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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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你二十多年, 你現在跟我說你的事情不用我管?”藺樰迎情緒激動, 氣得胸口不停地起伏。

“藺姐藺姐別打孩子啊, 冷靜冷靜!” 護工劉姐看見何芷晴被藺樰迎打了, 趕緊過來抱住藺樰迎。

何芷晴捂著被打的半邊臉,眼裏有淚珠滾動,她全身顫抖,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 藺樰迎幾乎從來沒跟她動過手, 哪怕是她小時候考了倒數的成績, 亦或是不懂事做錯了事, 藺樰迎最多也只是口頭批評她。

藺樰迎音調變強、臉色漲紅:“你之前做什麽我沒支持你?要學畫畫支持你學, 要當漫畫家支持你當,你畫畫買的材料和儀器哪個不是我給你出錢買的?我就這一件事不支持,勸你都不聽反倒來教育你媽, 非得逼我動手是不是?”

“哎呀,孩子長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嘛,”護工劉姐一直給何芷晴做眼色讓她快上樓,不然一會兒藺樰迎激動起來, 護工劉姐怕自己攔不住, “藺姐咱消消氣, 剛出院別再氣壞了身子,醫院那地方可不好待啊。”

何芷晴吸了吸鼻子,仰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媽媽,我只是想和您好好談談這件事, 根本不是您想象的那……”

“夠了!”藺樰迎吼完這一聲,只覺自己腦子裏嗡嗡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亂撞。

看見藺樰迎有些痛苦地把手放在額頭上,何芷晴擔憂地上前要去扶她,藺樰迎再次狠心地把何芷晴甩開。

“別氣我了,你願意上哪就上哪去吧,我再也不管你了,行不行?”藺樰迎這會兒說話變得有氣無力的,仿佛剛才那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願意上哪就上哪去嗎……

何芷晴的淚水從眼眶裏滾落出來,她急忙地轉過身,快步往玄關處走。

護工劉姐看見何芷晴迅速穿上鞋,趕緊跑過去抓住她戴口罩的手:“哎孩子!何小姐,你別走啊!”

淚水像是決堤的江水一樣從眼眶裏奔湧而出,何芷晴用力拂開護工劉姐的手,決絕地離開了家門。

護工劉姐趿拉拖鞋出去想出去追,但何芷晴跑得快,護工劉姐轉個彎就看見何芷晴上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護工劉姐氣喘籲籲地回到何家,藺樰迎已經上樓休息了。客廳遍地都是藺樰迎在何芷晴走後摔碎的茶杯和玻璃杯,在茶幾後面還有被踹倒破碎的一個瓷器花瓶。

護工劉姐看著一地的名貴瓷器的碎片,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把垃圾桶拿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一地的碎片清掃幹凈。

這對母女,一個都不讓人省心。

何芷晴上了出租車,出租車司機是個好人,看見後面的小姑娘一直掉眼淚還在那吸鼻子,把車裏的卷紙遞給她。

“姑娘遇著啥大事兒了?剛才看你上車就挺急的,我還以為你是被人追殺了呢,”出租車司機打趣道,“挺漂亮的姑娘,別哭了啊,再哭臉都哭花了。”

何芷晴道了句“謝謝”,接過衛生紙摘下口罩,擦了擦眼淚鼻涕。

越擦眼淚,眼淚就越往下掉,最後索性把紙按在眼睛上,忍住想要掉眼淚的欲/望。

“這是遇上啥事兒了啊?考試沒考好還是跟家人吵架了啊?”出租車司機見何芷晴哭得傷心,小姑娘在後座抽泣抽泣的,他一個大男人聽著揪心。

“媽媽不太理解我吧,挺難受的。”她又把口罩戴上,聲音有些悶悶的,像是生病後的有氣無力。

出租車司機借著話題發揮:“哎呀!那都不算事兒,我閨女比你小點,經常跟我老婆頂嘴,一頂嘴就揍,當時哇哇哭不理你,過兩天都好了。”

“親生父母哪有舍得打孩子的啊?就有時候父母都別不過來那個勁兒,一激動就動手,”出租車司機把車開得緩慢,像是故意拖延時間開導她一樣,“等過兩天了,孩子學習好了被老師表揚了高興了,或者父母給做好吃的了,之前的啥不愉快都忘了。”

會忘嗎?以藺樰迎今天的脾氣,她今天走的那麽決絕,藺樰迎一定很生氣吧。

到了蘇源湛樓下,何芷晴一摸口袋發現只有不到五十塊的零錢,而且著急出來連手機都沒拿。更巧合的是,仔細數了後發現自己只有四十九元,而打車費正好是五十元。

她有些尷尬地又找了一遍其他口袋,發現一分多餘的都沒有。

出租車司機看小姑娘實在找不到錢了,有些著急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擺了擺手,向何芷晴笑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差這一塊錢。外面冷,你趕緊上去吧。”

何芷晴鞠躬向出租車司機道謝,出租車司機說:“沒事兒快上去吧,一塊錢不必給我行這大禮。”說完就把車開走了。

如果換做平常,確實不必為一塊錢而糾結,但是她偏偏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缺了這一塊錢。

如果她沒有負氣出門,大概永遠都體會不到這種孤獨的無助感吧。

站在清冷的白霞市家屬小區樓下,有些猶豫著要不要上樓。

走到蘇源湛家的樓下,看見緊閉的防盜門,才想起來這個樓下的大門是要用門卡才能打開的。

她記得自己打算去和藺樰迎說話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半,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四點多了。

不知道蘇源湛參加研究所的聚會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他今天出門早,應該會早點回來吧……

何芷晴雙手環住自己的身體,盡量減少身體散發的熱量。

今天白霞市的氣溫在零上十度左右,晚上氣溫會逐漸下降,可是她剛剛出門時只穿了一件襯衫長款厚毛衣,連玄關旁掛著的大衣也沒拿,下面的牛仔褲裏也沒穿加絨褲。

本來打算如果有住在樓裏的人進來了就跟著到樓道裏暖和暖和的,但是一個多小時,不僅這棟樓裏沒有人進出,整個小區都沒有人出現。

這地方,也太冷清了吧……

眼看天就要黑了,何芷晴只能祈禱蘇源湛早點回來。

茶過三巡,大家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喝也喝得差不多了,就開始有目的性地跟人打招呼互相認識。

多數都是為劉踭教授來了,先是假裝關心一樣劉心媚在國外的狀況,再把話題引到劉踭身上,表達自己的崇拜敬慕之情。

蘇源湛同劉踭坐在一起,在學術圈也算有名氣的,年輕有為、冷峻穩重,也經常被人點到。這兩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咖位大,性子冷淡。

劉踭作為白霞醫大一個學院的院長,除了研究方面,學院的日常事務也很多。因為身居高位,每天想來巴結的人都很多,但是劉踭真正接見的卻寥寥無幾。

“劉教授,這次女兒回來,是打算留醫大繼續工作啊,還是去醫院啊?”有人問道。

劉心媚之前是主要在醫大工作的,但是經常會以各種理由去研究所找蘇源湛,很少在醫大的教師辦公室。

劉踭選擇把這個問題留給劉心媚自己回答。

劉心媚舉手投足落落大方,身上有著成熟女人獨特的魅力。

“現在我還在讀博,隨時可能再去英國,什麽時候拿了畢業證再進醫院看看吧。比較擔心走得突然,學校的工作也怕耽誤,接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大課,所以這陣子可能主要在研究所吧。”

研究所?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蘇源湛。劉心媚這意圖不是很明顯了嗎?就是奔著蘇源湛去的。

曾經劉心媚為了追蘇源湛,還鬧出了許多醜聞。劉踭當時也有阻止劉心媚,將她送出國讀博,沒想到回來還是死性不改。

不過……大家又看了看劉踭的臉色,似乎還是剛才那副認真嚴肅的樣子,沒有開口表態的意思。

所以劉踭的意思大概是默許了?

蘇源湛也沒有對劉心媚的計劃表達自己的態度,只是安靜地喝著杯中的茶水,沖淡厚重葷菜帶來的油膩感。

散場的時候,劉踭和幾個副教授林鄔要回學院處理一批學生檔案,所以叫了出租車先走了,只剩下幾個講師和蘇源湛、劉心媚。

幾個講師挺識趣,知道蘇源湛肯定是開車過來的,而劉心媚剛從機場出來,沒開車過來,就提議讓蘇源湛帶劉心媚一程。

有個副教授林鄔和蘇源湛在研究所的辦公室是一個樓層,家也是一個小區的,和蘇源湛關系還算不錯。

“哎,蘇教授,我今天也沒開車,也帶我一程吧,”林鄔先劉心媚一步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副駕駛不安全,劉心媚你坐後面吧。”

劉心媚本以為有了和蘇源湛獨處的機會,沒想到連副駕駛的位置都沒給她留。

劉心媚暗暗咬牙,把林鄔一家問候了一遍,臉上還是保持笑瞇瞇的,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何芷晴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樓下等了幾個小時了,晚上的氣溫接近零度,她覺得自己手腳都要被凍僵了。

她坐在樓下的路邊臺階上,把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希望能減慢熱量的散失。

把頭埋在膝蓋裏,長發自然地垂落在身體和腿側。整個人遠遠地看去,像是一團躲在草叢裏的小兔子。

遠處有笑聲和說話的聲音傳過來。

“源湛,你現在工作忙不忙呀?”劉心媚等蘇源湛把車鎖了,跟著他和林鄔一起往小區裏走。

蘇源湛向來不喜歡劉心媚這種試探性的話語:“很忙。”

“劉心媚你家也住這兒了啊?我怎麽記得,你之前房子還是老家屬區那邊呢。”林鄔跟在蘇源湛後面,邊回覆微信邊跟劉心媚搭話。

“哎呀!林鄔你可別提這事啦,我爸說之前房子賣了,這邊裝修了就來這兒住了,折騰死了。”劉心媚抱怨道。

林鄔正在看微信的家族群消息,急於回覆就站在原地不動了:“哈哈哈反正這邊住的人少,你晚上別害怕就行。”

“林鄔你就會打趣我!”劉心媚翻了個白眼。

臨近樓下,蘇源湛看到一個人坐在路邊的臺階上,他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

“晴晴?”他輕輕地喚道。

何芷晴總算把頭擡起來,剛才她就已經聽見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但是全身又累又冷,實在沒心情站起去看。

“教授!”她有些興奮,蘇源湛總算回來了!

但是因為在樓下待的時間太長,手腳有些麻木了,站起來的時候身形不穩,好在蘇源湛及時拉了她一把,才不至於讓她摔回原地。

“源湛,這位是……?”劉心媚見蘇源湛的步伐快了幾分,踩著紅色的高跟鞋,加快腳步跟了過來。

小姑娘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頭發很長很柔順,身形纖細,看不出什麽特點。唯一讓劉心媚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哭紅的眼睛。

明明應該是很明亮好看的眼睛。

何芷晴看見蘇源湛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剛驅散了烏雲的心情馬上又開始打雷下雨。

因他而和自己的母親鬧翻,第一次叛逆“離家出走”,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就連通訊設備也沒帶。可憐兮兮地在他家樓下等了四個小時,他卻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何芷晴抿了抿唇,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再一次出來。口罩遮住了她大半的神情,她有些委屈地垂著眸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蘇源湛伸手去挽她的手,卻被她冷冷地甩開了。

“晴晴,”蘇源湛走過去,從她身後溫柔地摟住她,聲音柔得讓人沈溺其中,“晴晴,別走。”

何芷晴的眸子裏早已經充滿了水霧,眼前的視線都已經模糊不清。可是看見他和那個女人一起回家,她的胸口像是被撕裂一樣疼痛,她的尊嚴被肆意踐踏。

她極力掙脫開他的手臂,脫離他溫暖的懷抱。

“蘇源湛,你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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