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晴初次和藺樰迎談判, 以失敗的結果告終。藺樰迎允許她和蘇源湛約會, 她可以白天去找蘇源湛, 但是不允許她現在長期住在蘇源湛的家裏。

簡單來說, 就是不接受她和蘇源湛同居。

兩個星期後的周三下午，蘇源湛難得沒有被學校領導叫走，何芷晴給蘇源湛打了電話，問晚上有沒有時間來家裏一起吃晚飯。

蘇源湛在何芷晴搬出去後, 為了節約時間, 日常三餐多數是在研究所或者學校的食堂解決。

今天護工劉姐回家休息一天, 藺樰迎和鄰居林姨出去打麻將, 估計要深夜才能回來, 何芷晴把蘇源湛叫過來，不僅是吃一頓火鍋，這段時間還不會有別人來打擾他們。

蔬菜和牛肉卷已經提前買好了, 把鍋放在電磁爐上。何芷晴重新清點一遍，涮火鍋的食材齊全，用於調料的火鍋蘸料她忘記買了。

拿起手機給蘇源湛發微信。

【晴晴可是個禦姐啊：教授QAQ我忘記買火鍋蘸料了，你可以去超市幫我帶來兩包嗎, 要不辣的~】

蘇源湛已經快到何芷晴家門口了, 看見她的微信, 把車掉頭開往最近的超市，買了兩包火鍋蘸料。

車停在何家外靠路邊的地方，步行進何家的院子時，看見院子裏有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往何家正門走。

似乎有點眼熟。

那人步伐輕快, 面朝何家大門的方向，似乎心情愉悅，嘴邊還哼著小調。蘇源湛根據背影和衣著，猜測是之前來辦公室送行李箱的那個自稱是何芷晴責編的男人。他快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何家門口，鄭澤擡手正要敲門，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鄭澤回頭看見身側的蘇源湛，眼眸從上到下快速掃了蘇源湛一遍，視線最終落在蘇源湛手裏的那只超市塑料袋上。

裏面裝著兩包火鍋蘸料。

“蘇教授，好久不見。”鄭澤摘下墨鏡，側頭和他打招呼。

蘇源湛嗯了一聲，進行了禮貌地問候：“晚上好。”

鄭澤用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打量蘇源湛，眼眸裏滑過一絲讓人猜不透的情緒。

“是來和何芷晴一起吃晚飯的？嗯……看來你們的關系比我想象得要親密的多。”似乎何芷晴沒有因為他的信件而對蘇源湛有什麽情緒啊。

蘇源湛不置可否，敲了敲何家的大門。

裏面傳出來何芷晴的聲音：“稍等——！”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她正在連接電磁爐的電線插座。

過了一分鐘，何芷晴的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聲音逐漸清晰，她已經跑過來開門了。

在何芷晴開門前，鄭澤忽然對旁邊的蘇源湛說道：“蘇源湛，你不覺得你們對不起我嗎？”

鄭澤的聲音像是有很大的情緒在裏面，話也說得莫名其妙讓人一頭霧水。蘇源湛不知道鄭澤的情感是恨還是怨，亦或是愛而不得的悲與妒忌。

“因為她選擇了我嗎？”他平淡地問道。

因為何芷晴選擇了蘇源湛？鄭澤把蘇源湛的這句話在心裏默念幾遍，日夜思念遐想產生的不甘與怨憤從心底像是蔓藤一樣鉆了出來，一層層地包裹住他的心臟。

他可以確定地說，何芷晴一定是先認識的自己。當何芷晴還是一個圈子新人，盡管畫的質量很高，但是交稿速度太慢，也沒有前輩指導，很多漫畫公司都不願意簽她。

那時候鄭澤是靠羅己的關系，當上了自家副業的主編，何芷晴是他親自簽下的第一位作者。

那時的何芷晴，一雙好看的眸子裏充滿了希望與期待，就像是春日生長的嬌/嫩櫻花，有著獨自的魅力和生機勃勃的活力。

鄭澤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卻不一一道明：“不只是這樣。”蘇家虧欠他的，還有母親鄭褒珠的性命。

蘇源湛但笑不語。

何芷晴來開門，本以為門外站著的是蘇源湛，沒想到鄭澤也在。何芷晴楞了下，對鄭澤說：“你來找我媽嗎？她不在家。”

鄭澤把機票遞給何芷晴，微微欠身，像是紳士一樣：“今天有時間，特意來給你送機票的。”

何芷晴把機票隨手放在玄關上面，“以後不用特意來了，上次的快遞也挺方便的。”

蘇源湛進屋洗手，何芷晴把準備好的菜下進火鍋裏，不到十分鐘，鍋裏已經咕嚕咕嚕地冒泡了。

何芷晴從鍋裏撈出一塊千頁豆腐，夾到蘇源湛的碗裏，“給你吃豆腐，嘿嘿。”

“嗯。”蘇源湛對火鍋沒有多大興趣，不過既然是和她一起吃飯，要比一個人吃飯喜悅得多。

何芷晴把鍋裏的牛肉卷和各種菜都夾到蘇源湛的碗裏，眼看蘇源湛的碗裏已經被摞成一個高高的小山了。蘇源湛按住她的手，“晴晴，不用給我夾了。”

何芷晴笑嘻嘻地收回筷子，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看教授這段時間吃食堂，總感覺教授瘦了……”所以就情不自禁地想給蘇源湛夾菜，都自己顧不上吃，一直忙著給他夾菜。

何芷晴邊吃邊聊，把最近蘇源湛不在辦公室時，她遇到的趣事都說了一遍，從JIM到趙雪，處處是話題。本來一個小時能吃完的火鍋，硬是讓何芷晴給拖到了兩個小時。

蘇源湛臨走時，何芷晴還戀戀不舍地拉著他的手，說下次見面也許就是明年了。

其實簽售會在聖誕節當晚就介乎了，明明狂歡夜是可以趕回來的，只是不知道公司會不會又安排其他活動。

去年年末公司有個作者什麽頒獎大會，就是給樂漫APP年度人氣最高作品的作者頒獎，其他作者也會到現場參與抽獎活動。很少有人被邀請然後拒絕參加的，她今年算是樂漫最高話題獲得者，她不去現場有些說不過去。

蘇源湛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正是因為有遺憾，未來的日子才更值得珍惜。”

何芷晴站在門口怔怔地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她心口仿佛有一股突然燃起的火焰，她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穿著拖鞋瘋狂地跑了出去。

撲在蘇源湛的背上，手臂緊緊地擁住他的腰身，她柔軟的身體貼在他的身上。只有這樣，才能真實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蘇源湛腳下的步伐頓住，感受到身後的人似乎在輕輕地顫抖著，此刻世界仿佛忽然安靜下來，時間也在這一刻靜止。

她的手臂收的很緊，就像從前他擁著她那樣。隔著他的風衣緊緊摟住他的腰身，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手指固執地抓著他的衣服，白霞市冬夜的冷風在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上冰冷反覆地拂過，指尖的觸感有些涼涼的。

他的大手慢慢握住她冰涼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到她的手上。轉過身來擁住那嬌/小的身體，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裏，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克制又深情的輕吻。

何芷晴覺得一切就像是昨天發生的，腦海裏的畫面始終是和蘇源湛吃火鍋的那天晚上。他的溫度仿佛還殘存在她的手上，那個如羽毛般輕柔的吻印在她的額頭，像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從機場出來，鷺垣市的工作人員已經安排好了酒店，一行人馬陸陸續續地入住酒店，直到晚上七點多才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這次除了漫畫作家還有編輯和場地助理，多數人被安排到了雙人間，何芷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最後被安排房間的，雙人間都空了，所以她就享受到了豪華單人間的高級待遇。

酒店的餐廳是全自助的，刷房卡就可以進去免費吃喝，有的人怕自己晚上餓了，走之前還帶了一些點心。

何芷晴胃口淡淡，吃了點水果覺得已經飽了，提前回到了房間。

明天全天跟班的助理進來和她商量簽售會的具體細節。

從上午十點開始到中午十一點半，下午一點半到晚上五點半。在書店現買或者自帶漫畫書來都可以給簽名，如果粉絲要求在手上簽名或者在臉上畫畫不接受，除此之外如果粉絲沒有過分的要求，可以適當和粉絲合影。

這是何芷晴第二次開簽售會，距離上一次已經快一年的時間了，那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麽火。畢竟前段時間版權被賣到日本時刷了一次微博熱搜，同時因為“黑料”又帶起了一波熱度。這次簽售會在她會場預約的人數是上次的三倍左右。

“明天早上是幾點出發？”何芷晴對鷺垣市不熟悉，不知道酒店到簽售會的書店要多久。

“早上八點，有客車來酒店樓下接。一定不要遲到，不然鄭主編會生氣的。”助理一想起鄭澤最近總是在公司大發雷霆的樣子，頓時有點肝顫。主編生氣的樣子太嚇人了，她可不想再被主編罵了。

何芷晴為了早上不遲到，六點起床洗漱化妝。行李箱的衣服帶了很多件，為了讓自己的甜美少女人設繼續保持下去，她選擇了顏色偏暖、風格可愛的一套連衣裙。

八點準時到樓下，大家在陸陸續續地上客車，鄭澤站在車外抽煙，看見何芷晴穿了一身裙子，就連外套也沒穿，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回去再穿一件，會場可能冷。”

今天氣溫接近零度，何芷晴裏面搭配白襯衫，外面套的橘黃漸變色的棉質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劉海已經精心打理過了，頭上別著比手掌大一些的禮帽發夾。腳上是一雙兔絨長靴，靴子上有粉紅色的亮片點綴著，整個人看起來甜美又俏麗。

“可是現在已經八點了。”何芷晴看見大家都穿著羽絨服，她猶豫了下，但是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大家的時間。

鄭澤擺手讓她上樓，語氣比剛才強硬了很多，就連聲音也大了幾分：“會場冷，你趕緊上樓再拿一件外套。”

何芷晴本想無視鄭澤的話，可鄭澤那態度仿佛她不回去拿衣服，客車就一直停在不走。

聽見鄭澤有些嚴厲的聲音，車上的人都好奇地仰著脖子看著她，不知鄭澤又是因為什麽要發飆。

何芷晴有些無奈地跑回酒店的房間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取了一件珊瑚絨的外套出來。

因為今天預約的粉絲數量很大，估計整個會場都裝不下，很多粉絲還要在後面排隊。書店外安排了幾輛警衛巡邏車，還有書店的保安也在不同的會場拉上了安全線。

這次主要是給《女王與伯爵》的粉絲簽售，書店內最中心的會場留給了何芷晴。雖然其他的作者在樂漫app年度進入了人氣前十，但很多都是簽約兩年的新人，出版的漫畫單行本只有一兩本，知名度也遠遠不及《女王與伯爵》。

不到九點鐘，書店外已經排了很長的幾排隊伍，由於中間拉了安全線，選擇不同的入口會進入不同的會場。外面人頭攢動，亂糟糟的說話聲音堪比花鳥市場。

書店裏面已經準備完畢，鄭澤看了一眼時間，還沒到九點半。外面的人實在太多了，等到九點半估計隊伍會排到旁邊的人民廣場裏。

提前了十分鐘放外面的人進場，粉絲們前腳跟著後腳蜂擁而入，整個會場內瞬間變得熙熙攘攘。

“晴仔，最後一本什麽時候能上市呀，我在預售鏈買了四本！”

“晴仔我好喜歡《女王與伯爵》裏的小精靈，可以給我畫一個嗎？”

“我想要伯爵的Q版，可以給我畫一個嗎？”

“晴仔我看你的漫畫四年了！明年就要高考了，可不可以幫我寫一個‘高考加油’呀？”

盡管有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但後面的粉絲等不及，時不時地會插隊跑到前面來，難免引起一些爭執。

何芷晴最開始是給粉絲畫的正常比例的漫畫人物，粉絲要求什麽就畫什麽，有時候還用馬克筆簡單上色。但是後面粉絲等不及了，她就開始只寫簽名或者只畫Q版的人物，就連合影等也被推到了明天的周年感謝會。

“啊不好意思，後面的粉絲太多了，給你畫一個Q版可以嗎？”何芷晴拿紙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心想鄭澤真的是想多了，會場就算一直開門冷風吹進來，但是這麽多人都擠在這裏，空氣都有些不流通，怎麽會冷到要穿厚厚的外套。

連續一個多小時不停地簽名畫畫，而且保持很快地速度。後面的粉絲依舊時不時地叫前面人快點，語氣有些不耐煩。何芷晴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右手，對於要求畫畫的粉絲還是重覆著那句話。

“不好意思啊，我畫一個Q版可以嗎，今天的人太多了，後面的粉絲真的等很久了。大家互相體諒一下。”

她的手腕酸痛，因為一直保持握筆的姿勢，手指關節有些僵硬。會場又熱又悶，當覆讀機後沒多久，喉嚨又幹又渴，像是要冒煙了。

她第一次感覺到這麽大的工作量，粉絲的熱情太旺盛，實在是讓人承受不住。

旁邊遞過來了一杯冷飲店的加冰檸檬水，放到她面前：“歇一會，喝點水再繼續。”

何芷晴擡頭一看，是鄭澤。

鄭澤一直在幾個會場間觀察情況，雖然每個作家都配了幫忙翻頁和拿海報的助理，有時候也忙不過來。鄭澤來看何芷晴的時候，感覺她狀態不太好，就去附近的冷飲店買了檸檬水。

何芷晴道謝，把吸管插上喝了兩口，感覺幹涸的嗓子被清涼解渴的檸檬水所潤澤，身體的不適感減輕了不少。

簽名到十一點的時候，何芷晴簽名和畫畫的速度比最開始慢了許多，手已經機械地在運作，大腦卡殼到不思考，眼前的一本本書、一張張海報，都像是走馬燈一樣，快速地消失又重新出現。

“何芷晴？！”就在何芷晴快要眼冒金星的時候，手已經機械到不聽大腦指揮，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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