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你就愛上他了？”沈括忍不住插嘴。

我笑：“完！全！沒！有！”

“啊？那……”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笑說：“先吃飯吧！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沈括敲我腦袋，笑道：“小樣兒，敢吊領導胃口？！”

“那是！”

沈括比較成熟，有些事你想說就說，他會認真聽，不說他也不會逼你。之後他從沒主動和我提起有關安寧的話題，也沒再說喜歡我的事兒，但依然很照顧我。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太明顯的抗拒怕是自作多情，沈默接受又擔心讓對方誤會是默認。

四天後的晚上，我們店裏按照慣例放老電影，今晚是《霸王別姬》，昏暗的光線，沈括走來走去整理書架，我站在櫃臺和兩對情侶一起欣賞。

程蝶衣說：“人，得自個兒成全自個兒。”

我笑：不是我自己不成全自己，只是我的成全需要別人來配合，那個人會不會來呢？

“ ？”倏然有人喊我。

我猛然擡頭！

安寧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黑色牛仔褲，黑色線帽，他的身上永遠是非黑即白，除了左耳的兩個耳釘，全身不會有太招搖的東西，但總感覺他在發光，是皮膚太光滑了？還是眼睛、發色太亮了？

他的眼神，驚喜得讓我心動。

我心裏虛榮得很，心想：我是經過了多少年多少事，才把這個男人馴化成這樣的？

沈括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看他再看看我，先做出反應：“你是傾傾的朋友吧？傾傾你陪他上去坐吧，店我看著。”

安寧盯著他，神情略有抗拒，像領土被人占領的動物。我沒帶他到樓上，而是領著他往外走，安寧一路上時不時回頭看沈括，沈括每次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似的，適時回視一笑，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

我們一離開沈括的視野，安寧立馬拉住我：“ 那人是誰？”

他的緊張正合我意，心裏激動得要死，面上裝冷漠：“沈括，我老板！”

安寧皺眉：“他喜歡你吧？我感受得出來，但你不喜歡他就好！嗯！”

這結論倒是好笑，他憑什麽覺得我不會喜歡上別人，因為他沒見過我喜歡過什麽人？還是他認為沈括還不足以讓我喜歡？但是無論哪種原因都和我想要的 相差甚遠，問題本身的方向就錯了！

我們經過一座石橋，河水滾動著岸上燈火從底下流淌，一只貓站在岸邊等待水裏的魚，用各種方式誘捕它，最後魚游到它面前，它卻手足無措了！

我就是那只笨貓！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他？”

安寧一楞：“什麽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喜歡他？”

我一向不擅長欲擒故眾等情場戲碼，只能略施小計道：“他前幾天跟我表白了。”

這招出得實在明顯，稍微有點經驗的都能察覺的出並心生反感，但——“你…… 你沒答應吧？”安寧很單純，對我很單純。

我笑：“你覺得呢？”

“你答應啦？”安寧激動地拉住我袖子，“你才認識他多久？你了解他嗎？他家住哪兒，父母好不好？他過往有怎樣的經歷、情史？他的生活習慣、三觀和你合不合。都了解了嗎？怎麽能隨隨便便就答應呢？”

我沒回答，手搭在橋欄的獅子上，看著橋下的流水：“安寧，不瞞你說，我從沒談過戀愛，我期待愛期待了這麽多年……現在終於有人願意說愛我，認認真真的，說愛我，你覺得我不該答應是嗎？”

這是實話，我為什麽不喜歡沈括呢？互相喜歡就這麽難？他，我，他，什麽時候才能變成只有我和你？

安寧一時無言，呆呆地看著我。

我垂著頭看腳背：“我累了，突然想找個肩膀靠一靠，一個最親近的人，如果這個人只能是情侶、夫妻，那麽我願意賦予他這個稱號。”

一時間，四周安靜了。麗江的天空很幹凈，晚上都能看見大朵雲彩在夜空中飄蕩，拂過顆顆繁星。

“我也不知道……”安寧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兩腳攤著，肩膀垂著，有點兒沮喪，“我就覺得那人不夠好……還不夠好！我不放心。”他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我，“ 我不放心！”

他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看著我。

我變了，他卻一直沒有變，那麽純粹剔透，永遠不懂得偽裝，塵世的浮塵放佛從沒在他身上落灰。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突然想哭，趁著淚水還沒漫上眼眶，趕緊別過臉去。

你不放心……你不放心又不願親自上陣，你到底想怎樣呢安寧？你又想要我怎樣呢？

安寧抱著腿坐著，我靠著欄桿，沈默半響，安寧擡起頭來喊我：“ ……”

“……”說愛我啊！

“我餓了！”

擦！

我嘆氣：“回去吧，給你做。”

“嘿嘿！”他傻笑，挽住我的胳膊開始發動撒嬌功力，“ ？寶貝？何大大？何小小……”

“何你妹啊！”

“哎， 你還是這麽粗魯，那大俠知道嗎？他肯定不知道！話說那大俠的父親是金庸嗎？竟然給他起了個這麽豪氣的名字！”安寧自己在那叨叨，“誰看到你的臉都會想，這誰家的閨女啊這麽秀氣，只有我知道你的本質，也只有我知道你的本質後還沒被嚇跑，這才是真愛啊真愛！”

“……”我站住腳，無言地看著他。

他立馬閉嘴，很狗腿地幫我掃掃肩膀上的灰塵。

書店樓上還有兩間空房，時不時大老板會過來睡，一直都有打掃，所以只要換件新的被套床單就行。

安寧笑嘻嘻地坐在床邊看我套被套，右手一下一下子摸著具有納西特色的床單：“這裝修真好看！咱們明天去買一些帶回去吧？”

我停下手上的活：“明天？帶回去？”

“是啊，和我一起回去唄，你不會想一直留在這裏吧？”

我沈默了會兒，繼續套被套，安寧一直在觀察我的表情，過了會兒問：“你會回去的吧 ？對吧？”

我回答：“這也沒什麽不好。”

“我也不是說這裏不好，很多人還向往著來這裏生活呢，只是吧……”他認真地想著措詞，“你不覺得呆久了會無聊麽親愛的？話說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跑來這裏呢，為了體驗生活？”

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跟他回去，然後呢？繼續做那該死的朋友？然後看著他一個女朋友一個女朋友的換？但這理由我能明說嗎？顯然不能，說了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再說吧，你先在這玩兩天，我當當東道主，招待招待你。”我需要幾天時間想想對策，必須為自己求個明確的 。

“好呀！”某人心情一好，便開始臭美，“那你可要看緊我了，別把我弄丟咯！哎，長得帥就是這麽令人擔憂！”

我想擺個臭臉給他，但總是忍不住笑：“你可以再不要臉一點！”

某人繼續沒臉沒皮地湊過來：“ 我給你長臉不？”

我推開他擱在我肩膀上的腦袋瓜：“你又不是我生的，長個毛線臉？”

“我的不就你的麽？”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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