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是入院的第三天早晨，木窗外湛藍的天空，掉光了葉子的枝椏，很寧靜，卻略顯孤獨……

純狐和聽夏坐在靠墻的沙發上，偎依著竊竊私語，我靜靜地欣賞了好一會兒。

純狐眼睛突然瞄過了，發現我醒了，高興地跳起來：“啊！傾傾醒了！”

聽夏站走過來給我倒了杯水：“安寧估計要暴走了，他一直不肯走，說是要看著你醒來。”

“他人呢？”我問。

“給你買早餐去了，附近的超市只有幹糧，他這兩天每天都會跑到很遠的肯德基給你買熱粥，還有面包牛奶，說你空腹不喜歡吃油膩或者涼的東西。”

我枕著軟軟的枕頭笑……

“要不……”純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假裝還沒醒，等他回來再……”

聽夏“夫唱夫隨”，問我：“說實話何傾，你是不是喜歡他？”

“啊？那個……”他問得這麽突然又直白，我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答。

聽夏坐會沙發上，翹著一雙大雙腿哼笑：“瞎子都能看出來你喜歡他，就那逗比沒心沒肺的，這種情況嘛，就得以退為進，需要外人推一把，所以……你想嗎？想的話我們幫你。要是不想……那恐怕你們只能做一輩子好朋友了，除非某天那逗比腦子開竅。”

我陷入沈默，純狐在旁邊期待地看著我。

我猶豫道：“我就是怕……”

聽夏忍不住在面癱的臉上加上一個白眼：“得了吧！你們就是作。瞎子都能看出來他也喜歡你，恨不得天天都粘著。”

“額……這哪國的瞎子，眼睛這麽雪亮？”

“你不要岔開話題！”

“哦……”

“反正聽我們的沒錯，但是呢……如果你想報仇雪恨就不能一下子讓某人得逞！”

“夏大師能否解釋一下？”

純狐忍不住接話：“夏哥的意思是……￥%&#￥%￥@@#”小狐貍手舞足蹈這樣那樣了一番。

“搜爹絲……”我恍然大悟。

“恩恩！懂了吧？所以何姐你答應吧！我可期待了！”

敢情這兩人是想看好戲啊。

“好吧！”我也豁出去了，剛從鬼門關上走回來的忍，確實也沒什麽可害怕的了，“上吧！安某人就交給你們調教了！辛苦！”

聽夏：“為人民 ！”

純狐：“為人民 ！”

然後某人回來的時候看到的還是我呼呼大睡的蠢樣，失望的粥和熱牛奶都跟著涼了，本來蹦蹦跳跳的身姿立即蔫成枯掉的黃花菜，純狐和聽夏默默地欣賞他輕手輕腳地把早餐擱到桌子上，繼續坐到床邊當“望夫石”。

“安寧，方便嗎？出去跟你說個事兒。”聽夏果然說到做到，簡直快！狠！準！

“唔？”安寧的第一個反應是，聽夏可能要跟純狐辭職單飛了，於是在心裏快速打好腹稿，怎麽用緩兵之計留住這兩個人才。

誰知一出去，聽夏卻是說：“何傾喜歡你，知道的吧？”

安寧松了口氣，隨即是那種“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聽這個的”表情：“她肯定喜歡我啊，我也喜歡她啊。”

聽夏的面癱升級了一個檔次，變成鬼畜：“我說的是愛！愛情的愛！”傻逼！

這話安寧不是第一次聽了，這次沒像第一次那麽驚訝，可還是斬釘截鐵地否認：“不可能！”

聽夏差點沒揍他，又聽到他說：“如果只是男女的愛，我現在就可以立馬走人了。”

我：“……”

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隔著一堵墻聽到這麽一句，心頓時像跌進一個冰窟，哇涼哇涼的，我拔掉針頭差點要沖出去，赤腳踩上冰涼的地板，耳邊又傳來安寧的聲音，透過沈厚的門板，語氣難得的沈穩正經，帶著一絲無奈、憂郁、嘲諷……溫柔……

“這麽說吧……我爺爺有七個老婆，我爸就倒黴了點，一夫一妻制搞得他只能偷偷在外面養一個，我媽還是在他死後，那人來要錢才知道的。這樣看來，女朋友、老婆還沒有朋友來得珍貴，她們就跟作業一樣，有了一個或者娶了一個，就算完成任務了，如果想要成績再好點，那就補補課。對我而言，都可有可無，我甚至從來沒有想過結婚，我交女朋友只是覺得這人看著賞心悅目，長得美、會打扮，就像從花店買回來的一束花，裝點下生活，但花總會過期的，甚至變質、發臭……但何傾她……我怎麽會把她劃分到這一類呢？我對她的感情，絕對不是僅存三個月的化學分泌物的產物，她和我沒有血緣關系，但在我心裏，她已經是我的親人，那種……靠心靈維系的關系，我不知道怎麽去描述這種感覺，就像有人說的，每個人生下來都只有一半的靈魂，直到遇見你最愛的那個人，你才完整了。她至於我，就是這樣的。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世俗的定義，那就是伴侶，她不能只是朋友，什麽普通朋友、好朋友、女朋友都配不上，是我想在一起一輩子的那種關系。”

聽夏：“……”

純狐：“……”

我：“……”

放佛沈默了一個世紀，聽夏說：“但是對她來說，對很多人來說，維系兩個陌生的沒有血緣關系的異性的感情，最親密的關系，就是夫妻。也不是所有夫妻都像你說的那樣，也有成為靈魂伴侶的。”

“是麽……她也是這麽認為的？”

“應該吧。”

“……我知道了。”

安寧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令我很擔心，我甚至想沖出去說：“不是的，只要我們在一起，不是男女朋友，不是夫妻又有什麽關系？”

安寧和聽夏他們談完話，過了很久都沒有再進來，我想：完了，他是不是覺得我們的愛情觀不一樣，或者覺得我對他的感情原來像所有喜歡他的女人一樣，這麽俗氣而廉價，然後決定和我分道揚鑣，只是這麽多年的交情，他不好明說而已……

如果他真的開口，我該怎麽辦？假裝瀟灑放他走，然後自己躲起來哭？還是解釋，由著他？他會不會徹底把我歸類到他的前任女友那類，流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

光是這麽想著，我一秒都受不了，我是不是應該在他拋棄我之前，先跟他say/bye，我又不是沒人要，沈括還眼巴巴地在書店等著我呢，一天一個問候短信，問什麽時候回來上班，告誡要註意安全，有需要隨時叫他……這世上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對我好的人也不止你一個……

可是你就喜歡這麽一個，別人再好，不是那人做的、說的，又有什麽用呢？

我可以不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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