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陸家

陸昭的日子最近過得很順。

從未有過的順。

好像老天爺開了眼，看到他前十幾年過得日子，專門來貼補他。陸昭的親娘姚素素整日拜神禮佛，沒事就念叨著老天有眼，陸昭哭笑不得，但也沒管，老太太身體不好，去廟裏上個香，四處走動走動，權當散心了。

有人過得好，有人勢必就過的不好。

陸家大小姐的奶嬤嬤就在過得不好的那一群人裏。老嬤嬤今年年紀也大了，之前精神還很好，雖然一雙小腳，但行動利索，眼睛裏也不渾濁，閃著精光，看著就是精明人。但是陸蕓去了之後，苗家把她送回陸家，她整個人老了一大截，腰也彎了背也駝了，似乎連耳背的毛病都出來了，人跟她說個話，她好似沒聽到一般楞楞地看著眼前，眼珠子間或一輪，才讓人知道她還是個活物。她這般光景，媳婦兒子好似渾然不知，幾個月也沒來看她一回，陸昭看著，專門給老嬤嬤撥了個丫頭伺候著，好歹也是伺候了小姐十多年的人，免得被外人知道了，陸家難免落下個刻薄無情的名。

當然事實上陸昭並不在意這個。他對老天爺都沒有敬畏之心，更遑論肉做的人。他小的時候，曾指著天憤憤道：“賊老天！”長大了也沒改這態度，被姚素素一頓罵，陪著笑臉認了錯，轉過身來，依然是一句賊老天。

陸昭從來都覺得老天爺是個瞎眼的。殺人放火金腰帶，鋪橋修路無屍骸。不過現如今，他也不憤了，風水輪流轉，如今金腰帶在他身上纏著，他還有什麽可憤的？

陸老爺如今臥病，陸小姐也不在人世，可憐陸家，雖不是名門望族，但把持在一個低賤的庶子手裏，還是面上無光啊。

陸昭喝著上好的雨前龍井，漫不經心地看著賬本。陸老爺倒是撒手撒的幹脆，留下了一個爛攤子給陸昭。但陸昭也不急，小事情罷了，還不值得他愁。喝著茶的陸昭看著賬本思緒跑遠了，又想起他那個矜貴的卻睡在地下的姐姐，唔，倒也不是他多麽高看自己，但是真比起來……呵呵，給丈夫的表哥下藥，也算是人才出眾了吧。都是一個爹生的，差別如此之大，陸昭不由得把根兒尋到母親那去，看來大戶人家的小姐，比起小戶人家的閨女，也出眾不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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