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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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輾轉,我和老廖在新加坡的妹妹取得了聯系。她決定馬上回來,現在最要緊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老廖,另一個就是老廖母親。老廖那邊我們這些朋友會想辦法去解決,但是家長這一頭的工作還要她來做。

老廖的妹妹搭當晚的夜航飛機回北京,我去機場接她,早晨六點,天還沒亮。高速公路上一路黑暗,對面的車閃著大燈,呼嘯而過,遠方的地平線一片漆黑,沒有雲彩,也看不見星光。北京冬天的早晨,幹燥,寒冷。

我站在出口,在人群中搜索著老廖妹妹的面孔,入境的人流,多是些趕回來過年的旅客,一撥又一撥,或疲憊或興奮。因為有了心事,再看他們,每個面孔後面仿佛都有了故事。

雖然我們未曾謀面,人群中,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因為她和老廖兩個人真的是太像了。自從知道老廖出事的消息,我的腦子裏轉來轉去的全是怎麽辦,怎麽和老廖的家人說,怎麽和老廖的公司說,最重要的是怎麽才能把老廖給弄出來。但是想到他的時候,腦子裏竟然是一片空白,突然間好象他的影像在我的頭腦裏消失了,我再怎麽努力,也想不起他的樣子。我就是想象不出,這麽一個驕傲而體面的人,在那裏面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境遇。但是在看到她的一剎那,突然間,老廖,帶著笑容,闖進了我的腦海,分外鮮明,生動。

我把她送回了家,頭天晚上,和她通話後,我已經去過老廖的父母家,大致告訴了他們事情的經過,欣慰的是,老廖的母親表現的非常冷靜。這讓我們都放下了心。我回到公司,和老板請了假。在我們公司這樣的請假非常少見。我的老板很不高興,我告訴他。晚上我可以回來上班,但是至少春節之前,我在白天沒法保證自己的時間。我當時想的是,不管怎樣,一定不要讓老廖在看守所裏過年。

但是我們都還是想得簡單了,其實從開始,問題就是老史的身份,所以不管我們找到誰,每個人都認為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帶點意外的爭執。但是因為對方身份的特殊,就有了使館的介入,所以情況就變得格外覆雜。而且如果情況嚴重的話,是有可能被判處勞教的。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但是從使館那邊我們得不到任何消息。雖然在此之前我們一直以各種理由瞞著老廖的公司。但是現在我們沒有別的選擇,要去尋求老廖公司的幫助了。因為老廖的公司恰好也是一家歐洲的公司。通常遇到這種情況,一個大公司的做法都是盡量去給自己的雇員提供幫助,當然如果問題得以解決,雇員也要自動離開公司。

他的公司出面後,果然原來很多不暢的消息就有了新的進展。但是春節之前就解決的希望是沒有了。那是一個心事重重的春節,王惠沒有回澳洲過年。我們一起還有老廖的妹妹一起為這件事奔波著,我們輾轉得知老史已經痊愈出院,現在應該回到法國了。大家都松了口氣,希望這是個好的訊號。

新年之夜,我和王惠特地跑到昌平去放鞭炮,我們買了能買到的最大最長的一掛,點著後,長長的鞭炮甩動著閃光的尾巴,發出巨大的聲響,響亮,堅決。周圍都是從城裏特地趕來放煙花的人。各色璀燦的焰火從四面升起來,綻放在夜空裏,映亮了整個天空。人群中,到處都是興奮的叫喊。我們站在夜色裏,默默地看著這五彩明亮的天空。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祈禱,但願這除夕的焰火可以沖散所有的晦氣,可以讓老廖快點,快點回來。

老廖出來的那一天是正月初五,經過十二天的奔波和等待。律師通知我們,老廖沒事了。我和老廖的妹妹去接他。那是個寒冷的早上,我們在院子裏等他。有人在放鞭炮,聲音很遠,並不密集,一下一下的。等了很久,院子東頭的大門開了,老廖走了出來。看上去他明顯地瘦了,老廖的妹妹沖過去,和他擁抱在了一起。老廖邊安慰著哭泣的妹妹,邊擡起頭,看著我。笑了。

第二天的晚上,我們約了王惠出來吃飯。我們邊喝著酒,邊聽老廖聊著這些天在裏面的經歷,大多是一些笑話。慢慢地,王惠喝得就有點多。一個勁地道歉:“老廖,對不起。都是我害的你。我現在覺得自己就是那種惹事的女人。特招人恨。”

老廖說道:“瞧你說的,我還應該謝謝你呢。”

王惠不明白:“謝我什麽?”

老廖握住我的手,說道:“沒有你,我就不會認識趙鵬。”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洗手間走。已經喝得不少,走得搖搖晃晃,視線也愈來愈模糊。洗手池還有人在洗手。奇怪地看著我。我顧不上這些,站在那裏,眼淚流了下來。一會兒,有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轉過身,老廖也紅著眼睛,他伸出手臂,我緊緊地抱住他,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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