結束前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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